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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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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兽轰轰烈烈地来,冷冷清清地去,日子在有保质期的热闹过期后又归于平淡。
快开学了,庄乐天心情越来越不好。自从那天发现苏淮瞒着她交朋友,她愈加对苏淮患得患失,老感觉她和苏淮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而她却无能为力无力回天。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还是少不了藏着秘密。
“下周六走?怎么大四了还这么早开学。”
“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要去学校。”
这句话戳中了庄乐天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无法宣之以口的忧愁。苏淮说得没错,她却不想面对,还粉饰上一层厚厚的墙壁,妄想不见天日便是子虚乌有。
会不会有一天苏淮为了某件事就彻底不回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说起来像是要商量着来办的事,本质都变成了通知。
半晌,她缓缓开口道:“我知道……”
苏淮抿了抿嘴,问庄乐天道:“还有一件事。上次打电话给我的那个朋友约我周五去吃饭,可以吗?”
“还是你们俩?”
“应该还有几个男生,”苏淮补充道。
“哦,早点回来,”庄乐天怕过犹不及,没再多说,“到时候妈先把你行李收拾了。”
“好。”庄乐天少见地没有多说什么,苏淮心想收拾行李就收拾行李吧。
苏淮在约定的地方和江荿会面后,跟着他转进一条小巷子,绕到附中附近的一家烧烤摊。
苏淮三天前看到微信群里陈晗发的位置定位时,眉心一跳,没有想到他们会约到附中附近。后面陈晗又拉了三个人进群,都是高中时江荿要好的朋友,几个人随便一聊,群消息都是99+,这还是苏淮第一次在右上方看到三个点的红点标志。从聊天记录来看,他们对选择这家烧烤摊的决定非常满意,一群人颇有要来这追忆似水年华的架势。
苏淮后知后觉有点后悔,本来他就不喜欢热闹,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在里面格格不入,扫了大家的兴。于是他戳进江荿的聊天框:周五你和你的朋友们好好聚吧,我就不来了。
【C】:你不想来听听我的二逼高中生活吗?
这么一说,苏淮有点心动。
【C】:我正愁到时候拦不住他们的嘴,他们一通乱说呢[委屈]。
苏淮回道:你到路口等我吧。
也不知道某人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没有心眼,总之,最终如愿地让苏淮赴约了。
他们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了,就是后面进群、苏淮没见过的那三个人。
坐在中间穿着白外套的男生率先看到了他们,然后双手同时拍了下旁边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的肩膀。他起身踉跄了一下,把塑料椅给碰倒了,但也没影响他继续张开双臂跑向江荿,惊呼道:“草!我想死你了!抱一个!”
江荿伸手一挡,后退半步,说:“滚,别恶心我啊。”
李盛铭浮夸地单手捂脸,另一只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往前伸,哽咽地唱道:“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苏淮初见端倪:“……”
后面坐着的两个男生发出一阵爆笑,左边那个剃寸头的男孩捂着肚子大笑说:“李盛铭,你还是这么有活啊。”
李盛铭像剧院里谢幕的演员高高地挺起胸脯,说:“太久没发挥了,还是生疏了,搁以前,江荿还有挡的时间?!”
江荿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李盛铭,说:“一边去,人刚来,别吓着他。”
路灯在他们前面,苏淮离江荿有七八米,江荿又比苏淮高了七八厘米,肩也更宽些,基本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李盛铭挪了一步看到苏淮后,非常敬业地换了副嘴脸,调动全脸肌肉扬起一个亲切的微笑,说:“哈哈哈——没吓到你吧?不要害怕,我叫李盛铭。”
“苏淮。”苏淮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嘴角提起来了。
“你好你好!”李盛铭激动地要来抱苏淮,苏淮正要往后一躲,他就被江荿眼疾手快地再次推开了:“干什么干什么!到处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在不为人知的小角落,江荿心里想的是:“我还没抱上呢,还能先让你抱了?”
李盛铭双手抱胸,“啧”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江荿和苏淮,说:“你们两个,沆瀣一气!”
江荿领着苏淮坐到位置上,再介绍给桌上的两人,他指了指那个剃寸头的男生说:“这是贺源,”然后指了指穿着红卫衣的男生说:“这是许朝安。”
苏淮微微一颔首,许朝安抬了抬下巴,说:“幸会幸会,江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别拘谨哈。”
苏淮点了点头。
“草~”贺源看着江荿说,“你上次给我的贝壳我妈给串成风铃了,挂我房间门口叮叮当当响。”
苏淮听到第一个字:“?”
