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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尾天狐与月华花妖 现在基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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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五年春,明九突然迷上了茶道。
起因是林诺云在某次宴客时,随口夸了一句隔壁山白鹤族的茶艺师“手法好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次日,明九就搬回了一套完整的茶具,从紫砂壶到建盏,从茶则到茶针,铺了整整一桌。
“你要学茶?”林诺云看着那堆“兵器”,忍俊不禁。
“嗯。”明九一本正经,“青丘的王,不能只会打架。”
然而,茶道这件事,和杀伐果断的狐狸,实在不太兼容。
第一日,她把茶叶煮成了菜汤。第二日,她把紫砂壶摔了,碎片溅了一地。第三日,她能稳稳端起茶壶了,但倒水时手抖得厉害,茶汤洒了半桌。
林诺云靠在门框上看她,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手腕要放松,不是用力。”
明九僵了一下——不是因为指导,而是因为林诺云整个人贴在她背上,茉莉香气将她包围。
“……然后呢?”她声音微哑。
“然后,注水要稳。”林诺云带着她的手,缓缓提起茶壶,水流如丝落入盖碗,“看,是不是容易多了?”
明九根本没看茶,异色瞳偏头看着林诺云近在咫尺的脸:“嗯,容易多了。”
“学会了吗?”
“没学会。”明九放下茶壶,转身将人搂住,“再教一遍。”
林诺云失笑,推她:“你根本没认真学。”
“我认真了。”明九理直气壮,“认真看你。”
就这样教了半个月,明九终于能独立完成一套完整的茶艺了。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硬,但胜在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郑重其事,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那日午后,林诺云批完奏折,走到院子里,看见明九已经摆好了茶席。石桌上铺着素雅的茶席布,茶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字排开,旁边还放了一碟茉莉糕。
“王妃请。”明九做了个“请”的手势,九条尾巴在身后乖巧地垂着。
林诺云坐下,看着她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虽然不如专业茶师流畅,却自有一种笨拙的认真,让人心头发软。
第一泡,明九双手奉上茶盏:“尝尝。”
茶汤清澈,茉莉香与茶香交融。林诺云抿了一口,点头:“好喝。”
“真的?”明九眼睛一亮,“不是哄我?”
“真的。”林诺云放下茶盏,“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明九的尾巴立刻翘起来,在身后摇成扇子:“那我天天给你泡。”
“不用天天。”林诺云拿起一块茉莉糕,递到她嘴边,“隔三差五就好。”
明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我隔三差五泡,你隔三差五喂我。”
林诺云嗔她一眼,却还是又拿了一块。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后来,明九的茶艺成了青丘一绝。倒不是真的出神入化,而是因为——王妃喜欢。这就够了。
明九爱吃醋,这是青丘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她的醋,从来不冲着林诺云发,而是冲着“所有让王妃多看两眼的人”发。
比如这日,林诺存送来一盆新培育的月华茉莉变种。花开两色,半银半粉,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林诺云蹲在花盆前,玫红色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明九站在她身后,语气如常。
“姐姐说这品种是她专门为我培育的。”林诺云伸手轻触花瓣,笑得温柔,“我要好好照顾它。”
明九看着那盆花,又看着林诺云对着花笑的样子,尾巴尖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当晚,那盆花被搬到了林诺云的寝殿外间。明九的理由是:“花香太浓,影响睡眠。”
林诺云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次日,霜谷来汇报政务。他刚说了没几句,林诺云递了杯茶给他。霜谷接过,随口夸了句“王妃手艺真好”。
明九在旁,尾巴尖又抽了一下。
霜谷走后,林诺云靠在软榻上看书。明九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闷声说:“你给他倒茶。”
“他是你二哥,也是客人。”林诺云翻了一页书,“礼貌而已。”
“你都没给我倒过茶。”明九声音更闷了,“你都是直接喂我。”
林诺云放下书,转头看她。明九的耳朵耷拉着,异色瞳里写满了“不高兴,但我不说”。
“明九,”林诺云忍住笑,“你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明九立刻否认,“堂堂狐王,怎么会吃二哥的醋。”
“那……那盆花?”
“花香太浓。”
“霜谷?”
“他话太多。”
林诺云终于笑出声,伸手捧住明九的脸:“笨狐狸。”
她凑上前,在明九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样行了吧?”
