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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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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城，上午九点钟。
舒时蹲在铁笼前，指尖穿过栅栏缝隙，轻轻搔着一只玳瑁色小猫的下巴，小猫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已经打过第一针疫苗，很健康，就是有点怕生。”舒时说话时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记录，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旁边的宠物食盆，检查里面的水和猫粮是否充足。
“舒老板，我家孩子想养只仓鼠，你说哪种比较好养？”
舒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猫毛，转向站在柜台前的中年妇女。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浅灰色围裙上印着“时光宠物”的logo。
“如果是第一次养的话，推荐侏儒仓鼠。”舒时绕过笼子走到柜台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册子，“这种吧。这种体型小，性格也相对温和，活动量不像金丝熊那么大，这个是饲养指南，您可以看看。”
店里弥漫着宠物店特有的消毒水、饲料和动物皮毛混合的味道，三排铁笼靠墙摆放，左边是猫，右边是小狗，中间则是兔子、仓鼠等小动物。
墙壁上贴满了宠物护理知识和领养告示，最显眼处用红色大字写着“以领养代替购买”。
妇女翻阅着小册子，有些犹豫：“仓鼠会咬人吗？我女儿才八岁……”
“这个您放心，其实任何动物在害怕或受惊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攻击性。”舒时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笼，里面有一只正在滚轮上奔跑的银灰色仓鼠，“但正确接触的话，风险很低，我建议您女儿接触前先洗手，不要突然从上方抓它，让它先熟悉气味，再去捉，这样它想咬也咬不到。”
他说话的声音温和平稳，十分令人安心，妇女犹豫了半响，最终看向那只银灰色的仓鼠，“那我就买这只吧。”
“没问题，您稍等一会儿，我给您装好。”
舒时装仓鼠的时候顺便叮嘱了几句饲仓鼠吃什么和平时的清洁频率，又额外赠送了一小包垫料。
妇女接过笼子：“谢谢啊，我直接扫这个码是吧？”
“嗯。回家后如果您遇到其他问题，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舒时送走顾客，转身回到笼区开始一上午的清洁工作。
这就是宠物店的日常，开店三年，舒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接待顾客、清洁笼舍、喂食、偶尔为小动物做些基础护理。店面不大，位于城市边缘的老街区，租金相对便宜，但也意味着客流量有限。
“舒时舒时——快过来快过来！”
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染着紫发的年轻女孩抱着一个纸箱冲了进来，箱子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又是你捡到的？”舒时放下手中的洗洁精，快步迎上去。
“在我们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捡的，一窝四只，猫妈妈好几天没来了，我怀疑已经死了，就把它们几个赶紧抱你这了。”女孩把纸箱小心地放在柜台上，里面是三只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猫，瘦得能看见肋骨。
舒时叹了口气，但手上动作迅速，他戴上手套，从储藏室拿出奶粉和喂食器，“你等等，我检查一下。”
他轻轻托起一只小猫，检查它们的眼睛、口腔和皮肤状况，“大概两周了，严重营养不良，可能有脱水。”他说着，已经开始准备温热的奶粉，“林娜，你真该打个电话让我去接的。”
“我这不是心急嘛。”叫林娜的女孩挠了挠头，看着舒时用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将奶滴进小猫嘴里，“欸你说，它们能活下来吗？”
“不确定，太小了，离开母猫太早。”舒时专注地喂着奶，几只小猫微弱地吮吸着，“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
林娜笑道：“就你这技术，我能不相信吗？”
舒时一笑。喂完奶，他将小猫们安置在准备好的保温箱里，调好温度，林娜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几张待领养动物照片上。
“这些还没送出去啊？”
“是啊。”舒时清洗着喂食器具，“领养的人总是更想要品种猫狗，这些普通的混血儿哪有那么多人要啊。”
“那你还要继续收？”林娜靠在柜台上，“我说舒时，你这店本来就不赚钱，还老往里面贴救助的钱，你图什么啊你，你是不是傻？”
舒时没有回答，他擦干手，走向最里面的一排笼子，一只三条腿的黄色土狗摇着尾巴凑到笼边，舔了舔他的手指。旁边笼子里是一只瞎了一只眼的橘猫，正安静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还能图什么。”舒时姿态放松，一会逗逗猫逗一会逗狗，“既然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林娜摇头，从包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柜台上：“唉，你让我怎么说你。我这刚好有五百块现金，我捐的，你收下吧。”
