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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往事(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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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裴言欢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经常要出门应酬,有时彻夜未归留我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待。
对此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用一句“工作忙,有事走不开”来搪塞我对他的关心和不安,我们之间的关系在那一晚之后开始变质。
冥冥之中,关系已经步入了万劫不复的泥潭,我苦苦地补救,眼间这条缝隙被填补完整,另一边的墙体又坍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在这段关系给我带了的不安中,拼命的找寻原因和病根,渴望把我和裴言欢之间的关系拉回从前那美好和谐的样子。
裴言欢出门时,只是浅浅地交代一句,不会过多解释,然后就潇洒离去。
这次深夜,当我以为他又是要彻夜未归时,门锁却响了。
初夏的夜里并不炎热,带着微凉。裴言欢就那样醉醺醺地进了门。
“言欢。”我没想到他会回来,有些激动地上前把他搀扶住,“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把裴言欢往房间里扶,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把他放在床上,我刚要开始给他换衣服,裴言欢却突然起身把我扑倒在身下,一双眼睛刚开始是警惕,后来慢慢被被平静替代。
“是你啊。”他轻声说着,伸出手把我脸颊上的一根掉落的眼睫毛拿来,一双眼睛缠绵地交织着在我脸上扫荡,扑出带着酒气的呼气在我脸上,和柳絮一般痒痒的。
我推了他几下,“言欢,你醉了,我给你换衣服。”
裴言欢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我要把他推开的手,眼底的欲望如同燎原的野火灼热,把我看得脸红心跳,无处可逃。
“谁说我醉了?”他慢慢地把我的睡衣解开,宽大的手掌在我的身体里游离着,如同鱼儿回到水里般自在。
我不是很愿意,推搡着他,“言欢,你醉了,先换衣服……”
裴言欢带着酒精的气息侵袭着我的我本不坚定的意志,让我越陷越深。
他伸手抹去了我眼角的泪珠,吻了吻我的耳垂。
我红着眼睛度过了夜深人静,临进意识模糊时,我听到头顶落下裴言欢亲昵的呼唤。
“小冉……”
是在叫我吗……
很快,睡意将我麻痹,我陷入了一潭黑暗的池水里,把外界所有的动静都屏蔽。
再次醒来是下午两点。
我撑着满身酸痛的身体坐起,房间里已经是冷冷清清,不见裴言欢的踪影。
我的身体已经被清洗完,我便穿起衣服忍痛小步小步地走出了房间。
“言欢。”我嘶哑着嗓子在客厅叫了裴言欢一声,空寂的客厅里回应我的只有挂在墙壁上“嗒嗒”响着的钟表。
裴言欢不知道去哪了。
我打开手机,没有他发来的消息。
看着安静地聊天框,失落爬满了我的心,像怎么也甩不掉的浆糊盘踞着,慢慢地啃咬着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裴言欢没有发消息给我,我在键盘上敲击着,最终又把输入的文字删除。
算了,他应该在忙吧。我暗自地安慰自己。
经过一晚的疯狂和好几个小时的沉睡,我早已饥肠辘辘,于是便点了一份外卖填饱肚子。
我正喝着温热的清淡小粥,裴言欢就推门而进。
他拎着手里的打包盒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写着不耐烦。
“我刚下去给你买了午饭。”他把餐盒放在我面前,“你怎么也不问我一句?”
我着急和他解释,猛地站起身牵扯到了痛处,一时间钻心的痛在我的身体里游离。
“不是的,我以为你出去忙项目的事了,我就自己点了外卖。”我忍着疼痛解释,拉住了裴言欢的手臂。
“行了,你自己吃吧。”裴言欢一挥手,把我的抓着他的手甩开,转身就要出门。
我刚忙追上去,“言欢,你要去哪?”
