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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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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暑假来袭，陈芝在那次之后只见过李青亭一面。
昨天打去电话，李青亭接得很匆忙，说话时声音压低，语速很快，陈芝知道那代表着她的电话不合时宜，于是她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
盛夏炎热，厂子里的姑娘喜欢成群结伴去游泳馆，她们总是会叫上陈芝。
没有李青亭，陈芝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便也日日和姑娘们一起去游泳馆。
游泳馆不算太大，但装修崭新，池子里贴着蓝色磁砖，水带着浅浅的蓝色。
陈芝喜欢憋着气埋头游，目之所及都是滚动的淡蓝色水浪，耳朵也被水流捂住，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缓慢柔软的世界，一切都安静下来。
“陈芝……陈芝！”
同伴游过来拉她的手臂，陈芝猛地一下窜出来，水花哗啦啦地落下来，她仰起头看见站在泳池边上的李青亭。
好久不见她。
她穿着一身柔绿色的连衣裙，入目的脚踝玲珑，纤细的小腿被袜子的边缘压出一点泛红的弧度。
头发也长了，扎着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陈芝记得李青亭从前不喜欢这样扎辫子，因为显得像个乖学生。
李青亭说这句话时，嘴巴微微撅着，眼尾挑起一个嫌弃的弧度。
陈芝以前觉得自己记性不好，很多事情迷迷糊糊记不住。就像上课学的知识，看过无数遍也难记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关李青亭的一切她总是记得格外清晰。
“陈芝！”
李青亭叫她。
陈芝抹开脸上的水，笑起来：“李青亭！”
她转身往岸边游，扒到水池边上，李青亭拢着裙子蹲下来，她还提着旅行包，像是一回来就来见她了。
陈芝仰头望着李青亭，李青亭的辫子垂下来，发梢边缘微微卷，看起来很可爱。
“你回来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很忙。”
李青亭嘴角挂着笑，摸了下陈芝湿淋淋的脸蛋。
“我想见你。”
陈芝扬起脸，让李青亭能摸得更顺手，她高兴地说：“我也想见你，见到你好开心。”
正说着，和陈芝一块来的同伴游过来，好奇地说：“陈芝，这是你朋友啊？”
同伴穿着连体泳衣，白胳膊白大腿露在外面，亲近地搭上陈芝的手臂。
陈芝转头朝同伴笑，很骄傲地介绍：“她是李青亭，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特别厉害……”
同伴惊奇，还想问什么，李青亭忽然开口：“陈芝，肚子饿了。”
陈芝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来：“你没吃午饭吗？”
李青亭点点头，陈芝这才注意到她眉宇间的淡淡倦色，还有泛白的唇。
陈芝赶紧爬上来，也顾不得什么同伴了，着急忙慌地换好衣服，带李青亭去吃饭。
“喝牛奶。”
游泳馆外的饺子店里，陈芝买了瓶热牛奶打开，放在李青亭手边。
李青亭没动牛奶，接着吃饺子，眼睫垂下落下一片淡青色的阴影。
陈芝头发还湿着，但她懒得管，托着脸看李青亭吃饺子。
李青亭吃了好一会，才淡淡道：“我不知道，这里开了家游泳馆。”
“噢，是前两个月开的，前一个月过来游泳还送汽水呢，可惜你没赶上。”陈芝谈起这个很遗憾的样子。
陈芝变得健谈了，还交到了新朋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李青亭心里想着。
“游泳好玩吗？”她问。
陈芝点点头：“好玩，夏天游泳很两块。”
李青亭啧了声：“这样啊。”
她又问：“你每次都和别人一起来吗？”
陈芝说：“是啊，我买的卡可以带一个人一起游。”
李青亭捏着筷子的指尖用力：“怎么不找我？”
“你要上学，不上学的时候也很忙。”陈芝说得很诚恳。
确实如此，整个暑假都快要过去了，李青亭才有时间来见陈芝。
即便是实话，可李青亭还是觉得不快。
“我最近有时间。”
陈芝愣了愣，高兴起来：“那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开学之前，我住你那。”
李青亭甚至没问过陈芝，就这么宣布了。
陈芝更高兴了：“好呀。”
李青亭又说：“教我游泳，我也想学。”
陈芝笑容很大，傻笑着：“好呀。”
李青亭带着旅行包住进陈芝的小出租屋，李青亭放假，但陈芝还要打工。
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每天陈芝早早起床，出门买好早饭送回来，再去工厂打工，李青亭就在小出租屋里学习看书。
