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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感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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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TEEN“自由”的清晨,是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醒来的。
最先起来的不知道是谁,也许是被凉意叫醒,也许只是生物钟刚好走到这里。木屋里窸窸窣窣有了动静,有人翻身,有人轻轻咳嗽,有人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缩回被窝。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打在屋檐上、窗玻璃上、院子里的碎石路上,声音轻得像谁在梦里翻书。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带着山里特有的雾气。树梢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过,抖落一片细碎的水珠。
厨房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灯。暖黄黄的光透出来,有人比所有人都醒得更早,已经在准备什么。锅碗偶尔轻轻碰一下,又很快被雨声盖过去。
被窝里,有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清。
雨还在下。
SEVENTEEN新一天的清晨,就这样慢悠悠地开始了。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时蔬鲜虾粥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出炉的玉米芝士培根三明治,金灿灿的,芝士还在拉丝,冒着热乎气儿。
姜里树坐在桌边,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锅。
不对,是捂着脸和口罩。
他感冒了。
昨晚那场雨跑回来还只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凉亭里睡着了,热水澡冲得再快也没挡住寒气钻进去。早上起来嗓子就有点痒,鼻子也塞塞的,脑袋昏沉。
他第一时间翻出口罩戴上。
这事要是让那三个同龄的知道了,尤其是崔胜澈和尹净汉……就完犊子了。
被念叨一整天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被按回床上躺尸,别说做饭,连厨房都别想进,哪也别想去。更别提好了之后会经历些什么……想到这,姜里树打了个冷颤。
他捂着脸,看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怎么躲过去,怎么假装无事发生,怎么在鼻子发痒的时候忍住不打喷嚏……
太难了。
粥还在咕嘟,香味越来越浓。
最先来到厨房的是夫胜宽。
他穿得单薄,身上就一件运动短袖加薄外套,配套黑色长裤一看就是准备去晨跑的样子。虽然不用赶行程,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跑一跑,控制一下状态。
姜里树扭过头看着他。
“胜宽啊,你穿这么淡薄,不冷吗?”
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
夫胜宽正低头拉外套拉链,闻言抬起头,刚要回答,忽然顿住。
他皱了皱眉,仔细听了听。
“冷啊……哥,你声音怎么了?”
作为主唱之一,他对声音天生敏感。姜里树那一句话里透出来的那点沙哑和鼻音,别人或许注意不到,他一下子就抓住了。
姜里树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额……昨晚没盖好被子,半夜下雨的时候吹了一下。”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鼻音还是遮不住。
“真的吗?”
夫胜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拉好外套拉链,抬脚就往他身边走。
“等等等——!”
姜里树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大段位置,伸手挡在身前。
“你先别过来……”
夫胜宽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停在原地。
姜里树趁机又往旁边挪开了一段距离。
“我没发烧,就是普通感冒,已经吃过药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点无奈,“别担心,但你也别过来,我怕传染给你。”
夫胜宽看着他那一脸戒备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歪了歪头。
“好吧。”
顿了顿,又催促他一句:
“哥你赶快去休息吧。”
“嗯嗯。”
姜里树如蒙大赦,转身把咕嘟冒泡的粥关了火,简单交代了几句粥好了、三明治在桌上,然后快速离开厨房。
他一路小跑回屋里,裹着被子,把自己挪到落地窗边。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顺着窗面滑下一道道水痕。窗外的山和树都笼在灰蒙蒙的雨雾里,看不太清,只剩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模糊轮廓。
他靠在窗框上,膝盖曲起来,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雨声很好听。
叮叮咚咚,淅淅沥沥,落在屋檐上、树叶上、碎石路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又轻又密,像谁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他听着听着,眼神慢慢放空了。
