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的面子呢 ...
-
时知声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发梢顺着脸侧滑落。他没着急擦头发，拿起手机，看到几分钟前宋西迟发来的消息。
只穿黑白灰：我只顾着给你买了，没来得及提醒你不要一下子吃太多，就算你很喜欢，也要克制一点
只穿黑白灰：小心血糖升高
时知声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这种语气，这种“说教式的关怀”，他只在他爸那听到过。
宋西迟是不是有病？
时知声没好气的打字：我没你那么傻。
回完消息顺手点进宋西迟的主页，他盯着这个备注思索，最终还是点了修改。
随后时知声放下手机，他拿着毛巾开始擦头。
许是想东西想得太过入神，竟没听到大门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知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上来，时知声把毛巾当围巾戴在脖子上，他走到楼梯口往下探头。
声音的源头是时知声他爸时谦。这段时间忙，时谦经常在公司开会，时知声一天也见不到他几次。
时谦解着领带，今天他开了一天的会，脸上挂着疲惫。看到时知声湿漉漉的脑袋，又佯装生气地说：“怎么又湿着头呢？”
“我这不是刚洗完澡么。”时知声溜下楼，靠在墙边看着门，在等些什么。
他探头探脑的，时谦见怪不怪，回答说：“你妈要晚点才回来，她那还没忙完。”
时知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天晚上跟我去吃个饭。”时知声听到他爸说。
时谦口中的吃饭，不是晚宴就是晚宴。各种商业或非商业的活动，以时谦的话来说，就是带他认识一下这个老总，那个董事。主要是为了给时知声打点人缘，以后有事不那么难办。
时知声撇撇嘴：“好吧好吧，我尽量做到不给时总您丢脸。”
“又贫呢。”时谦曲着手指，抬手就要敲到时知声脑门上，还没敲下来，时知声就怪叫起来跑掉了。他趴在楼梯的栏杆上嘻嘻哈哈的对他爹说，“这还不是您惯出来的。”
时谦无奈的摆摆手，让他一边去。
这类活动去得多了，时知声也就没什么心理波动，和来表演走过场差不多。
……
第二天夜晚，时知声换好衣服。
自从上大学以后，他就好久没去过这种正式场合了。时知声盯着镜子里穿西装的自己，扯了扯领带。他的每一套西装都是量身定做的，显得他腿长手长。整个人的气质都拔高了几个度。
凭借自己一张长得乖巧的脸，和擅长说好话的嘴，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时知声举着高脚杯尾随在时谦身后，目光随意扫荡一圈，意外发现有个人在看自己，不过他没管，继续一脸乖相对每位有名头的企业家问好。
“怎么样？够给你长面子吧。”寒暄了一圈下来，时知声得意的向时谦邀功，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注意着某个角落，又继续说，“你儿子把他们哄得天花乱坠的。”
时谦点评道：“油嘴滑舌的功夫又见长了。”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时谦笑笑，正想说什么，就被一位他许久没见的老朋友叫走了。时知声顺利脱身，独自找了个犄角旮旯喝酒。
他没骨头似的倚着墙，打量这个全是官场上有名的人物，个个穿着华丽高贵，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上层人士的优雅。但在这个外表下，谁都是不好惹的。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时知声拿出来一看，是宋西迟发来的一张照片。
点开——是他自己。此刻的自己。
照片是抓拍的，有点糊，但还是能一眼抓住照片里的主角。时知声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高脚杯站得没个正形，跟来混酒喝的纨绔少爷一样。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时知声转过身，宋西迟站在他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也被打理过，整个人身姿挺拔，连眉眼都锋利了几分。见对方看过来了，笑着端起酒杯，隔空对时知声敬了一下。
他来了。时知声勾起唇笑笑。
宋西迟不喜欢这种活动，也鲜少参加。所以时知声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穿西装的宋西迟。该说不说，这身衣服真挺适合他的。
时知声没动，就这么倚墙等着对方走过来。
显然宋西迟也是这个想法，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时知声。
双方都这么耗着，还是宋西迟先败下阵来，他抬脚走近。
“好巧啊，你也在这。”时知声笑得乖，还渗透出来一些讨好和勾人的意思来。
宋西迟把自己的杯子和时知声的碰一下，杯中的液体晃了晃，玻璃发出清脆一响。
“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在这。”
时知声喝了口酒，他笑着往宋西迟那偏。两人靠得很近，远远看上去好似在接吻。
宋西迟闻到他身上酒精味之下的，属于这个人的香水味，并且还是宋西迟熟悉的甜果香。
