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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大梦谁先觉
周五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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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林屹一个人在家喝酒。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忽然想喝了。
冰箱里有半打啤酒,是上周小张非要塞给他的。茶几上摆着外卖盒,里面是半份没吃完的麻辣小龙虾。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林屹靠在沙发上,一瓶接一瓶地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想喝点。
也许是最近太顺了。
周晨那边消停了,不敢再在会议上抢他的话。马总监见了他绕道走,连电梯都不跟他同乘。李总前天还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说有个新项目想让他牵头,问他有没有兴趣。
“小林啊,你回来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李总笑得和蔼,“这个项目很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来做。”
林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好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想笑。
四个月前,这个人让他“熟悉进度”。
四个月后,这个人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人啊。
林屹又开了一瓶。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脑子开始有点飘。不是醉,是一种轻飘飘的、恍恍惚惚的感觉,像是整个人浮在半空中。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吸顶灯,看着灯光在眼前慢慢晕开。
然后,眼皮越来越重。
电视里的笑声越来越远。
世界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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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屹睁开眼。
不对。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古代的衣服,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
他抬头四望——雕梁画栋,朱红廊柱,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
皇宫。
林屹愣在那里。
怎么回事?他又穿越回来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干净的,没有茧,没有疤。
不,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是……谁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屹下意识闪到廊柱后面,探出头去看。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身形清瘦,步履从容,手里拿着一个药箱。
沈含章。
林屹的呼吸一滞。
沈含章比记忆中瘦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单纯的疲惫。
他穿过回廊,走进一扇门。
林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那是静思斋。
他住过的地方。
林屹站在窗边,往里看。
屋里点着灯,沈含章坐在桌边,正在整理药材。他的动作很慢,拿起一片,看一看,放下,再拿起另一片。旁边的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门又被推开了。
林屹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逐云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的常服,比以前更瘦了,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了,深得看不见底,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沉了下去。
沈含章抬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萧逐云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整理药材,一个看着窗外。
很久,很久。
久到林屹以为他们不会开口了。
然后萧逐云说话了。
“今天整理库房,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林屹看不清是什么。
沈含章看了一眼,动作顿了顿。
“是他写的?”
“嗯。”
萧逐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他那时候刚学会写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非要给我写信。”他看着那张纸,唇角弯了弯,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我看了,扔了。”
沈含章没有说话。
“后来他又写,我又扔。”萧逐云的声音依旧很轻,“他写了多少,我扔了多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陛下,”沈含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别这样。”
萧逐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袖中,站起身。
“沈大夫,”他说,“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沈含章抬起头,看着他。
林屹站在窗外,看着萧逐云的背影。
那道背影太瘦了,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肩膀微微塌着,头低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直不起腰来。
“陛下,”沈含章的声音很轻,“那个系统说,要等很多年。”
“嗯。”
“可能等不到。”
“嗯。”
“您……还要等吗?”
萧逐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得几乎透明。
林屹就站在窗外,离他不到三步远。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
他想喊他。
他想说“哥,我在这儿”。
他想冲进去,抱住他,告诉他他没死,他回来了。
可他动不了。
他就像被定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萧逐云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逐云忽然转过头,看向他这个方向。
林屹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吗?
萧逐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又转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林屹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陛下,”沈含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该喝药了。”
“嗯。”
萧逐云关上窗,转身走回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灯光灭了。
静思斋陷入黑暗。
林屹站在窗外,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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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林哥!”
林屹猛地睁开眼。
小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一脸的担忧。
“林哥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就跑过来了!你门没关严,吓死我了!”
林屹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四周。
沙发,茶几,电视,外卖盒。
他的出租屋。
他回来了。
“林哥?”小张在他眼前挥挥手,“你醒醒,做噩梦了?”
林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啊,我进门的时候你就这么躺着。”小张看了看桌上的酒瓶,“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一个人喝闷酒,有事你叫我啊!”
林屹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的,没茧,没疤。
是林屹的手。
不是萧屹的手。
“林哥?”小张有点慌,“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事。”他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林屹想了想。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小张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林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很舒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
梦里的那个人,也在看月亮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可是,真的发生过吗?
林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林哥,你到底怎么了?”小张还在后面问。
林屹睁开眼,转过身。
“没事。”他说,“走吧,出去转转。头疼”
小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行行行,走走走!”
两个人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林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灯光还亮着,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收回目光,跟着小张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一层一层往下走。
他靠在墙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西装革履,头发有点乱,眼下一圈青黑。
和梦里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大堂的灯光和人声。
林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和梦里的月亮,一模一样。
“林哥,走啊!”小张在前面喊他。
林屹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大梦一场。
醒来还是人间。他笑了笑,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