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脏话说得这么声情并茂。
江荿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哦”了一声,说:“他不是在骂人啊,你还记得我说‘草头成,是种草’吗?当时在班上自我介绍我也是这么说,后面跟他们混熟了,他们就直接叫我‘草’。”
“不止自我介绍那么简单哦,”李盛铭摇了摇他的食指,贱兮兮地说,“因为他还是班草,段草,校草,球草……各种帅得惨绝人寰的草!”
“啧,”江荿在李盛铭肩上挥了一拳,“就是你在外面乱说的吧?”
苏淮:“……”
他们就这么谁也不让话掉地上地又聊了几句,贺源抬表看了眼时间,说:“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一带二地迟到。”
许朝安说:“老子前胸都贴后背了,怎么这么墨迹啊。嗳算了,我给陈晗打个电话。”
他挪了挪屁股,掏出手机,苏淮才看到他穿的是一条屎黄色工装裤。
妥妥的西红柿炒鸡蛋配色,鸡蛋还是炒焦了的那种。
“喂?你什么情况啊?大家都等你了……道歉有用吗?快滚过来自罚三杯!别扯这有的没的……知道了,挂了。”
许朝安放下电话,说:“神秘兮兮的,他说他抄了个不好拿的大家伙,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已经到路口了。”
少顷,青石板路上传来叽里咕噜的轮子滚动声。
众人看到陈晗左手牵着冯沛竹——这正常——但右手拖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于是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哥哥们,弟弟来晚了!”陈晗在五道望眼欲穿的目光中熟视无睹,和冯沛竹一人搭着行李箱的一边,轻轻地把箱子倒放在地上。
贺源:“我去,你干嘛?带弟妹去哪砸锅卖铁呢?”
“慎言,我……诶诶诶我的姑奶奶,您慢点嘿!”冯沛竹松手太快,箱子里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吓得陈晗全身都僵硬了。
“他说要给大家尝尝他的特调。”冯沛竹把箱子放下,起身拍了拍手,说道。
陈晗得意洋洋地把拉链拉开,箱子里赫然放着五瓶洋酒、七瓶果汁饮料和一把喷火枪。
贺源惊呼道:“这算什么?移动酒吧行李箱版?”
李盛铭喟叹道:“玩还是兄弟你会玩啊。”
许朝安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个字:“操。”
江荿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苏淮,轻声对他说:“你别喝了吧?”
苏淮认真地说:“我想喝。”他不想显得不合群。
江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要是喝趴下了,我把你送哪去?能把你带回我家吗?”
苏淮不置可否:“就喝几杯,不会趴下的。”
江荿看着苏淮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好可爱。
“哥哥们,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烧烤局,今晚不醉不归啊!哦对了,苏兄酒精过敏,就以茶代酒……”陈晗热火朝天地调了三杯加州落日,又着手调许朝安指定点的长岛冰茶。
这说话方式传染性极强,苏淮也跟着古言古语:“一两杯,不打紧。”
“苏兄给面!要点什么,弟弟都会!不会的也可以学!”
“都能喝。”苏淮淡淡地说道。
酒量不大口气不小。江荿赶紧勒马:“有没桃子味的,给我们调两杯。那什么,给他调杯酒精度数低的。”
“上次也是你说人家酒精过敏,这次又特意点名度数低,对苏兄这么好?”陈晗原只是随意一说,但江荿听进去的是另一种意思,很快,他耳朵根泛起窘迫的血色。
苏淮却没有听出什么不对,真诚地说:“他不是对谁都很好吗?”
“你看他过几分钟是不是要往死里灌我,怎会这般怜香惜玉?!”陈晗越说越气,险些把酒倒在了杯外。
苏淮:“……”
江荿哑口无言,怀疑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陈晗摆了一道。
“算了,”陈晗垫脚在江荿耳边说,“弟弟舍命陪陪感情不顺的哥哥,应该的。”
江荿挥拳砸向陈晗的肩膀,同样压低声音:“谁跟你说我感情不顺了。”
“痛!”陈晗揉了揉肩膀,“放心,我谁都没说,你尽情借酒消愁!”
