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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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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裴洛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画展。
不是学校走廊里的那种,不是社区活动中心的那种,而是正经画廊里、有开幕酒会、有媒体采访的那种。
消息传来那天,裴洛正在阳光房里画一朵向日葵。她听见韩颖欣在楼下接电话,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砰”地冲上楼,一把抱起她转了三圈。
“裴洛!你的画被选中了!省美术馆要给你办个人画展!”
裴洛被转得晕头转向,手里的画笔还在滴颜料:“啊?”
林小艺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慢点转,她晕。”
韩颖欣放下裴洛,喘着气说:“我太激动了!省美术馆啊!他们说要选十位少年艺术家办联展,裴洛是年龄最小的!最小的!”
裴洛站在那里,低头看看手里的画笔,又看看林小艺,再看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韩颖欣,终于慢慢明白过来。
“……我的画?”
“对!你的画!”韩颖欣又蹲下来,捧着她的脸,“你那些画,要被很多人看到了!”
裴洛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那他们会不会买?”
韩颖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你个小财迷!”
林小艺走过来,蹲下身,和裴洛平视。
“会有很多人看你的画,”她说,“他们会被你的画打动,会记住你。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裴洛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得画更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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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期:全家的兵荒马乱】
距离画展开幕还有一个月,洛日艺欣进入了“备战状态”。
裴洛每天放学回来就钻进阳光房画画。她的画架上永远夹着新画纸,铅笔、炭笔、彩铅、水彩摆了一桌,颜料蹭得到处都是。韩颖欣负责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你这哪是画画,你这是打仗。”
裴洛头也不回:“打仗也要画。”
林小艺负责后勤。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裴洛做好吃的,炖汤、烤饼干、切水果,定时端到阳光房里。裴洛有时候太专注,连吃都忘了,林小艺就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喂她。
“妈妈,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你在我眼里永远三岁。”
裴洛嚼着饼干,忽然笑了。
“那妈妈,你喂我喂到几岁?”
林小艺想了想:“喂到我喂不动为止。”
韩颖欣从门口探进头来:“那我呢?我也要喂!”
裴洛看看她,认真地说:“你负责收拾。”
韩颖欣:“……”
林小艺嘴角微微上扬。
画展前一周,画廊的人来家里选画。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戴细框眼镜,说话温柔但专业。她在阳光房里看了很久,一张一张翻裴洛的画,从最早的涂鸦到最近的作品,看得特别仔细。
裴洛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周老师看完,蹲下来,和她平视。
“裴洛,你知道你的画最打动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裴洛摇头。
“是温度。”周老师说,“你的画里,能感受到你对这个世界的爱。花在笑,阳光在跳舞,人在互相拥抱。这不是技巧能画出来的,这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裴洛愣住了。
韩颖欣在旁边眼眶都红了。林小艺握紧她的手。
周老师站起来,对她们说:“这些画,我全要了。一幅都不落。”
裴洛终于回过神,仰起头问:“全要?”
“全要。”
裴洛想了想,又问:“那……那幅《家》也要吗?”
那幅画是她五岁时画的,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卷。但那是她画的第一幅三个人在一起的画,一直挂在客厅最中间。
周老师看向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幅,”她说,“一定要。它是整个展览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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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那天:全家出动】
画展开幕定在周六下午三点。
韩颖欣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穿什么衣服、做什么发型、要不要化妆、裴洛要不要穿裙子、林小艺要不要换身新衣服……林小艺被她念叨得耳朵都起茧了。
“你紧张什么?”林小艺问。
“我紧张?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的画展!”
林小艺看着她,没说话。
韩颖欣沉默了几秒,然后承认:“好吧,我紧张。我女儿的画展!省美术馆!我怎么能不紧张!”
林小艺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我们都陪着你。”
韩颖欣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明明是她紧张,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
“因为你比她紧张。”
“……你嫌弃我?”
“不嫌弃。”林小艺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很可爱。”
开幕那天,阳光很好。
裴洛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是林小艺早上亲手扎的。那朵毛线向日葵被她别在辫子上,小小的,旧旧的,但很醒目。
韩颖欣穿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化了淡妆,紧张得一直对着镜子照。林小艺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很好看。”
“真的?”
