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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日 “康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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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叔,明天晚饭我在外面吃。”林雪无咽下一口饭后布丁,转头对康叔叮嘱道。
沙发另一头传来动静,江酌晚语气幽幽地说:“你明天没有工作吧。”
虽然没有直说,但林雪无还是一下就理解了江酌晚话背后的意思。
“我朋友生日,”她赶紧解释道,“我要去给她庆生,和她一起吃晚饭。”
自从黑帖事件后,她的热度持续上升,行程满得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用。今晚还是好不容易空下来和江酌晚一起吃的晚饭,难得明天休息却又要出门给朋友庆生,她自己也觉得最近没太尽到“家属”的监督责任。
“知道了,到时候让康叔给你备车和司机。”江酌晚说完没再追问别的。
不知怎么,空气里飘过一丝不太高兴的气息。林雪无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氛围,随口问道:“江酌晚,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江酌晚眼睫轻轻垂下,没有出声。
“是二十四号。”站在旁边的康叔笑着接过话头。
“十月二十四号?!那不就是下周吗?”林雪无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行程表划拉了一下,“二十四号我还没有排行程。江酌晚,那天要不要一起过?”
迟疑了两秒,江酌晚才开口:“那天不是周末。”
“没关系呀,我们可以等你下班回来再一起庆祝嘛。”林雪无说话时,脸上是兴致冲冲的笑容。
迎着她期待的眼神,江酌晚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那天我会早点下班回来的。”
江酌晚话音刚落,林雪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康叔进了厨房,迫不及待地开始商量生日的事。
*
十月二十四号,天气晴。
“怎么起这么早?”江酌晚来到餐厅准备吃早餐时,看到的却是打着哈欠的林雪无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听到江酌晚的声音,林雪无原本因为哈欠蒙上水雾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清明,她把手中的托盘往餐桌上一放,脸上洋溢着笑容招呼道:“快来吃长寿面!”
两人面对面坐下,江酌晚用筷子挑起碗中看起来略有些粗细不一的面条,到底没说什么,低头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林雪无有些急切地追问。
“嗯……还不错,你做的?”
林雪无一脸骄傲地用力点头说:“对,刘叔教我的!他说北方人过生日会吃长寿面,所以我就试着做了。为了不让一整根面断掉,我废了好大功夫呢。”
“就为了这个特意早起?晚上吃不也一样?”江酌晚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为了一碗面放弃难得的休息日懒觉。
“那当然是因为我晚上准备了别的好吃的。”林雪无略显神秘地眨眨眼,“你就等着大饱口福吧,寿星!”
“好。”江酌晚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面一口不剩全部吃完才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出门前被林雪无身上那种特殊日子的喜悦和兴奋感染,江酌晚第一次在工作时产生了想早点下班回家的心情。
“生日快乐!”
江酌晚刚推开家门时,林雪无和康叔的祝福声就响了起来,显然两人是特意在玄关处等着他回来。
“谢谢。”似乎是很多年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江酌晚竟然显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好在林雪无并没有留给他多想的时间,拉着他的袖子就直接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快去洗手,烤鸡已经出炉了,待会凉了味道就不一样了。”
餐桌正中央,表皮被烤得金黄的烤鸡显眼异常,任何走进餐厅的人都会一眼被它吸引,江酌晚也不例外。
除了烤鸡,林雪无还做了龙虾意面、红酒烩牛肉和蔬菜派,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根据江酌晚的饮食记录,总结出的他会喜欢和不讨厌的食物。
“寿星必须吃鸡腿,”林雪无利落地用刀叉将一整只大鸡腿切下,放到江酌晚的盘子里,她的语气像在和小孩子说话一般,“大寿星快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江酌晚没有多言,拿起刀叉马上尝了一口。
这几个月来,他吃林雪无亲手做的饭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可是这次却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因为这次的重点并不是食物本身,也不是为了饮食练习,而是为了庆祝,庆祝这个从前没有人在乎的日子。
“好吃吗?”林雪无坐在对面满脸期待地问。
江酌晚回过神看向她,终日脸上带着笑的人,此刻也一样笑着看着他。
“好吃。”他的回答让对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或许是心情好,又或许是气氛到了,这顿饭江酌晚比平常多吃了一些,林雪无看起来对此很受用,眼神里满是欣慰。
吃完饭后,桌上的碗碟被佣人一一清走,林雪无亲自进厨房端来她准备好的蛋糕,放到江酌晚面前。
鲜红的草莓一个紧挨着一个铺满了蛋糕表面。林雪无从康叔手中接过蜡烛,只取了一根勉强插在蛋糕中心的草莓间隙中,用点火枪点燃。
康叔悄声走到餐厅门口,关掉了餐厅的灯。
一瞬间,蜡烛的光变成了黑暗中最瞩目的存在,江酌晚越过蜡烛看向林雪无的脸。
“愣着干嘛,快点许愿,”对上眼神后,林雪无笑着催促道,“不然蜡烛要烧到草莓咯。”
“我不知道许什么愿望。”江酌晚语气颇为认真地说。
林雪无愣了一秒才接话:“比如身体健康、事业顺利之类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许什么都可以啦。”
蜡烛已经烧过半,在林雪无期待的眼神中,江酌晚还是沉默地闭上眼两秒,随后睁眼吹灭了蜡烛。
餐厅的灯被康叔重新打开。
“生日快乐,江酌晚!”林雪无趁着抹黑的几秒,把藏在旁边凳子上包的礼物拿出来递到江酌晚面前。
“谢谢……”江酌晚接过礼物,手指在礼物上的蝴蝶结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扯开丝带将盒子打开。小小的盒子里是一支钢笔,是他惯用的牌子。
就在他拆礼物这一会,林雪无已经快速把蛋糕切好,除了他们两人的份,剩下的都拿去给了康叔和佣人们分享。
等她拿着两杯香槟回来时,却发现江酌晚还在看盒子里的钢笔。
“是你喜欢的型号吧?”她忍不住调笑道,“如果不是也可以拿去换哦,我还留着发票呢。”
江酌晚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槟,放到一边:“你才刚拿到第一个月的分成,就破费买这个?”