明九眨了眨眼,耳朵竖起一半:“……不够。”
林诺云又亲了一下。
“还是不够。”
再亲一下。
明九的尾巴终于翘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差不多了。”
“醋坛子。”林诺云戳她额头。
“单向醋坛。”明九纠正,“你只准对我好,只准对我笑,只准喂我吃东西,只准——”
“那你呢?”林诺云打断她,“你对别人笑怎么办?”
“我不会。”明九理直气壮,“我对别人都只是‘礼貌性微笑’,只有对你才是‘真笑’。”
林诺云看着她,心尖柔软成一片。
“那说好了,”她轻声说,“你只对我真笑,我只对你偏心。”
明九的尾巴全摇起来,将人搂进怀里:“说好了。”
后来,那盆花被搬回了寝殿内间,放在林诺云的梳妆台旁。明九每天给它浇水,比林诺云还积极。
——因为那是王妃喜欢的花,所以狐狸也喜欢。
某日,明九突发奇想:“云儿,我们去山下住几天吧。”
“山下?”
“人间。”明九眼睛亮晶晶的,“就我们俩,不暴露身份,不当狐王王妃,当……普通夫妻。”
林诺云有些意外,但看着明九期待的眼神,点头答应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化去妖气,隐去狐耳狐尾,扮作一对寻常的凡人姐妹——明九白衣素净,林诺云青衫淡雅,在江南小镇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她们生得好看,多问了几句:“两位姑娘从哪里来?”
“从北边来。”明九面不改色,“寻亲未果,暂住几日。”
“可怜见的。”老太太叹口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安顿好后,明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九条尾巴收在体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有茉莉。”她皱眉,“我给你种几株。”
“就住几天,种什么花。”林诺云拉着她,“走,去集市看看。”
小镇的集市不大,却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小鸡小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诺云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前停下,拿起一朵粉色的绒花别在鬓边:“好看吗?”
“好看。”明九掏出铜板,“买了。”
“我自己来——”
“我来。”明九已经付了钱,又拿起一朵白色的,“这朵也好看,也要了。”
于是,林诺云鬓边别了两朵绒花,一朵粉,一朵白,像梨花开在桃枝上。
逛到书摊时,明九停下来了。她拿起一本话本,《狐仙传》。
“看这个。”她递给林诺云,嘴角带笑。
林诺云接过,翻了翻——讲的是狐狸精勾引书生的故事,写得香艳露骨。
她合上话本,瞪明九:“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明九凑近,压低声音,“我就是好奇,人间的狐狸精,和我比谁厉害。”
“那还用比?”林诺云面不改色,“你尾巴一摇,青丘都要抖三抖。”
明九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得眉眼弯弯,路人纷纷侧目。
傍晚,两人在小院做饭。
林诺云洗菜切菜,明九生火炒菜。明九对火的掌控精准得过分——毕竟用了几百年的狐火,但为了不暴露,她装得笨手笨脚,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我来吧。”林诺云看不下去,接过锅铲。
“你不是怕火吗?”明九关切。
“你生的火,我不怕。”林诺云头也不抬,动作熟练地下油、爆香、翻炒。
明九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看她。夕阳透过槐树叶,在林诺云身上洒下细碎光斑。她的侧脸在暖光中柔和,棕色卷发垂在肩侧,玫红色眼睛专注地盯着锅。
“看什么?”林诺云感觉到视线,瞥她一眼。
“看你。”明九理直气壮,“好看。”
“油嘴滑舌。”
“油锅滑菜。”
林诺云被逗笑了,锅里差点糊了。
晚饭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白米饭。
两人坐在槐树下的小桌前,就着夕阳吃饭。
“好吃吗?”林诺云问。
“好吃。”明九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比雪寂宫的御膳还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吧。”
“不是。”明九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是你做的。”
林诺云脸微红,低头扒饭:“……快吃,凉了。”
夜里,两人挤在小院的木板床上。床很小,只能侧身相拥。窗外虫鸣阵阵,月光透过纸窗,在地上画出一方银白。
“明九。”林诺云轻声唤。
“嗯。”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是普通人,会怎样?”