“嗯。”顿了顿,“比画还好看。”
韩颖欣脸一红,转身捶她:“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林小艺嘴角微微上扬:“跟你学的。”
裴洛在门口喊:“妈妈们!车来了!”
三个人手牵手出门。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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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有记者,有摄影师,有来看画的人,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李医生、马晓晓、赵老师、张阿姨、王叔、李奶奶,疗养院的病人们,心理协会的陈秘书长,经常来洛日艺欣买花的熟客们。
裴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愣住了。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我的?”
韩颖欣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对。都是来看你的画的。”
裴洛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紧张。
林小艺也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们一直在旁边。”
裴洛看看左边的韩颖欣,看看右边的林小艺,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我不怕。”
她挺起小胸脯,牵着她们的手,走进了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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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进行时】
画廊里布置得很漂亮。雪白的墙壁,柔和的灯光,裴洛的画被精心裱起来,一幅一幅挂在上面。
最显眼的位置,是那幅《家》。发黄的画纸,歪歪扭扭的笔触,三个牵手的小人,一片向日葵花田。旁边有一行小字:裴洛,5岁作。
很多人在那幅画前面驻足。
有人轻声说:“这孩子五岁就画成这样了。”
有人说:“你看那三个人,笑得真开心。”
有人说:“这是她画的第一个家吧。”
裴洛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脸慢慢红了。
韩颖欣牵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听见了吗?他们夸你呢。”
裴洛小声说:“可是那时候画得不好。”
“哪里不好?”
“人画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也不像。”
韩颖欣笑了。
“可是你看,”她指着那幅画,“这歪歪扭扭的人,是不是在笑?”
裴洛看过去。那三个小人,确实在笑。
“这向日葵虽然不像真的,但金黄金黄的,是不是很暖?”
裴洛点点头。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喜欢这幅画?”
裴洛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因为……有爱?”
韩颖欣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
“对。因为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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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进行到一半时,有个记者走过来,想采访裴洛。
那是个年轻姐姐,拿着录音笔,蹲下来和裴洛平视。
“裴洛小朋友,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裴洛看看韩颖欣,韩颖欣点点头。她又看看林小艺,林小艺也点点头。
“好。”
“你画画多久了?”
裴洛想了想:“从五岁开始。那时候我在疗养院。”
记者愣了一下。
“你……住过疗养院?”
“嗯。”裴洛点头,“我小时候不说话,也不会画。后来有小艺妈妈,才学会画的。”
记者看向林小艺。林小艺站在旁边,眼神温柔。
“小艺妈妈教你的?”
“她教我认花。向日葵、勿忘我、薄荷、薰衣草。我看着那些花,就想画下来。”裴洛认真地说,“后来颖欣妈妈说,我画的花会让人开心。我就一直画了。”
记者的眼眶有些红。
“那你最想画什么?”
裴洛想了想,指着墙上那幅《家》。
“画这个。画我和妈妈们。”
记者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裴洛笑了,笑得很灿烂。
“一直画。让更多人看见,有人这样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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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裴洛的高光时刻】
展览进行到一半,画廊的人忽然请裴洛上台说几句话。
裴洛愣住了。
“我?说话?”
