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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

  •   1
      从此以后,那位客人就成了我们店的常客,或是在晚上八九点钟走进店点一杯饮品打包带走,或是在休息日,在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总挑靠窗的位置,或是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或是看着窗外的霓虹夜色听歌发呆,是工作很繁忙的缘故吗?有时候晒着晒着太阳就靠着窗睡着了。
      我也有机会看到,除了那天暖黄色灯光映出的疲惫的神态下,藏着的是一双像晴天里的天空般,淡淡的,蓝色眼睛,温柔又舒服。我也发现,她其实不是天生八字眉,只是尾端微微下垂,再加上她不爱笑,嘴角总耷拉下来似的,有时候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当然,这是我看来,像朱利安,就觉得那位客人真奇怪,一天到晚臭着个脸,一定很难说话。
      “很难说话”这个评价,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她总是独来独往,来了店里这么多次,也不像其他客人那样,会偶尔叫上两三同伴,喝茶聊天;或者说,总感觉有种淡淡的疏离感……有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吧。
      倒也不是指朱利安语境里的“很难说话”:看起来很凶,不讲道理,所以很难说话。甚至可以说正相反。先前,正值节假日,店里人有点多,爱丽丝手忙脚乱上错餐了,相比于另一桌暴跳如雷地对爱丽丝一顿指责,并要求免单,她的反应相当冷静。我提出重做一份的时候,她停顿半晌,然后说出
      “不用,这份很好吃。”
      或许是“面瘫”?或者喜欢孤独的人?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和她不过只是陌生人,猜对猜错都没什么所谓就是了。
      还有一点是,我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世上蓝色眼睛的人多了去了,或许是之前认识的人吧。
      晚上,我照常开始收拾,准备下班。
      然后闻到刺鼻的气味,令我不禁皱起眉头。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朱利安。
      彼时的朱利安正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的霓虹夜色,抬头45度角仰望城市喧嚣的夜景,嘴里叼着根烟。
      我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上去就往脑袋上一拳,
      “你有病吧不来帮忙不去吸烟点抽,在店里抽什么,弄得店里全是烟味!”
      我赶忙把窗开开。
      “痛!”
      朱利安则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又没有规定不能抽…”
      是啊,那块禁烟的牌子,这阵子忘记摆出来了。
      我又去柜台那里翻翻找找。
      我敲了敲那块板子,
      “这下行了吧,禁止吸烟,监督员小姐,你不会不识字吧。”
      然后我又把那块招牌挂在店门口。
      朱利安则是灰溜溜地去街上找吸烟点了,留我一人在后厨收拾。
      清洗粉碗,冲煮头;清空磨豆机里的残粉,擦干净机身;勺子、盘子全部洗干净,进消毒柜,然后打包所有垃圾,丢到店外的垃圾桶。
      今天,她没来呢,是因为加班吗?
      我丢完垃圾,一边往店的方向走,一边不禁猜想。
      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下,
      他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从我刚接手这家咖啡店,就经常光顾。
      他总梳着背头,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手腕上佩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应当是哪家的贵公子。
      但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永远别来了,我宁愿不赚他的钱。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依旧挂着笑脸。
      上一次,他给我塞了封情书,并邀请我去看电影,在我明确拒绝的前提下越挫越勇。
      他倒是出手阔绰,名贵的珠宝首饰说送就送。最令我不舒服的一点是,他总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我东西,弄得几个店员,和店里的人,起哄着让我收下,事后还要找到他一一归还。
      看着他的笑脸,我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让我非常火大。
      我当然希望店能够长久运营下去,老顾客的粘性可以高一点,也是碍于脸面,不想弄得太难看,所以没有直接驱赶。
      直到一年前,我实在忍不了了,将那束白色的玫瑰摔在他脸上。
      咖啡店终于清净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喝醉了酒,身上有股酒气,脑子也不太清醒的样子,涨红了脸,
      抓着我的胳膊
      “罗莎琳德小姐,我喜欢你!”