开始发呆。
也不是在想什么,就是看着窗外的雨,听着窗外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很舒服的那种空白。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轻轻往前一栽,抵在玻璃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就这么睡着了。
同样打地铺的崔瀚率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哥的位置空了,只剩褥子,人和被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崔瀚率撑着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视线定在落地窗边。
一团黑影,靠在窗户玻璃上,一动不动。
崔瀚率整个人清醒了两秒,心跳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
他盯着那团黑影看了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室内的光线,终于认出那件被子的主人是姜里树的。
随即松了口气,拍了拍被吓得不轻的胸口,崔瀚率站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靠近了一点,才看清他哥的姿势,脑袋歪着抵在玻璃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点乱糟糟的头发。
崔瀚率蹲下来,凑近了一点。
“哥,早啊。”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轻轻的。
黑影动了动,像是被这声招呼从很深的梦里拉出来一点。
“嗯……早哦……”
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又没动静了。
崔瀚率蹲着等了两秒,确定他哥是回了一句话后又睡过去了,便站起身往洗漱间走去。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姜里树可能没睡醒,再感慨一下他哥睡觉的姿势好奇怪。
洗漱间里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窗边,那团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窗外,雨还在下个不停。
崔瀚率离开屋子没一会儿,同屋的成员们也都陆陆续续醒了。
有人翻身,有人坐起来发呆,有人打着哈欠往外走。洪知秀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路过落地窗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一团被子,窝在窗边,贴着玻璃不动。
他愣了一下,凑近几步,弯下腰去看。
被子裹得太严实,只能看见顶上露出一点浅金色的发丝,在不太明亮的光线里有点扎眼。
“里树?”他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
没反应。
洪知秀皱了皱眉,这回直接下手摇了摇。
“里树!”
这回被子里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嗯?”
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拽出来,还带着鼻音。
洪知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生病了?”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
“没啊……” 声音还是闷,带着点刚醒的含糊,“就是有点感冒,吃了药,这会儿犯困。”
洪知秀才不信。他直接伸出手,探进被子里直接摸向脖子和后耳根的位置。
姜里树被冰得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洪知秀的手在那停留了几秒,感受着皮肤的温度。
不烫。温温的,是正常的体温。
他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抽回来。
“吃药了就行。”
他倾身抱住这个迷迷糊糊的白团子,对他说“去我房间睡会儿吧。”
被子里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然后彻底没声了。
“哎一古,先别急着睡啊……”
洪知秀确认了姜里树没事,可这团被子抱起来意外地舒服,暖烘烘的,软绵绵的,像抱着一个大型暖宝宝。他干脆顺势倚坐下来,把那一团往怀里抱了抱,歪着头靠在被子上,一起看窗外的落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窗玻璃上全是细细的水痕。
不知过了多久。
姜里树终于醒了。
他半梦半醒地抬起僵硬的脖子,眼皮还半睁不睁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然后他睁眼就看见窗外被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
他整个人一抖,困意直接吓飞一半。
窗外,崔胜澈和尹净汉正并排蹲在那儿,隔着玻璃,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洪知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现在抱着他的,是李灿。
李灿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一抖,把藏在姜里树背后的脑袋抬起来看了一眼,又顺着姜里树的视线看向窗外,然后嘿嘿一笑。
他甚至还冲窗外挥了挥手。
窗外,崔胜澈和尹净汉也笑了起来。
只是那个笑容,让李灿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但姜里树知道啊!
哦吼了。
“灿呐!” 姜里树压低声音,“快去把门锁起来!”
