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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仇人变情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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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城东派出所值班室。
民警老周端着个保温杯,靠椅子上刷手机。杯子里的茶泡了三四轮,早就没色儿了,喝起来跟白开水差不多,他也懒得去换。
今晚太平静,平静得让人有点犯困。
为了解闷,他脑子里自动回放起下午那出闹剧。
说起来也好笑,一个看着家境就挺优渥的冷脸帅哥,跟一个玩猫耳cosplay、顶着头炸眼银毛的小年轻,在商场门口杠上了。
冷脸帅哥说对方碰瓷,银毛小年轻说对方偷他东西。问题是后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逻辑还七拐八绕,偏偏又拿不出证据,被冷脸帅哥三言两语就驳得哑口无言。
然后这小年轻急了。
嘴皮子跟不上,直接上嘴,扑上去就是一口,结结实实咬在人家脖子上。最后俩人双双被请回所里“喝茶”。
老周当时就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不过也就是当个乐子看,没往心里去。这种事儿见得多了,今天你死我活,明天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可让老周没想到的是,几个小时后,他会再次见到这两个人。
还是以一种他做梦都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老周刚打了个哈欠。
他接起来:“你好,城东派——”
听筒里炸开一声惨叫:
“警察同志!你们快来!!!云洲岛酒店608!有人卖.淫嫖.娼!还暴.力伤.人!!我胳膊快被他咬断了!你们快来啊!!!”
老周一个激灵,瞌睡全没了。
干了二十年,什么幺蛾子没见过?卖.淫嫖.娼和暴.力伤.人掺一块儿不新鲜,新鲜的是里头还夹了个“咬人”。
这什么路数?
而且报案人声音都劈叉了,明显情绪失控。这种时候的报警,现场往往比说的还混乱。
老周迅速盘算了一下:至少得叫上四个人,控场、带人,万一动手也不吃亏。
他挂了电话,朝对面小张一招手:“走,叫上老李和小王,云洲岛酒店,有报警。”
小张正刷短视频呢,抬头问:“啥情况?”
“卖.淫嫖.娼,”老周披上外套,又补了一句,“还带咬人的。”
小张一边套外套一边嘀咕:“又咬人?现在打架都流行用嘴了?”
老周脚步顿了顿。
也是,下午刚处理完一个咬人的,晚上又来一个。
这年头,都兴动口不动手了是吧?
半小时后,云洲岛酒店。
老周带队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六楼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老远就听见鬼哭狼嚎的惨叫,跟杀猪没两样。
老周加快脚步,一拐弯,608房门洞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女举着手机在拍,几个酒店工作人员夹在中间,想劝又不敢上前。人群中央乱成一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在拉扯。
“警察!让一让!”
老周喊了一嗓子,人群刷地让开一条道。
然后他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银发猫耳少年,整个人挂在衬衫男人的手臂上。
准确地说,是少年的嘴正死死咬着那人的小臂,整个人被悬空吊着,两只光脚离地,晃晃悠悠的,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袋熊。
少年穿着黑色蕾丝睡衣,薄薄的纱料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领口滑到臂弯,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短裤短得刚包住腿根,脖颈和腰腹处上好几处红痕,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刚发生过什么”。
衬衫男疼得脸都扭曲了,一边嚎一边拼命甩手,旁边四五个人围着,有的拽少年肩膀,有的掰他下巴,忙活半天,愣是没把那张嘴撬开。
“松口!你他妈松口!”
少年压根不理,咬得更紧了,喉咙里还发出发狠似的呜咽。
老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的画面——
银发少年扑上去,一口咬在冷脸帅哥脖子上,啃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要不是当事人报警,路人估计都以为是情侣闹着玩。
他现在特别想问问这位不省心的小同志一嘴:怎么哪儿都有你?
旁边的小张下午没跟着出警,只是听老周当笑话讲过,一下子没对上号,小声嘀咕:“周哥,这作案手法……怎么看着眼熟?”
老周还没接话,身后的小王和老李已经挤进去开始清场。
“散了散了!别看了!那个拍视频的,收起来啊!”
“酒店的工作人员是吧?来,往后退,别妨碍执行公务。”
人群被驱开,走廊总算宽敞了点。
那银发少年似乎听到了警察的动静,迷迷瞪瞪地抬起眼,朝门口望过来。
他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涣散,一看就是醉得不轻。可当目光落到老周脸上时,迷离的双眼倏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拔了半天都纹丝不动“萝卜”终于出现松动。
“啵”的一声轻响,牙齿从小臂的皮肉里离开。少年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歪着头,看看老周,忽然咧嘴甜甜一笑,笑容里带着点醉醺醺的憨态:
“警察叔叔,是你呀,我们又见面啦。”
那口气,熟稔得像是街坊邻居打招呼。
衬衫男捂着手臂“嘶嘶”抽着气连退好几步,低头一看,小臂上一圈深深的、渗着血珠的牙印,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触目惊心。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就是这小子!卖.淫!还咬人!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老周没理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还是那头扎眼的银发,还是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发饰,还是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莽撞模样。只是下午那身还算正常的休闲装,换成了现在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情.趣睡衣。
老周心里那点因为“熟人”而产生的微妙调侃,瞬间沉了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哎,又是一个失足少年,看样子,下午扣下的那些金饰,是这么来的,怪不得扭扭捏捏不愿意正面回答。
“周哥,”小张这会儿总算认出当事人,压低声音,不确定道:“这……这不是下午那个……”
老周还没应声,那少年倒先认出了小张,眼睛弯成月牙,还挺高兴:“嘿,你也在呀!”