      他自顾自地说着
      “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想娶你为妻子,我们将会有个幸福的小家……”
      …
      我沉默了,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全名,我的姓,他到底了解我什么,我的过去,我的愤怒,我的痛苦。
      我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笑脸,然后挤出一句
      “先生,能不能请您先把我松开。”
      他显然没听见,不仅没听见,还越攥越紧,直到胳膊被勒出一道红印。
      我想,要不要用魔法让他昏睡一会儿,或者……不行不行,到时候跟着魔力残留查到我这里,就要进去见帽子叔叔了,我做了一百多年良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这时候,一束刺眼的光打在了我们身上
      “喂!那边的人在干嘛!”
      是巡逻的治安官。
      一位体格健硕的壮汉,硬生生把他的手掰开,然后让我先走。
      他看到治安官立刻就服软了,也不再和我多纠缠。
      幸好,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似乎有个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还想做好事不留名。
      暗处,一个人影,看到我没事后,才默默离开。
      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好心的撒玛利亚人是谁?
      我便悄悄跟上她的脚步,
      原来是她呀。
      于是,我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假装与她偶遇。
      “真巧,你也刚下班?”
      她先是被背后的我吓了一跳,然后缓缓转过头,直到看清是我,才放下心来。
      “嗯。”
      “刚才真是谢谢你。”
      “?…什么”
      “人是你帮我叫过来的吧。”
      “是。”
      真是惜字如金呢。
      我与她并排走着,她依然带着一种疏离感。
      空气变得有点尴尬,我其实是想好好道谢来着的,现在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映照着她的侧脸,眼镜上的反光,让我看不清,那双局促的眉眼下的神情。是依然皱成一团;还是稍微舒展?
      于是我绕到她的身前,停了下来。
      “刚才真的谢谢你呢。”我试着直视她的双眼
      “没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只是举手之劳”
      她侧过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
      “那也真的很感谢啦!”
      我故意靠近了她一点。
      她也意识到了,我在看她,我更靠近她了。
      她变得有些慌乱,一会儿看看天,一会看看地,一会儿对上我的双眼,一对上我的眼睛,又即刻逃开。
      然后,脸颊逐渐泛起一层红晕,其实一开始只是淡淡的,我想说不定是天太冷冻的?直到她的眼神一转,发现我在看她,便越来越红。
      “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发现了她好玩的一面。
      “别笑我了…”
      她的脸更红了。
      “能不能…”
      “什么?我没听清”
      她的声音很微弱,加上寒风吹过,我真的没听清。
      ……
      “我说,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抱歉抱歉,我太没分寸感了!”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头,连忙背过身去。
      之后的一路上,她再没回过我一句话,是生气了吗?
      我也真的是,怎么突然有了捉弄人的兴致?
      当我再看向她时,这下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表情,眉头是舒展的,她的脸还是有些红红的。
      然后在店门口,我向她道别。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更深的交集了。
      这样想着,远远的,倒是看见朱利安已经等在店门口。
      “喂!罗莎琳德,你去哪里啦,快回家吧!”
      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倒没见她这么积极。
      我们走过人烟逐渐稀少的街道,穿过霓虹夜色,坐在略显空旷的地铁上。
      朱利安靠着我的头睡得正香,别看她现在疲惫的样子,一回家就变成夜猫子。
      到站了,我猛地站起身,朱利安则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回到家,打开灯,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的电视剧都好无聊,看得我有点困困的。
      唉,一旦坐在沙发上,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裹后,就会不想动呢。
      干脆就这样睡着?不行,还要去洗澡。
      显然,被这个问题困扰的不止我一个,朱利安此时正靠在我的肩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
      “罗莎琳德?”
      朱利安突然开口讲话。
      “干什么?”