江荿:“……”
“江荿,”苏淮叫。
“草!杵那干嘛!快过来呀!”贺源叫。
“来了!”江荿拉着苏淮坐下。
几杯酒下肚,大家逐渐敞开心扉,而且本来就在同一个班,只要说个名字,另一个人就会心有灵犀地往下接,然后把曾经发生过的事连成闭环。
冯沛竹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但她融入一个圈子融入得很快,俗称“人来疯”,场子越热闹,她越起劲,即使聊的人她不认识,她也能应上几句。
所以,不是苏淮惜字如金,实在是其他人太能说了。
桌上气氛实在太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苏淮抱着酒杯,喜闻乐见,全然当“故事会”听。特别在听到有关江荿的故事时,他会拉长耳朵听得更聚精会神些,然后将那些不着调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江荿。
李盛铭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说起话来有些黏糊:“还有那个——老蔡……”
陈晗马上接进去:“说是随便叫座号,每次都叫到我,太离谱了。”
冯沛竹说:“谁让你的座号是一啊。”
贺源说:“对啊,老蔡就记住了一号是陈晗哈哈哈——每回都毫无悬念地先把他喊起来,然后才随机点其他人。”
苏淮喝得有点醉了,他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恍惚地说:“是段长吗?”
贺源点了点头,和苏淮碰了一杯:“对对对,你知道啊?”
江荿疑惑地看着苏淮,还没开始思考呢,先轻轻地把手搭在苏淮拿着酒杯的小臂上,操心地说:“少喝点少喝点。”
苏淮不顾江荿阻拦,猛喝了一大口,浓郁酱香的酒味中隐隐透出了点清甜的桃子味,在他的味蕾上交织。他砸吧了几口,慢慢回味后劲,淡淡地说:“对啊,来我们班上代过课。”
贺源迷迷糊糊地说:“哦——你也是附中的,我以为单纯只是江荿的朋友呢!那大家都是同学!碰一杯!”
“我上次就说眼熟嘛!后来回去和竹子一说,果然!我替我前桌给苏兄递过情书!”陈晗觉得时机来了,就说了。他举杯和贺源碰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摇摇晃晃地拿了瓶酒:“竹子,帮我倒点葡萄汁呗,看……看不清了。”
冯沛竹无奈地在狼藉的桌面上翻找出葡萄汁,飞了他一眼:“都看不清了还喝,喝葡萄汁就行了,酒给我。”
“君……君子不夺他人杯中之物。”陈晗非常护食地紧紧抓着酒杯,不肯松手。
冯沛竹拍了下陈晗盖在酒杯上的手背,说:“谁抢你,手拿开。”
江荿听懂了他们的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苏淮有点想伸手帮他兜住。
“你你你,别喝了,”江荿按住苏淮的手腕,以为他是要去拿酒。虽然苏淮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毕竟有前车之鉴,江荿生怕苏淮下一秒就睡过去了,“你睡着了我找谁问去啊,你真是附中的?”
“嗯。”
“那你干嘛不说?”
“我无缘无故说这干嘛?”
江荿一想,好像也是,谁没事自报自己高中学校,但他老感觉有什么不对。酒劲往上翻,他的脑袋里一团浆糊,想找根明线出来都难。
陈晗在酒精的作用下眼睛看不清,听力却愈发好,他听到江荿和苏淮的对话,于是激动地向江荿招了招手,说:“哎呀,附中一个年段八九百人,没见过,很正常嘛!江兄不必如此惊讶哈哈哈——”
苏淮轻声说:“见过啊。”
江荿:“?”
陈晗:“?”
隔了两个人的冯沛竹没听清苏淮说了什么,但也跟着陈晗转头看向苏淮。对面的三人更是不明所以,只是顺着江荿和陈晗的目光看向苏淮。于是,除苏淮外的一桌人就这样在诡异的磁吸力下,停止了交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附在苏淮身上。
而目光的聚焦点苏淮本人,抱着酒杯,很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道:“高三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你上台演讲,我单方面见过。”
陈晗喃喃道:“贫道以为,苏兄你和江兄,是有孽缘在的。”
冯沛竹不轻不重地踩了陈晗一脚,陈晗马上缩回了脚,痛苦地对冯沛竹说:“错了错了,姑奶奶,是卑职。”
“百日誓师那天!全年级都见过,”李盛铭打了个酒嗝,“这人演个讲那么嚣张,还怕人认识了。”
江荿终于在一团浆糊中翻找出了那根明线——原来早就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