他不动声色地再拉进一点距离，时知声的嘴唇很红，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平时喝酒不上脸的时知声，这会儿竟然也红了脸。而他右脸上那两颗“冒号”似的痣和左脸脸颊上的一颗都被衬得比平时明显。
呼吸和心跳同样乱，宋西迟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很想吻他。
时知声端详起宋西迟，他又回到了倚墙的姿势，语气像宣布答案一样慢悠悠开口：
“我猜，你是因为我来的。”
他的语气不是探询，而是笃定，像是早就知道。
宋西迟不可否认的愣了下。时知声猜得很准。他的确是因为他来的。
昨晚他回到家就被通知要去参加今天的宴会。在宋西迟拒绝前，他的哥哥跟他说了一句话。原本要拒绝的宋西迟心情大好的改变了主意。
他不仅来参加向来很讨厌的活动，还来得很早。
为的是什么，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宋西迟到场之后敷衍地跟几个企业家喝了酒，就窝到一边等人。在他看到时知声出现的一瞬间，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自动屏蔽掉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时知声穿的是白色的西装，收起了所有的懒散，言行举止如他长相那般乖顺。
宋西迟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时知声的直觉很准，只是没想到还能准到这种地步。
不排除他会有小道消息的可能。不过，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宋西迟按下去了。
时知声见宋西迟半天不说话，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扬起嘴角，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在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在看我，我都知道。”
宋西迟：“……”
就这么被点破了，宋西迟面子有点挂不住，脸颊爬上血色。
“……你别太自恋了。”他别开头，眼神飘忽。
时知声没否认，望着某个脸红的人，摊摊手好笑道：“我长成这样，很难不自恋吧。”
“……”
他一时间竟没办法反驳。况且那还是一句实话。
看他吃瘪的样子，时知声心情舒畅。
“那万一我不是因为你来的呢？”宋西迟清清嗓子，神色自若，他饶有兴致地端详时知声。
“你觉得还存在别的可能性么？”时知声反问他。
把家里强制性要求的排除开，还能找到宋西迟会来参加晚宴的原因吗？没有了吧。反正时知声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
宋西迟本来就是逗他的，被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连他自己也没考虑过除了时知声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参加这种无聊透顶的聚会。
正想编点什么内容为自己证词，就看到时知声的目光穿过他，径直往他身后看去。眼神里的那点玩味也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宋西迟捕捉到的柔和和纯良。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想着他就不爽的转过身。在看清是谁之后呆木住了。
时知声对宋西迟的变化无所察觉，喊那个人：“怀瑾哥。”
“……哥。”宋西迟怔怔看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别把我当假想敌。”宋怀瑾瞟了宋西迟一眼，没头没尾的抛出这么一句，随后对时知声点了点头。
宋西迟：“？。”
他很是尴尬的眨眨眼，默不作声地退到时知声身边。
时知声品出这句话其中的含义，扯起嘴意味不明的笑着。
宋怀瑾是宋西迟的哥哥，也是家里的长子，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但待人温和友善。是在这个人人为利己主义的环境下不可多得的利他主义。
“什么假想敌……”宋西迟矢口否认，“我可没有说过。”
宋怀瑾很浅的笑笑，他不再揪着自己弟弟不放。看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一黑一白，还挺般配养眼。宋西迟目光扫视一遍自家弟弟身边站着的人，认可道：“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那可不嘛，我那么多西装里面，最喜欢的就是这身了。”时知声骄傲的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
宋怀瑾捧场的夸了几句。
宋西迟在一旁不知味的看着友好互动的俩人，拿高酒杯的那只手的食指曲起，一下又一下的敲杯壁。在喧闹的晚宴现场，没有人能听到这代表着宋西迟不爽的叩击音。
宋怀瑾看宋西迟绷着的脸，不忍再继续下去，体贴的说：“那我过去那边了，你们先好好玩。”
时知声应声“好”，又笑着喊了句“怀瑾哥”。
宋西迟听到这句称呼，也不再继续敲杯子了，他冒着酸气的咬了咬牙。
怀瑾哥，怀瑾哥。怎么就没听你这么喊我。宋西迟心里有个小人在嚷嚷。不过他想了下时知声喊自己西迟哥的画面，心里顿时泛起波澜。