      “……”
      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冬天,要到了呢。”
      不知不觉就已经十二月了,一年要结束了。
      “是哦,说到冬天,和热可可很搭呢。”
      “……”
      又是一阵沉默。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冬天到了谁都知道吧。”
      “?不然呢”
      朱利亚突然变得一惊一乍的
      “我说的是那个啦!”
      “哪个?”
      “就是,五年前的冬天!”
      “啊~”
      我恍然大悟。
      “确实,这样说来,五年快到了,马上就要到下一任监督员接替的日子了。”
      “是啊,马上我们就要变成陌生人了。”
      朱利安感叹道。
      “是啊,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罗莎琳德,我可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作挚友,你怎么如此绝情?”
      “不是你先说我们变成陌生人了吗?”
      “开个玩笑啦!”
      “那你知道下一任监督员的相关信息吗?”
      她仔细地想了想。
      然后开口道
      “当然,不知道。”
      所以她到底在想什么。
      “罗莎琳德?”
      “又怎么了?”
      “我可以问你个事情吗?和你的过去有关的。”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朱利亚突然正起身子,很严肃地看着我。
      “你杀过人吗?”
      “…杀过啊怎么了。”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这话说的。
      “我也没在和你开玩笑啊?”
      “真的假的?”
      朱利亚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不是都知道吗,教会的记录上不是连我杀了几个都一清二楚吗?”
      “那不是他们胡编乱造的吗?毕竟根本没有魔女这种生物。”
      “不是编的哦,确实没有魔女,不过我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中了某个诡异的诅咒,长生不老,又杀了很多人,符合教会对魔女的幻想,所以被叫作魔女。”
      “唔……没那么多吧。教会的记录不总是颠倒黑白,夸大事实;猎巫运动时,不知道安了多少莫须有的罪名。”
      “关于我的记载,确实没有夸大,喜欢乱扣帽子也是真的。”
      “那…刺杀教皇…献祭小镇,血洗教会…都是真的?”
      “真的呀,你猜为什么我要关几百年才放出来。”
      “真的假的?”
      “都说了是真的!”
      朱利安俨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过也是,这种事,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她又端详了一会儿。
      最后从嘴里蹦出一句话。
      “那也太酷了!”
      “?”
      “爽文大女主啊这简直是。”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唉~”
      朱利亚轻叹一口气
      “我的清闲日子,马上要结束了。回去又要面对出不完的任务,结不完的案子。”
      “话说回来,我的观察报告,你有好好记录吗?”
      看看朱利亚那闪躲的眼神,
      “快点补吧,我记得每天都要记的吧,这是最后一个月了,你欠多少天了?”
      时代真的在变化呢,过去的我一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现在我会将大部分原因归咎于教会的那帮烂人自作自受;像朱利安这样的,对我事迹的完全不同的角度和看法,也听了不少了。我想起那位将我从地窖里发现的人——凯西,可惜她已经走了,我甚至来不及向她道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和新监督员碰面的日子。
      天空飘起星星点点的小雪。
      休息日,新监督员如约敲响房门,朱利安则是把左右行李都打包好。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又很雀跃,新的监督员会是怎样的人呢?
      我期待着新的邂逅、相遇,又有点害怕不能够好好相处。
      最终,我握住仿佛是命运一般的门把手,郑重地按下去,门开了。
      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她。
      我们两人都很震惊
      她有些不知所措,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克洛维斯.德,从今以后,便是你的监督员。”
      “我叫罗莎琳德.菲勒斯,是你的监督对象。”
      我原以为我们两个不会有什么交集,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二(她的视角)
      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搬家了,来到新的城市。
      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白天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晚上和死人聊聊天,赚点外快。
      “喂,克洛维斯,你在听吗?这次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
      我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
      又响了。
      好烦啊……
      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
      姑妈,怎么了”
      “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该成家了。”
      讲真的,我想把电话挂掉,但是不行,对于长辈,要保留尊重。
      我沉默半晌,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
      “我过完生日才二十五。”
      “二十五也不小了,也是奔三的人了!”