裴言欢拉开门,没有回头看我,冷声开口,“去谈项目。”
“砰”的一声,紧闭的门把我和裴言欢分割开,像是一道巨大的沟壑,把两颗心割离。
我真的不知道你出去给我买午饭……
裴言欢走地那么决绝,没有给我留下解释的机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紧闭的门,觉得和裴言欢的拒绝一样让人感到窒息,心里被一片迷茫和难过填得满满当当。
我想要和裴言欢解释,当看着我们之间的聊天框,那股窒息的感觉又重新攀上心头,折磨着我,不知是进是退。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下午,我在煎熬里等待着裴言欢回来。
只是不知道他几点能够回来,我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门锁传来动静,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电影我也已经没有兴趣关注。
夜幕降临,一块黑色的幕布把城市笼罩,窗外的建筑群渐渐点亮了盏盏华灯。
墙上钟表走动的“嗒嗒”声不止地砸碎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吧嗒”一声,门锁响了,声音把我从走神的思绪里拉出,我紧张的扭头看去。
裴言欢拿着外套进了门。
“言欢……”我小心地叫着他。
裴言欢抬眼看了看我,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句,眉眼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是很平静的样子,好像我们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言欢就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平静,然后静静地看着别人歇斯底里,把自己抽出身外,摘得干干净净。
“我饿了。”他进房间前说着,没有看我。
我看着裴言欢,心里萌生出激动和一丝欣喜,立马从沙发上起身。
“我给你做。”我到房间里,看着裴言欢收拾东西准备洗澡,“你想吃什么,但是家里的食材好像不多了。”
“随便吧。”他淡然道。
我闻到裴言欢身上一股陌生的香烟的味道,但我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我感到兴奋,笑道:“那好,你等着,很快就好。”说着我走到厨房准备着裴言欢的晚饭。
我坐在裴言欢面前看着他吃着晚饭,或许是因为下午发生的不愉快,我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显得僵硬。
我在心里准备和犹豫了好久,正打算开口时,裴言欢放下碗筷撂下了一句“我吃饱了”起身就回了房间。
心里重新被一片难过的情绪覆盖,我默默地收拾完碗筷也进了房间。
一夜里我和裴言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两个陌生人一般躺在一张床上。
第二天一早,我坐着裴言欢的车到了公司,开始处理忙碌的工作。
工作的空隙里,我偷偷看着裴言欢的办公室,观察着裴言欢的动静。
可惜紧闭的门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
我正心神不宁地拿着水杯在饮水机前接着水,旁边两个女同事正聚在一起低低地讲着什么。
我并不是有意偷听,可她们说到激动之时的话语还是漏进了我的耳朵里。
“什么?这么刺激……”
“我就说嘛,裴总这种高富帅肯定是也和其他富家公子没跑的……”
“听说啊,还在……”
什么?裴言欢怎么了?什么叫和那些富家公子没跑了?
我疑惑着,没有留意水杯满到要溢出的热水。
“嘶……”手指上出现被烫伤的刺痛,我赶紧把水杯移开。
旁边两个女同事听到了我的动静,纷纷诡异地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离开。
我甩着被烫伤的手脑子里回荡着那几个女同事的话语。
裴言欢有什么瞒着我?
我脑海里徘徊着这段时间里裴言欢不对劲的表现,陌生的香烟味,还有他奇怪的表现。
一切都好像在说明什么。
我没有得到答案,裴言欢只是再简单不过地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怀疑的种子就此种下,裴言欢并不能够打消我的疑虑。
晚上我和裴言欢正靠在一起看电视,门铃声打破了此时的美好和谐。
裴言欢看了一眼把要起身开门的我按回沙发里。
“我去开门。”
我点头,看着裴言欢起身打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刻,裴言欢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
“裴总简直让我好找啊。”门外响起一道慵懒的女声。
“裴言欢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寒声道:“你来干什么?”
我见状,走上前。
裴言欢见我走过,朝门口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貌似在示意她不要说什么不合适的话语。
“是谁啊?”我走到裴言欢旁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到我,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地在我和裴言欢之间来回移动着。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裴言欢说着要把门关上。
那个女人反而推着裴言欢要关上的门,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裴总有空就来我那坐坐啊,小江那小子可想你呢。”说罢,她扬起了笑容,挑眉看了看我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看着裴言欢,带着疑惑,“小江是谁?”
裴言欢把门关上,一脸平静道:“一个朋友。”
“朋友?朋友也会想你吗?”我追问,刚才那个女人的反应不简单,她和裴言欢之间一定是有关系。
裴言欢盯着我,和我无声的对视。
“你不相信我?”