……还是算了吧。
时知声对宋西迟的内心戏毫无所知，他用脚尖踢踢一直在发呆的某人。
“想什么呢？”
宋西迟：“不告诉你。”
宴会还在继续，灯光如昼，音乐舒缓。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时知声拿了几块糕点，宋西迟在他身边如影随形。活像人形立牌。
因为这类活动参加得多，时知声认识不少同龄的少爷小姐，一整个晚上几乎没听过被人搭话的节奏。
“上次你带过来的面包还挺合我胃口的。”有位穿着礼服的女生和时知声说。之前某次聚会，时知声刚从时好家的甜品店出来，顺带把在那买的甜品带过去了，并分给了和自己搭话的人。
时知声还记得这件事，他替时好打了个广告：“那是我朋友家甜品店做的，还想吃的话，下次去光顾一下就好了。”这么说着拿手机出手机把地址发给那个女生。
宋西迟抱着胳膊立在一旁，他听着这些对话，没什么表情。
“你这么帮他宣传，时好真得给你打钱了。”
他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突然发出声音，一直在和时知声说话的女生才注意到他。
这位帅哥长挺好，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呢？
时知声笑了一下，“他那店还需要我宣传么，每天客流量都达到最大峰值了。”
说着，他勾住宋西迟的脖子，凑过去不知耳语了什么，宋西迟顿时笑起来。
女生捂着嘴，目光游离在时知声和那位表情发生360度转变的帅哥身上，意识到什么，笑着和时知声告别并答应一定回去光顾甜品店。
-
晚宴进行到最后阶段，时谦找到时知声。
宋西迟对时谦问好，时知声有样学样也问了一句。
“你小子。”时谦真是头疼，他揪了下时知声的耳朵。
“哎！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时知声小声嚷嚷，他趁时谦不注意，往旁边挪了一步，又绕到宋西迟身后了。
时谦一阵无奈，他看了眼表，正了正神色，说：“你妈妈来接我们了，走吧。”
时知声的母亲沈知愉本来也是要参加的，但她今晚要和品牌方签合同，时间冲突了，也就没来。不过她结束之后凑巧赶上晚宴结束，也就顺道过来接时家两父子一起回家了。
“那我先走了，小宋。”时知声说。
宋西迟很淡的笑了笑：“走吧。”
时知声目光落在宋西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忽然觉得有点手痒。今晚喝的酒有点多了，他本身胆子就大，再加上有些微醺。他在时谦看不到的地方，笑着伸手过去揉了揉宋西迟的头。
“下次见。”
他的动作很迅速，丝毫不给宋西迟反应的时间。
等宋西迟终于想起来要表达的时候，时知声早就走了。他一个人在原地发懵，跟死机了一样。头发被时知声揉得乱了起来，像炸毛的猫。
“又被撩到了吧。”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宋怀瑾在一边看完了全程，他走过来，表情带点调侃。
宋西迟按下自己想大喊大叫上蹦下跳的冲动，他猛地抓住哥哥的手臂，太过激动以至于被他抓住的那块布料的皱在一块。
“他！竟然！摸了！我的头！”
宋怀瑾看着他澄澈明亮的眼睛，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你很开心了，但是你能不能先松手，这衣服挺贵的。”
宋西迟压根没听进去，他还晃了晃宋怀瑾，试图得到对方的认同，“他这手段还了得啊。我本来都很控制自己的距离了，是他先靠过来的！不行，我下次也要这么干！”
他这音量可不小，在场还没走光的人停下来看他发疯。目光有同情，有看戏，还有笑意盈盈的。
宋怀瑾无奈地冲旁边一个他认识的人解释说：“我弟弟没出什么问题，就是突然有点激动，不用担心。”
被莫名得到一句解释的人：……真的吗。
“哥，你有没有在听啊！？”宋西迟半天得不到回应，不满的说，他光是说还不够，还要配合着摇晃宋怀瑾的动作。
宋怀瑾：“……听见了。”
“靠，我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他撩到了呢。”宋西迟这才松开手，小声嘀咕着。宋怀瑾的袖子才得以从他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宋西迟开始反思。越往深处想，心里的悸动越强烈。
身边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宋怀瑾理了理皱巴巴的袖子，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对被自己弟弟到扰到的人抱歉地说：“都先回去吧，没出什么事。现在挺晚的了，路上注意安全。”
思考了半天终于找到答案的宋西迟冷静下来，他正想和哥哥分享自己的心得以及计划。抬头就看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圈少爷小姐，还有一些他不记得名字但是来头不小的人。
大家全都在盯着自己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抹微笑。
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般，宋怀瑾在一边解释他没事，更像是在劝大家“文明观猴”。
宋西迟羞愧难当，他低下头，耳尖红得能给自己身上白色的衬衫染色。
天老爷！我的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