      “遇到合适的人,我会留心的。”
      “怎么,我介绍的几个没有一个满意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上班上到十二点回来接到这种电话,只感觉到疲惫。
      “…没有”
      “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不懂为什么姑妈非要给我安一个“家”,明明她也是这种硬性规则下的受害者,早年间离了婚,独自把孩子拉扯大,后来收留了我。
      考公也考了,工作稳定了,房子也买了,我明明不需要任何人。
      “你知道吗,你表妹今年已经生孩子了。”
      “……我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平复情绪
      “姑妈,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的人生幸福,我很感谢,但是,就目前的事实来讲,我一个人生活没有问题。”
      我尝试着交涉。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总归要结婚的。”
      “……”
      交涉无果
      我不知道说什么,从小母亲受不了酗酒成性,满口谎言的父亲选择早早离开了这个家,父亲自然是忙着他那固执的,宛若一摊烂泥的事业,然后成功地背上一身债,所以我很感谢贝蒂姑妈能接纳我,发掘我作为魔法师的才能,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般对待我,我当然知道我要回报她。但对于这种关心,我显然不知所措。
      我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然后眼皮逐渐沉重,将贝蒂姑妈的声音当成白噪音,然后睡了过去,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消失,我反而醒了。
      然而,聊天软件的消息提示不断闪烁,贝蒂姑妈给我发了些什么?
      刚才在睡梦中,她帮我答应了一桩相亲,她把男方的照片发过来了,还要求我加上联系方式。
      好了,现在没办法拒绝了。
      我只得加上聊天软件。
      星期天下午两点,约定碰面。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约定地点竟然在那家最近常去的咖啡店。
      那家咖啡店,是我偶然间发现的,就在我上下班路上,很近,店主人很好。
      要是硬要说这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什么变化的话,或许就是那家咖啡店了吧。我变得喜欢去那里发呆,完全放空自己。
      店门前种满了“蔷薇”吗,因为现在是冬天,看不到花,但是荆棘顺着花架不断蜿蜒缠绕,攀上了拱形的遮阳篷,如果是在春夏,大朵大朵的花开起来一定会非常美丽的,就像…
      我想起,垂在她肩膀上的,像玫瑰花一般的盘发。
      她是那家咖啡店的店长,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只听过另一位金发的店员称呼她为罗莎琳德,银白色的长发总让我想起皎洁的月光,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眸格外美丽,也格外显眼,一颗黑色的痣点缀在眼角,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
      她总是带着温暖柔软的微笑,热情地迎接每一位顾客。
      其实,我总去咖啡店也不单单是因为咖啡好喝,蛋糕好吃,在非工作时间,看看美丽的人,心情也会好不少。
      我也不期望能与她相识,或是有多大的交集,只要静静地看着就足够了。
      说起来也很奇怪,她那红色的双眸好像有某种魔力,令人挪不开眼。
      有时候也会想,那样闪闪发光的人,和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休息日下午两点,本是我在咖啡店放空大脑,治愈我一周疲惫的时间,现在也是在咖啡店,但却是紧绷着神经。
      临出门前,姑妈硬让我换上一条白色针织毛衣长裙,披上一件淡蓝色的毛绒斗篷,还特意将我的头发又编又盘,梳成了一个端庄的盘发,取下平日里带着的黑色耳钉,换上沉重的珍珠耳环。
      我倒也不是很排斥裙子的人,只是这种风格显然不适合我,过于拘谨的盘发则时时刻刻勒着我的头皮,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更讨厌的是对面的人。
      好窒息。
      我想回家。
      对面的男士名叫凯文.加德,今年三十,棕色的头发梳成背头,鼻梁上架着黑色细框眼镜,披着一件棕色的大衣。
      要看外貌还挺出众,贝蒂姑妈说过,他是高知分子,工作稳定,有车有房,还说这是门当户对。
      门当不当户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相亲,不想结婚。
      从进门到现在,这位加德先生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这样僵持下去怎样才能回家。
      我注意到,今天店长不在,连带着那位金发的店员也不在。是临时有事?去进货了?
