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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解毒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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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针极慢,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预先计算好的穴位,深浅、角度、捻转力道,分毫不差。金针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引导着陈七体内那微弱混乱的残存内力,缓缓按照某种特定的路径游走。
随着金针越来越多,陈七原本死灰的脸色,竟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
沈知微立刻加强内力输出,那层护住心脉的冰雾似乎浓厚了些,稳住了陈七急剧波动的心跳。
卫清绝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陈七身体的每一丝变化。时机到了!
她以银匙取起那一点点雪魄蟾酥,放入一个早已选定的、盛有“子时采集、以普通白玉瓶承装的竹叶露”的小玉瓶中。玉瓶入手冰凉,她以内力微微加热,同时以特殊手法轻摇,让那至寒的蟾酥与露水开始缓慢接触、交融。
瞬间,小玉瓶外壁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瓶中药液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微微荡漾的乳白色光泽。
就是现在!
卫清绝左手继续控针,稳定陈七体内气机,右手闪电般拿起一支极细的空心银针,蘸取一滴那乳白色的药液,看准陈七手臂一处已被金针开辟出的、反应最明显的穴位,精准刺入,将药液缓缓推送进去!
“呃——!”昏迷中的陈七猛地抽搐了一下,被金针固定的穴位周围,皮肤瞬间变得青紫,又迅速转红,仿佛有冰火在其中疯狂冲撞!
沈知微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一分,护住心脉的内力屏障剧烈波动。
卫清绝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右手毫不停歇,又蘸取第二滴药液,刺入另一个穴位。这一次,她调整了推送的速度和力道。
陈七的抽搐稍缓,皮肤颜色的变化也温和了些许。
有效!方向对了!
卫清绝精神一振,手下动作更快,更稳。第三滴,第四滴……每一滴药液的浓度、推送的穴位、力度、时机,都在她精妙的控制下微调。温言在一旁飞速记录着每一次操作对应的陈七身体反应。
房间内,只有金针微鸣、药液滴落、以及沈知微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她额头也沁出了冷汗,维持内力护盾的消耗远超预期,旧伤处开始隐隐作痛,寒毒似乎也有蠢动迹象。但她咬紧牙关,目光坚定,未曾有一丝动摇。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
当卫清绝将最后一滴、也是浓度最高的一滴调和药液,推入陈七丹田附近一处关键穴道时,异变突生!
陈七身体猛地剧震,所有金针同时发出尖锐的颤音!一股混乱而暴戾的阴寒气息从他丹田爆发,竟隐隐有冲破沈知微内力护盾的趋势!与此同时,那滴高浓度药液带来的炽热修复之力,也与那阴寒蚀毒猛烈冲突!
“不好!蚀功散残余毒性反扑!药力过猛!”温言疾呼。
沈知微唇角溢出一缕鲜血,护盾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撑着。
卫清绝瞳孔紧缩,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她并指如风,疾点自己胸口几处大穴,强行催动本源真气,然后一掌拍在沈知微后心!
“收敛内力!护住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真气涌入沈知微体内,瞬间稳住了她翻腾的气血和蠢动的寒毒,也替她分担了大部分护持心脉的压力。沈知微浑身一颤,惊愕地看向卫清绝。
而卫清绝自己,则因强行催动本源而脸色一白,但她动作不停,左手疾挥,数十根金针被她的真气牵引,嗡鸣大作,在陈七体表结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阵法,强行将那爆发的阴寒毒性与猛烈的药力一起,约束在丹田附近一小片区域!
右手则快速抓起旁边一瓶事先准备好的、性质最为温和中正的“辰时清露”,以金针为桥,将清露之气丝丝缕缕导入那冲突最烈的区域,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冰与火的夹缝中,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与疏导之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神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卫清绝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她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早已湿透衣背,身体微微摇晃,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
沈知微看着她近乎透支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的手指,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还有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陈七体内那狂暴的冲突,终于在那丝丝缕缕的清露之气的疏导下,渐渐平息下来。青紫与潮红交替的皮肤恢复了相对正常的颜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之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最明显的是,他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成功了,至少,暂时控制住了毒性反扑,并且验证了调和药液的部分有效性!
卫清绝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她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沈知微接住了她,手臂稳稳地环住她虚脱的身体。那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惊悸、后怕,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疼惜。
“清绝……”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卫清绝靠在她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欠你的……桂花糕……下次……加倍还……”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沈知微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轻得吓人的重量和急促虚弱的脉搏,心口那处旧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怀中这个人。
温言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陈七和卫清绝的情况,松了口气:“陈七情况稳定,毒性被压制,且有轻微好转迹象。卫大夫是心神体力双重透支,需静养。教主,您也损耗不小,需立即调息。”
沈知微点点头,却并未立刻放下卫清绝。她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眼下的青影,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然后,她在温言平静的注视下,在门外苏月、虎子震惊的目光中,俯身,将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珍重意味的吻,落在了卫清绝的眉心。
“带她去我房间休息。” 沈知微直起身,将卫清绝小心地交给快步上前的苏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微微有些发颤,“温先生,劳烦照看陈七后续。雷山,加强警戒。”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依旧稳,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孤注一掷。
阳光终于完全洒入回春谷,照亮了竹屋,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一场生死攸关的医疗实验暂时落幕。
而某些深埋的情感,却如同冰雪下悄然萌发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再难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