明九想了想:“那我会是个卖糖画的,在集市摆摊。你每天来买一支,后来变成两支,再后来……你会拿着糖画等我收摊,我们一起回家。”
林诺云笑了:“那我呢?我也是普通人,能做什么?”
“你嘛……”明九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会在隔壁开个花店,卖茉莉。我的糖画摊和你的花店挨着,每天都能闻到你的花香。”
“那我买的糖画,用什么换?”
“用茉莉花换。”明九弯起嘴角,“一朵茉莉,换一支糖画。”
“那我能攒很多糖画。”
“我也会攒很多茉莉。”
月光安静地照着,两人在简陋的小床上,说着不着边际的傻话,笑得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住了五天,明九学会了烧火不炸厨房,林诺云学会了用炭火做饭不害怕。她们逛遍了小镇每一条巷子,吃遍了每一个小吃摊,在河边放了河灯,在庙里求了签。
临走那天,房东老太太拉着她们的手:“两位姑娘,下次再来啊。”
“好。”明九点头,“下次带花来,给您种满院子。”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青丘那天,雪寂宫的侍女们发现,王上和王妃的心情格外好。王上甚至哼着小曲儿批奏折,王妃煮茶时嘴角一直带笑。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那一定是很好的事。
婚后第六年冬,青丘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
雪寂宫前的广场积了齐膝深的雪,白茫茫一片,像铺了厚厚一层棉花。明九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对正在看书的林诺云说:“云儿,来练剑。”
林诺云从书里抬头:“下着雪呢。”
“正好。”明九走进雪地,九条尾巴在雪中扫出扇形痕迹,“好久没活动了。”
林诺云放下书,披上狐裘走出来。明九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把木剑——是明九亲手削的,剑柄刻着茉莉花纹。
“来吧。”明九将一把木剑抛给她,自己在雪中站定。
林诺云接剑,摆了个起手式。这几年她跟着明九学了剑术,虽然不如明九熟练,但已能过几招。
两人在雪中对练。
明九让了她七成功力,剑法飘逸如雪中白鹤。林诺云步伐轻盈,月华灵力灌注剑身,剑尖划过雪地,留下一道道银白痕迹。
“今天进步了。”明九挡住她一剑,赞道。
“你让着我。”林诺云收剑,喘了口气。
“让你是应该的。”明九凑近,用袖子擦她额角的汗,“不过……刚才那招‘月照花林’,手腕再松一点会更好。”
她绕到林诺云身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起剑:“像这样,腰要稳,腕要柔,剑随心动。”
林诺云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体温隔着衣衫传来,心跳有些快。
“认真点。”明九在她耳边说,呼吸温热。
“你靠这么近……我怎么认真?”林诺云耳根微红。
明九低笑,退开半步:“那你自己来。”
林诺云深吸一口气,重新起剑。这一次,她的剑意明显更流畅。月华灵力在剑尖凝聚,随着剑势划出一道银弧,将飘落的雪花一分为二。
“漂亮!”明九鼓掌。
林诺云收剑,转身对她笑。那笑容在雪中格外明亮,玫红色眼睛弯成月牙,棕色卷发沾着细碎的雪粒。
明九看得有些痴了。
她走上前,握住林诺云持剑的手,将木剑轻轻拿开,放在雪地上。然后,她低头吻住了她。
雪花落在两人发间、肩上、交握的指尖。冷的是雪,暖的是唇。
“明九……还在外面……”林诺云含糊地说。
“没人。”明九吻得更深,“整个青丘都是我的,怕什么。”
林诺云被她吻得腿软,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回屋。”
明九的尾巴全翘起来,一把将人抱起,九条尾巴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回到寝殿,明九把人放在暖榻上,用尾巴裹住,低头蹭她的鼻尖:“冷吗?”
“不冷。”林诺云伸手环住她的脖子,“你比狐裘管用。”
明九低笑,吻她的眉心:“那以后冬天,你不用穿狐裘了,穿我就行。”
“怎么穿?”林诺云眨眨眼。
“这样穿。”明九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尾巴层层缠绕,密不透风,“暖和吗?”
“……暖和。”林诺云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
窗外大雪纷飞,而窗内,只有彼此的体温,和绵长的呼吸。
那一天,她们没有练成剑。
但比练成剑更让人欢喜的,是身边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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