      红发的店员正站在柜台前招呼客人,那本是那位店长的位置,或是与熟客闲谈,或是帮忙点单,若是人很少,就从柜台后的书架上抽出本书,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我望着柜台,渐渐出了神。
      随后视线落在柜台上的花瓶,花瓶里时不时会换上不同品种的鲜花,时而是淡粉色的百合,舒展开花瓣;时而是纯白的风铃草,细茎轻晃,小巧的花朵被串成一段铃铛,自然地垂落;时而是玫瑰,淡紫色的带着浅浅的温柔,也有粉白渐变的,显得更可爱些,但我仍最喜爱红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浓烈鲜艳,总让我想起她的眼眸。
      那位店长似乎也对红色的玫瑰情有独钟,闲下来时呆呆地望着。
      她静静地坐在柜台前,一只手拖着腮帮子,一只手逗弄着玫瑰花,白皙的手映着鲜红色的花,指尖微微泛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难得的,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消失了。
      我总觉得她望向那红玫瑰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忧伤。但人放松下来,嘴角自然会垂落,也不能一直微笑着,或许只是平日里她笑得多了,显得她在放松下来时像是不开心了?
      也许她与玫瑰真有一段故事…………
      总之,那鲜红的玫瑰,最衬她。
      也许,到了天气回暖,花瓶里花的品种还会变得更多样,这也算我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的小乐趣,然后,我便也学着在家里摆上鲜花,不定期更换,冷清清的家里也算有了一抹颜色。
      “你在看什么?”
      一阵低沉的男声将我的思绪拽回来。
      “真难得,这家店的店长,今天不在呢。”
      他也看向柜台。
      然后,他的眼神转向我,
      “其实,这场相亲是家里人给我安排的,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他的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不安地摩挲着。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我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
      “她是一个如玫瑰一样美丽的女子,也是这家店的店长。”
      “自从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就一见钟情了。”
      他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那还挺肤浅的。”
      其实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藏在心里的吐槽,不知道怎么回事,顺口说出来了。
      我赶忙转移话题。
      “你们认识?”
      他摇摇头
      “……”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氛围再次变得沉默。
      我不反感大胆追爱的人,相反,我很佩服,那是我身上没有的勇敢。
      “我也是家里人安排的,”
      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说出
      “要不,到这里结束吧。”
      他叫来店员,要结账,被我拦了下来。
      “谢谢您的好意,我付就好。”
      然后离开了。
      回到家,贝蒂姑妈当然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了。
      “怎么样呀?”
      我则着急将磨脚的白色高跟鞋脱下,随手一扔,冲到镜子前把耳饰摘掉,又松开紧箍着的盘发,一点一点拽掉细碎的编发,小辫子上的皮筋,褪去白色的连衣裙,换上宽松的睡衣。
      “不怎么样。”
      “你这孩子真的是…”
      姑妈叹了口气。
      “姑妈,我工作很忙,你不要再给我物色对象了。”
      见我语气强硬起来。
      她难得地服软
      “……好吧。”
      “可你总得成家吧。”
      “不成也不会死。”
      “你这孩子,这脾气!”
      砰的一声,她被我气得摔门而出了。
      终于清净了,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就这样泡汤,明天又得去上班,忙碌的日子循环往复。
      清晨,一如既往地起床刷牙洗脸,路过那间咖啡店,刚好与那位店长擦肩而过。
      然后写一天材料,加班加到九点半。
      今天没有捉鬼的单子,我便直接回家了。
      穿过一条小巷子,我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身影,是店长,站在垃圾房旁,等等,旁边那个抓着她胳膊的是…
      我推了推眼镜,那不是加德先生吗?