“谢了，大老板。”舒时没有拒绝，他打开柜台下的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一些零钱和几张收据，他将林娜的钱放进去，盒子里总共不到一千块。
“那我不陪你了啊，下午和晚上我还有约呢。”
“回头见。”
下午的客人稀稀落落，有个高中生过来买狗粮，接着是个老太太带她的博美来做简单的指甲修剪。舒时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把外卖袋子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回去关上店门，挂上“休息”的牌子，没有开灯。
店内只有笼子内的照明灯和街道上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舒时一屁股坐在柜台后，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叫“流浪者之家”的APP。
这是本地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平台，上面列着各救助站的需求和待助养的动物信息。
舒时往下滑动，看到“紧急：西郊救助站断粮，三十只猫狗面临饥饿”的帖子，点开了捐款链接。
他输入200，点击支付。系统提示余额不足。
舒时抿了抿嘴唇，改为100，还是不足。
50，依旧失败。
最后他输入20，支付成功，屏幕显示“感谢您的善心”。
舒时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他走到保温箱旁，检查那三只小猫的情况。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开始变冷，另外两只微弱地起伏着，但状态并不乐观。
舒时轻轻取出那只死去的小猫，用一块软布包裹起来，放进一个小纸盒。另外两只小猫他需要每隔两小时喂一次奶，看来今夜又要熬通宵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娜打来的视频通话。
“舒时，你看这个！”林娜的声音充满兴奋，背景是嘈杂的音乐，“我刚在酒吧听朋友说，有个野外求生比赛，冠军奖金二十万！”
舒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林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参加那些——”
“这不是普通的比赛！”林娜打断他，“我朋友说，这次是‘极限挑战’节目组办的，主题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奖金专门用于环保或动物保护项目！你快看，这是宣传页面！”
林娜发来一个链接，舒时迟疑了一下，点进去。
页面设计得十分专业，背景是茂密的森林和险峻的山脉，“极限求生：荒野之约”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舒时不自觉被吸引，手指滑动，继续往下浏览。比赛规则是参赛者两人一组，在指定山区生存七天，完成一系列挑战任务，由专业评委根据生存技能、团队合作和环保意识评分。最吸引人的是奖金分配：冠军二十万，亚军十万，季军五万，并且特别注明“鼓励将奖金用于公益事业”。
这么多钱的吗？举办方也太豪横了。
“你快看下面！”林娜在视频里吼道。
舒时往下滑动，页面底部有一个版块，大概展示了几支已报名队伍的简介和公益计划。
有用奖金在家乡建设生态农场的，也有大学生开展红树林保护项目的，甚至有动物领域专家，计划用奖金研究关于野生犬科动物的……
这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赢得比赛的理由。
“你不是一直想扩大救助站吗？”林娜说，“二十万，能救多少动物啊！”
“我行吗？”舒时下意识反问，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看了看柜台下的铁盒，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等待领养的动物，那只三条腿的狗也正安静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拍打着笼底。
“靠，你不行？还有谁能比你行的？！”林娜怒吼道，“快！我命令你，现在你就去报名！”
舒时深吸一口气，过了无比漫长的三秒钟，哑声问道：“比赛什么时间？”
“下个月初，还有三周时间报名！”林娜的声音更兴奋了，“报名要求两人组队，需要基本的野外生存知识，你不是在大学参加过登山社吗？”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舒时心累地说，但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他点开报名页面，浏览详细规则：比赛地点在青岭自然保护区，全程有医疗队和安全监督，但不提供任何食物和现代工具，参赛者只能携带基本生存装备。
“你想想那些动物啊，舒时。”林娜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完全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宠物店一个月赚多少？除去房租水电饲料，能剩多少捐给救助站？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都，你有多少钱我比谁都清楚。赶紧的，这是个机会，别犯傻孩子，啊，你就听姐的吧。”
“行吧，我考虑考虑，先挂了。”林娜那边太吵了，舒时没说两句就把手机扔到桌子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按照往常，此刻舒时应该去准备小猫的下一顿奶，检查所有动物的水和食物，然后回家。
黑暗里舒时视线受限，他闭了闭眼，重新拿起手机，今天晚上第二次打开“流浪者之家”APP，浏览那些求助帖。
“急需手术费的被撞流浪狗”
“猫瘟爆发，救助站求药品”
“寒冬将至，急需旧衣物制作窝棚”
“……”
每个帖子后面都跟着一个捐款链接，和那个他只能付出20元的界面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