“嗯,就几句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裴洛看看林小艺,又看看韩颖欣。两个人都对她点点头,眼睛里满是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那个小小的台子。
台下黑压压站了很多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都在看着她。
裴洛握着话筒,手心有点出汗。
她想起五岁那年,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起那些在儿童病房的日子,抱着毛线向日葵,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小艺,看见她蹲在花园里种花,阳光落在她身上,好暖。
她想起林小艺教她认植物的那些早晨,想起韩颖欣每天接她放学时的大大拥抱,想起她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的夜晚,想起妈妈们陪她看过的每一次日出、每一次日落。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叫裴洛。今年十一岁。”
她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很清晰。
“我五岁那年,爸爸妈妈出车祸走了。我来了疗养院。不说话,也不画。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台下很安静。
“后来我遇到了小艺妈妈。她教我认花。向日葵、勿忘我、薄荷、薰衣草。我看着那些花,觉得它们好好看。我想把它们画下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又遇到了颖欣妈妈。她告诉我,我的画能让人开心。我就一直画了。”
她指向墙上那幅《家》。
“这幅画是我五岁画的。那时候我刚有小艺妈妈和颖欣妈妈。我想画我们家。画得不好,人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也不像。但是小艺妈妈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颖欣妈妈把它裱起来,挂在客厅最中间。”
她的眼眶有些红。
“现在我十一岁了。我画了好多好多画。有些卖了,有些送人了,有些还挂在家里墙上。但不管画多少,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幅。”
她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因为这是我画的第一个家。以后还会画很多很多个家。但第一个,永远是第一个。”
台下响起掌声。很响,很持久。
裴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见人群最后面,林小艺和韩颖欣站在一起,都红着眼眶,都在笑。
她放下话筒,跑下台,一头扎进她们怀里。
“妈妈!”
两个人同时蹲下来,把她紧紧抱住。
“我们听见了,”韩颖欣的声音哑哑的,“都听见了。”
林小艺没说话,只是把她们两个都揽进怀里。
周围的人都在看,都在笑,都在鼓掌。
但她们三个,已经看不见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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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回家的路】
展览结束后,画廊办了小小的庆功宴。
裴洛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她有些累,但一直乖乖地回答。
林小艺和韩颖欣站在角落,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女儿,相视一笑。
“她长大了。”韩颖欣说。
“嗯。”
“以后会有更多人喜欢她的画。”
“嗯。”
“她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开更大的画展。”
林小艺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了?”
韩颖欣笑了笑,眼眶有些红。
“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她五岁才来我们家,一转眼就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可能就不需要我们了。”
林小艺握住她的手。
“不管她多大,不管她去哪里,她都需要我们。”
韩颖欣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小艺看向裴洛。裴洛正在和那个记者姐姐说话,说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得很灿烂。
“因为她也需要回家。”林小艺说,“不管飞多远,她都知道,有个地方有人在等她。那个地方,就是家。”
韩颖欣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她肩上。
“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
林小艺嘴角微微上扬。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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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裴洛困了,靠在韩颖欣身上,眼皮直打架。韩颖欣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小艺开车。车里很安静,只有裴洛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家,韩颖欣把裴洛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那朵毛线向日葵还别在她辫子上,韩颖欣小心地取下来,放在她枕头边。
裴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喃喃了一句:“妈妈……”
韩颖欣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在。”
她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林小艺已经泡好了茶,坐在阳台上等她。
月光很好,洒在勿忘我上,那些蓝色的小花泛着温柔的光。
韩颖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靠在她肩上。
“累吗?”
“还好。”韩颖欣说,“就是太高兴了。”
林小艺揽住她的肩。
“我也是。”
她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远处疗养院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那盏星空投影灯还在转,蓝色光点温柔如初。
“小艺。”
“嗯?”
“你说,裴洛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林小艺想了想。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提醒她。”林小艺说,“每年今天,给她讲一遍。”
韩颖欣笑了。
“那我呢?”
“你也讲。我们轮流讲。”
韩颖欣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好。”
楼下,洛日艺欣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洛、日、艺、欣。
裴洛的洛,阳光的日,林小艺的艺,韩颖欣的欣。
不是落日,是永远向阳。
客厅里,墙上那幅《家》静静地挂着。发黄的画纸,歪歪扭扭的笔触,三个牵手的小人。它见证了这个小家从无到有,从脆弱到坚固,从两个人的相依到三个人的圆满。
今天,它又多了一个见证——裴洛的画展,裴洛的演讲,裴洛站在台上说“我画的第一个家”。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店还会开门。裴洛还会在阳光房里画画,韩颖欣还会在楼下招呼客人,林小艺还会在早晨给植物浇水。
但今天,会永远留在她们心里。
因为今天,是裴洛的高光时刻。
也是她们一家人的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