      我当然不反感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但这是骚扰吧。
      我能看出店长脸上的不情愿,而且加德先生似乎不准备松手的样子。
      我转回巷子里,打开手机,
      “喂,请问是治安官,是这样的,在……
      一位女性正在被骚扰…”
      过了不到五分钟,巡逻的治安官便找上来。
      我看到她平安无恙,便走了。
      夜晚的城市,寂静的街道,在我看来,是另一副样貌。
      青色或白色的,半透明的灵魂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祂们一般不会向我搭讪,有些在哭泣,有些则随着月光,逐渐消散。
      儿时,我很害怕祂们,不过发现祂们并没有什么危害后,渐渐习惯了。
      “真巧,你也刚下班?”
      轻快的女声将我吓了一跳,这声音,好熟悉。
      是那位店长。
      “嗯。”
      我回答。
      “刚才真是谢谢你。”
      “?…什么”
      我本来想装作不知道。
      “人是你帮我叫过来的吧。”
      “是。”
      我与她并排走着,我想尝试与她说话,但是,有点不知道怎样开口。
      “刚才真的谢谢你呢。”
      被她这样夸,有点不好意思呢,毕竟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把人叫过来了而已。
      “没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只是举手之劳”
      谈话间,她竟绕到我身前。
      一开始,我只是别过头自顾自地走着,眼神流转间,竟对上她那双深红色的双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我显然有点不适应。
      她的睫毛轻垂,眼尾微微上挑,依然带着笑意,像只狡黠的狐狸。
      “那也真的很感谢啦!”
      她这样说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忽闪忽闪的,
      我第一次离她那么近。
      我能看清她白皙的皮肤,看清她眼角下的那颗黑色的痣,看清她那饱满的,柔红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笑意。
      脑海里闪过一个神奇的想法:难道她在捉弄我吗?
      我尝试挪开视线,转移注意力,然而与她对视的那一刻,脸颊还是抑制不住地变得滚烫。
      “哈哈~”
      她竟然控制不住笑了出来,真像只狡黠的狐狸,捉弄完人的样子。
      或许不能这样让她得逞
      所以我鼓起勇气说道
      “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什么?”
      她竟然没有听到,我明明已经说得很响了。
      “我说,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抱歉抱歉,我太没分寸感了!”
      她连忙背过身去。
      我和她走到店门口,一路上,我们没再说一句话,我只感觉我的脸一直滚烫着,心脏不安地跳动。
      她向我道别,而我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或许我也是那样肤浅的人?
      在那之后,我仍常去那家咖啡店。
      日子循环往复,没什么变化。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监督魔女。
      毫无疑问,这与我现在的工作毫不相干。
      是上一份工作的上级派下来的,我早就厌烦了结不完的案子,看不完的尸体,以及从死人嘴里翘不完的话,于是申请辞了职,另外考了试,求了份稳定的工作,怎么现在又追过来了。
      话说回来,监督魔女是什么鬼?我翻动着监察对象的资料,
      罗莎琳德.菲勒斯,脑海中闪过店长的身影。
      不老不死?血洗教会,刺杀教皇,献祭小镇?
      …应该只是同名吧
      我去监督,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薪资倒是很高,一份工作顶我打两份工。
      等等,那不是意味着,风险很高吗?
      不过根据上一任监督员留下的记录和报告,又好像没什么危险的。
      我尝试着提出抗议,不出所料地被驳回。
      那就只能接受命运。
      换个角度想想,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工作。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打包好行李。并在规定的日子,敲响那扇房门。
      魔女会是个怎样的人呢?会很危险吗。
      房门打开了
      我愣住了,真的是店长。
      “我叫克洛维斯.德,从今以后,便是你的监督员。”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介绍着自己。
      “我叫罗莎琳德.菲勒斯,是你的监督对象。”
      她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在窃喜吧,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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