下午陈芝回来，两人会出门走一走，踏着晚风听同一副耳机。
陈芝会带上她的蒲扇，边走路边给李青亭扇风。
李青亭特招蚊子，陈芝就给她手腕和脚腕上涂花露水，李青亭嫌难闻，皱着眉头把手递得远远地给她涂。
夜里风扇呼啦啦地转，两人躺在一起，有时说很多话，有时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挨在一起。
陈芝很喜欢看李青亭，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发呆，都能度过一个下午。
等到陈芝周末放假，两人就去游泳馆，但教了几次，陈芝就不愿意教了。
李青亭差不多能浮水会游动，但不太熟练，她拉住要往岸上爬的陈芝。
“我还没完全学会呢，怎么不教了？”
陈芝抠着泳池边的扶手，小脸流露出明显的抗拒。
“你已经学会了。”
李青亭细长手指紧抓着陈芝的手臂不放，“学会了就不能游了？”
陈芝嗫嚅半天：“……能。”
李青亭：“那你跑什么？”
陈芝看向四周偷眼瞟过来的眼神，又看看李青亭出水芙蓉似的小脸和修长白皙的腿。
“不游了，这里人太多了。”
李青亭眯了眯眼，下巴坠着水珠，摇摇晃晃，惹得陈芝眼神黏上去，跟着那滴水珠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
“为什么人太多了，就不能游？”
李青亭的问话惊醒了出神的陈芝，她结结巴巴答不上来：“因，因为……”
“因为什么？”
陈芝张张嘴，眼神纯然困惑：“我……”
李青亭靠近，手掌按在泳池边上，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占有姿势。
“为什么人太多，我就不能游？陈芝，你告诉我。”
陈芝真的答不上来。
她用一种求饶的神色望着李青亭，眼珠和睫毛都湿漉漉的。
“李青亭，我们走吧。”
“不可以。”
李青亭拒绝了她。
“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不止今天要游，以后每个假期我都要来这里游泳。”
陈芝嘴巴紧紧抿着，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光是听到这件事都觉得难以接受。
“我可以这样吗？陈芝。”
李青亭靠近了些，陈芝眼神落在她淡粉的嘴唇上。
陈芝摇头：“不可以。”
李青亭压着她的话问她：“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因为有很多人，都在看你……”
陈芝说出来，却显得很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李青亭轻轻地笑了。
她抬起手，湿哒哒的手像是莲花瓣，指尖点了下陈芝的眼尾，一点冰凉。
她说：“好，不游了。”
陈芝眼睛睁大：“你同意了？”
李青亭“嗯”了声，嗓音低低，带着浓厚的笑意。
“不给别人看，只给陈芝看。”
游泳计划搁浅，新学期又要开始了，李青亭又要进入忙碌状态了。
开学前一天夜里，陈芝抱着李青亭不撒手，脸埋在她肩上，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还有花露水的味道。
李青亭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我会抽空来见你的。”
陈芝点点头，没说话。
李青亭陪了她这么多天，她每天都很开心，也变得贪心。
一想到又要很多天见不到李青亭，她就觉得难过。
她甚至想要李青亭永远住在她的出租屋里，她一回家就能看到李青亭。
可是不能这样，李青亭是凤凰，凤凰是要飞翔天空的，而不是栖息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李青亭摸着陈芝的后脑勺顺毛。
“陈芝，你知道吗，蜻蜓的幼虫需要在水里度过漫长的时间，九死一生地撑过幼年期，才能拥有翅膀，变成一只真正轻盈的蜻蜓。”
陈芝不知道，也听不懂。
李青亭轻声说：“我们需要忍耐，再等一等……”
这一句陈芝听懂了。
可是陈芝忍了好久好久。
李青亭更加忙了，她参加了很多很多比赛，赢到很多很多的奖状，她的时间要分给很多很多人，甚至于过年陈芝都见不到她。
小时候的李青亭被父亲放逐，但少年李青亭似乎又得到了父亲的青眼。
李青亭需要在节假日去陪伴她真正的家人。
后来，李青亭保送了一个很好的大学，陈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这是一个好消息。
可惜的是，这个好消息是李青亭在电话里告诉她的。
此时的李青亭远在天边，她身边的一切陈芝都无法想象。
陈芝只能问：“李青亭，你什么时候会见我？”
李青亭沉默了，电话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像是蜻蜓翅膀轻轻地扑扇。
良久，她说：“陈芝，再等一等。”
陈芝除了听她的话，别无他法。
在等到李青亭之前，陈芝等到了另一件事，陈老头死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