“羊毛出在羊身上嘛。”不知道是不是在厨房偷喝了酒,林雪无的脸比刚刚看起来红了不少,她耸了耸肩开玩笑道,“给老板花钱不心疼,反正以后会加倍赚回来的。”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江酌晚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林雪无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江酌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眉眼处的喜悦,看着她享用蛋糕时的满足,看着她鼻尖上不小心沾到的奶油。
他忍不住好奇,究竟在怎么样的家庭长大,才会变成这样像林雪无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的人。
“你小时候,家人也会这样为你庆祝生日吗?”江酌晚尝了一口面前的蛋糕,显然这是林雪无喜欢的味道。
林雪无咬着叉子,像是在努力回忆:“差不多吧,虽然不一定有礼物,但是一般会买蛋糕,然后一家人出门下馆子。如果太忙的话爸妈就会给我钱让我和朋友们一起过。”
这听起来比江酌晚想象得要普通,甚至可以说没什么特别的。没有苛待,但也不算多么隆重或是宠爱。
“那你呢?”林雪无反问道,“你以前的生日是怎么过得?”
江酌晚手中的叉子在蛋糕碟中不小心划过,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压了压:“我不过生日。”
餐厅中短暂地陷入了沉默,林雪无喝了一口酒后问:“为什么?因为父母太忙了?”
“不是,”江酌晚语气平淡地说,“只是单纯因为他们讨厌我吧,也讨厌我的生日。”
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林雪无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不满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果然多的是不配当父母的家伙,”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江酌晚愣了几秒,却突然笑了起来,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去评价他的父母,而且评价得如此中肯。
“幸好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可以自己选择怎么过生日,不必在乎他们是否讨厌。”看着江酌晚的笑,林雪无显得有些无奈,语气却又带着庆幸,“所以往后的生日,也像今天这样,开心地度过吧。”
其实刚刚闭眼的时候江酌晚并没有许愿,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个生日愿望。就像林雪无说的那样,未来的每个生日都像今天这样过,好像也不错。
尘封已久的关于生日的记忆被唤醒,此刻温暖的氛围让江酌晚难得产生了一点表达欲望。
“我上次过生日是七岁,爷爷送了我一把小提琴。”
“诶……听起来是很珍贵的礼物,那你现在还会拉那把小提琴吗?”
江酌晚说话时手指轻轻摸过盒子里的钢笔:“没有,我一次也没有拉过那把琴。”
“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太贵所以锁到保险箱里了吧?”
“我父母吵架的时候顺手砸了。”
林雪无正用叉子和盘中圆溜溜的小番茄作斗争,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动作顿住,头顶瞬间冒出几个问号,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人类的语言吗”。
“江酌晚,你有没有仇人呀?”
“没有,怎么了?”
“你要是有仇人,听了你说的都该释怀了。说什么顺手砸了,听起来更像是因为吵架所以故意拿你出气。”林雪无说这话时表情略显气愤,手中的叉子狠狠地叉住盘子里的小番茄。
江酌晚作为当事人情绪却没什么波动,不置可否地回答:“或许是吧。”
“那当时没有人保护你吗?”林雪无话音一转突然问。
“保护?”江酌晚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对啊,这是家庭暴力,”林雪无语气严肃地说,“你知道校园霸凌吧,不是经常有那种坏孩子会故意把别人的东西弄坏或者丢到垃圾桶里吗,难道一样的事父母做就不是暴力了吗?”
“暴力……”江酌晚低声将这两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一种长久积压在内心深处的,名为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翻涌而上,原本像是局外人一样谈起这件事的江酌晚仿佛灵魂归位一样,瞬间被拉回了记忆中的男孩身上。
当年那个抱着被砸烂的小提琴的男孩,如果那时候可以听到这段话,是否能解开疑惑,不至于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呢。
他不知道,毕竟一切早已在多年以前结束,并在时间的河流中被打磨,以至于他甚至无法清楚地想起当时他的想法和心情。
见江酌晚突然沉默,林雪无伸长手臂,用手里的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江酌晚面前的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锐耳的声音,像是驱散沉闷的咒语。
“好在你已经成为可以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大人了,”她有些微醺地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你以后还会收到很多生日礼物,也没人会再弄坏你的礼物了,这么想想你的生日不是超级值得庆祝的吗?”
庆祝美好瞬间的碰杯声,也在这一晚为江酌晚响起。
江酌晚原本绷直的嘴角慢慢上扬,眼神落在对面有些微醺的林雪无身上,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嗯,以后也一起庆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