小张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不该回句“真巧”。
少年喝醉酒嘴也密,老周不给他话家常的时间,直截了当上前两步,在少年面前站定,板起脸,“你,说说,怎么回事?”
少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气。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指向那衬衫男,声音比平时响亮,也含糊:“警察叔叔,他、他是骗子!”
老周:“……骗子?”
“对!大骗子!”少年用力点头,动作有点晃,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表情还挺委屈,“我饿了,想吃鸡,或者鸭。问他有没有,他说有我才开的门……结果,什么都没有!骗、子!”
老周沉默了两秒,花了点力气理解这段醉鬼逻辑。
“所以,你问他……要的其实是食物,鸡肉或者鸭肉?”他试图确认。
“嗯!”少年理直气壮。
老周不由转向那捂着胳膊、脸色铁青的衬衫男。
衬衫男差点跳起来:“警察同志你别听他胡扯!血口喷人!他就是出来卖的!还想反咬我一口!你看他穿成什么样!你看这屋,这他妈是谈吃的地方吗?!”
老周目光转回少年身上,心情更复杂了。
上午在商区“碰瓷”加咬人,下午在派出所做笔录,晚上出现在情.趣套房,穿着情.趣睡衣,又咬人。
这孩子的人生轨迹,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衬衫男还在嚷嚷:“警察同志!我这伤可是实实在在的!他这是故意伤害!必须抓起来!”
老周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怎么处理我们自有程序。你先说清楚,你怎么在这儿?跟他什么关系?”
“我、我……”衬衫男眼神游移了一下,“我就是路过!看这小子穿得不三不四在酒店里晃,不像好人,就想教育两句……”
“教育两句,需要带这么多人,堵到人家房间门口来‘教育’?”老周打断他,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个神色闪烁的年轻男女。
衬衫男噎住了,讪讪闭嘴。
老周又看向银发少年。少年背靠着墙,似乎有些站不稳,眼神依旧迷离,但对上老周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一副“我没错,错的是世界”的倔强模样。
老周心里直摇头。两边各执一词,一个咬定卖.淫,一个指控诈骗,具体情况不明,看来都得带回去慢慢捋。
他正想发话,忽然心念一动,盯着少年问道:“608房间里,就你一个?”
少年几乎是立刻回答:“是的!”
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而且说话时,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房门方向瞟了一下。
老周干了二十年基层民警,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这反应他太熟了,撒谎,或者说,在竭力隐瞒什么。
这少年自己都醉得厉害,却还在下意识地护着屋里的什么。
老周心里有了底,朝小张递了个眼色。
小张会意,立刻侧身从门缝挤进了608房间。
过了大概十几秒,房间里传来小张的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周哥……你……你最好进来看看。”
老周心里一凛,快步走进房间。
暧昧昏暗的灯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凌乱不堪的圆形大床,被子团在床尾。地上散落着几个撕开和未撕开的避.孕套包装。床头柜上有个小托盘,里面整齐码放的东西,老周扫黄时见过不少,都是些助兴的情.趣用品。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最终定格在小张所在的位置——洗手间门口。
小张正指着里面,表情像是生吞了个鸡蛋,复杂极了。
老周走过去,顺着小张的手指往里一看。
只见一个男人靠坐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头无力地垂着,浑身湿透,单薄的白衬衫被水浸透,紧紧裹在身上,底下劲瘦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没关的花洒还在哗哗往下喷着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他身上,他却只是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漫开一片极不正常的潮红。
听到动静,里头那人极其艰难地抬起脑袋。
眼神完全是散的,没有焦点,蒙着一层混沌的水光,明显是意识剥离的状态。
但当那张脸完全抬起,暴露在灯光下时,老周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榔头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好嘛,又是位“老熟人”。
下午那个被啃了脖子的冷脸帅哥。
老周饶是干了二十年警察,办案经验丰富,可眼下这情景,他愣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明明下午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互相瞪眼、恨不得把对方送进去的两个人,晚上就能一块儿出现在这种情.趣套房?
一个穿着情.趣睡衣在门口跟人“理论”,一个神志不清躲在浴室里冲冷水。
还有一地用过的套。
这唱的哪一出?
仇人变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