“没有。”我坦然回答。
“只是朋友。”
裴言欢没再和我在这个问题上较劲,绕过我回了房间,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我还是从心底里对方才发生的事保持怀疑,裴言欢隐瞒了我太多了,致使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
而我总是在这段关系里患得患失,面对裴言欢的索取,我一直保持着毫无保留的状态,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真心交付给他。
我在面对他时,总是会为了他打破自己的底线,无限地包容他。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就执意要把最好的呈现在裴言欢面前,而他的一颦一笑都在牵着我的情绪。
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切都开始变了。
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着,面对裴言欢的态度,我害怕再次要面临失去,对他都是予取予求,在面对不和谐的小插曲,都是我在包容和主动。
每一次裴言欢占据我时,哪怕很粗暴,我还是觉得庆幸,起码他还是在意我的,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关于裴言欢的风言风语在我身边围绕,每一次听道我都是在默默地开导自己。
因为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但时间长了,怀疑的种子便在心里生根发芽,一切都被覆盖上一层薄雾。
裴言欢变得模糊,我在看不清他的心时,真正地开始感到慌乱和痛苦。
那是一种贯穿整个心脏的慌乱和痛苦,我被这些情绪操控着,变得敏感。
我的生日那天,裴言欢又要出门。临行前,他在我耳边问我要什么礼物。
我搂着他的脖子,心里的开心和期待抑制不住地在脸上荡漾,“不需要了,你今天早点回来陪我就行了。”
他吻了吻我,爽快答应了。
“行,今天保证回来陪我的阿冉。”
我看着他出了门。
期待在我的心里停留到晚上零点,我从七点钟看着丰盛的饭菜慢慢冷掉,发过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音。
终于,我起身把那些饭菜和我的期待一一倒了,把还没来得及插蜡烛的蛋糕也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不需要了,我的愿望它不会实现了。
我苦笑着,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裴言欢又失约了。
这时,我的手机发来消息。
我点开查看,是一个名为“小然”的陌生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我同意了,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
[骆冉齐,你的男朋友在xx酒吧,你不来看看吗?]
对方附加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
我看到这些消息,心里猛地一抽。
在那种模糊不清的图片里,我看到了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裴言欢正在喝着酒,他搂着身边坐着的一个男人。
我的瞳孔发生了地震,接着我便噼噼啪啪地发过去一串消息。对方也可能觉得麻烦,直接把定位发了过来。
深夜,我抓起钥匙开车直奔那个酒吧。
路上,我的心和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心里觉得恐惧和痛苦。
冥冥之中觉得要结束了的那一天,真的要到来了。
终于到了那个酒吧,我顺着对方给的提示到了指定的房间门口。
我还是犹豫了,我看着那个门把手,终究是没有勇气推开。
门内,裴言欢的声音响起。
“小然,再给我开一瓶酒!”
我借着透明的门玻璃,看到了裴言欢搂着一个男人举起酒杯给他灌着酒。
那么亲昵,那么美好。
我的心顿时和被撕裂了一般,疼痛让我忘记了寒冷在我身上攀爬,撕咬着我的体温。
这一刻,我真正地失去了。
失去了裴言欢,失去了我和他这两年的感情。
我向后退一步,腿脚变得无力,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旁边路过的人朝我骂了一句。
我撑起身体,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酒吧,深秋的冷风拍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薄弱的身躯撕碎。
原来,那一夜裴言欢叫的不是“小冉”,而是“小然”……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半夜回来的香水味和香烟味还有他谈项目这个借口,只不过是为了哄骗我的借口而已。
我坐在车里,任眼泪在我的脸上流淌,然后砸碎在方向盘上,痛苦不断啃嗜着我的心,我感觉自己要变成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这场梦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出来,现在,他真的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我的愿望注定是实现不了的,奢求变成了最后无用的祈求与微不足道的挽留。
我魂不守舍地启动汽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夜晚的风拍打着我的车窗,发出“呜呜”如同哽咽的声音,似是无助悲苦的人在嚎啕大哭。
我拖着躯壳打开了门,独自面对着这个冰冷的房子,脑海里不断出现刚刚在酒吧的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
我就像一个打了败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将军。
我“嗤”地笑了一句,都是代价。
是我当初执意要和裴言欢在一起的代价。比裴言欢父亲的要挟来得痛快,来得猛烈。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揉搓成一团,难言的痛在身体里传播,折磨得我不成样子。
我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和这个世界分割开。
这时,裴言欢便推开门回来了。
他看到我的反应并不关系。
我听到动静起身向他,第一次觉得开口说话怎么难,我的嗓子好像被千斤的水泥封锁住,难以发声。
“阿冉,我给你带了礼物。”裴言欢脸上带着惭愧,把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拿到了我的面前,“工作上的事拖住了……”
“砰”一声,裴言欢递过来的礼物被我毫不留情地拍飞在地上。
裴言欢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你根本就是在骗我!我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回来是吗?”我冲他吼道。
“你怎么这么敏感?”裴言欢也不甘示弱。
“裴言欢,你这个畜生!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我赤红着眼道,如今裴言欢一切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十分虚伪。
“你闹够了没有!”裴言欢抓起一旁的一个物件就猛然往地上摔。
“哗啦”一声,我送给裴言欢的那个心愿瓶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玻璃珠在地上滚落,胶囊变成了搁浅的鱼在地面上无声地挣扎着。
我的心瞬间泛起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六年暗恋和两年的感情在今晚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