李灿愣了一下,还没动。
窗外,尹净汉的嘴型清清楚楚:
‘不。准。锁。’
笑眯眯的,十分温柔的样子,不容置疑。
李灿看看窗外那两个哥,又看看怀里一脸紧张的姜里树。
他从来没在跟自家哥对口型游戏的时候理解得这么快过。
沉默两秒。
李灿松开抱着姜里树的手臂,默默站起来。
他看了姜里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走向了门口。
姜里树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李灿打开门。
窗外那两个人已经绕过来了,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李灿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崔胜澈和尹净汉迈步走进来。
李灿自觉地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咔哒。
门关上了。
姜里树裹着被子坐在窗边,看着面前那两个一步一步走近的人,慢慢缩了缩脖子。
……完了。
崔胜澈和尹净汉一左一右,把裹成团的姜里树夹在中间。
两个人同时把脑袋压下来,一个压在左肩,一个压在右肩。
姜里树被压得往下缩了缩。
“昨晚去哪儿了呀?” 尹净汉先开口,语气温柔得不像在审问。
“去树林里了……” 老老实实交代。
“听说还碰见了‘Joshua’?” 崔胜澈搂着他腰的手臂逐渐用力,像在盘问不听话的小孩。
早上醒来的时候刷ins的时候,看到了特别关注的账号发了动态,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他们昨晚睡觉的时间发的。
“……其实还有萤火虫!”
大概是鼻塞导致大脑供氧不足,姜里树忽然来了兴致,眼睛亮起来,开始讲昨晚看到的画面,小鹿、湖泊、萤火虫,讲得眉飞色舞。
尹净汉耐心听完,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嘛。那怎么会感冒呢?”
“我在凉亭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在下雨……”
姜里树顺嘴就说出来了。
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没声了。
尹净汉没说话。
崔胜澈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看着他。
姜里树缩了缩脖子。
沉默了两秒,崔胜澈换了个话题:
“告诉我,你昨晚吃东西了吧?”
“当然吃了!”
姜里树理直气壮,语速飞快。
“如果哥你是说只吃了两块烤肉,”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那的确是吃了。”
三人齐刷刷转头。
李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说完这句话,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就跑。
“……”
姜里树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张了张嘴。
“阿一西……”
忙内不可爱了!
和已经冷脸把手臂锁在姜里树脖子上的崔胜澈一样,尹净汉也是那种不高兴就会直接挂脸的人。
他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就那么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姜里树。
姜里树被看得后背发凉。
尹净汉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往自己这边拉近,让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姜里树,你不想活了吗?”
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姜里树瞳孔地震。
“啊尼呀——!!!!!”
闷闷的声音都劈叉了。
孩子们都知道,队里95line的哥是不能惹的。
一个总队长崔胜澈,一个腹黑副队尹净汉,其次是敢和尹净汉联手“欺负”崔胜澈的洪知秀。隐藏款是生气状态的姜里树,不过这个只有外人才会触发,但架不住哥的威严在那里。
平时大家顶多是开开玩笑试探一下,但从来不敢真的惹他们生气。至于姜里树,那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哥。提的要求大部分都会同意,整蛊了也不用担心被报复。
比他们顺荣哥好欺负,好说话,好骗。
但现在。
他自己一个人惹了两个半。
崔胜澈,一个。
尹净汉,一个。
还有已经去厨房吃饭的洪知秀,他已经生过气了,算半个。
姜里树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崔胜澈锁喉的手臂,右边是尹净汉掐着下巴的冰凉手指。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一半:
“我……我可以解释……”
没人理他这一句。
“这不是你第一次了吧。”
尹净汉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睛。
因为生病,这双眼睛没有往常那么漂亮夺目了。眼尾有点泛红,眼皮微微肿着,连眸光都比平时暗了几分。
想到这儿,他更生气了,手下不自觉用了点力气。
姜里树被掐得下巴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你很想知道‘惩罚’是什么吗?”
崔胜澈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全喷在他耳后那片皮肤上。
姜里树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啊尼呀……”
痒。
他想躲,但躲不开,左边是崔胜澈锁喉的手臂,右边是尹净汉捏下巴的手,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耳根和脖颈越来越烫。
他松开裹着的被子,一只手握住尹净汉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崔胜澈越贴越近的胸口。
“别靠太近啊……”
他微微皱眉,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痒的还是别的什么。
“感冒会传染的!”
耳朵红透了。
脖颈也红透了。
连身上的温度都开始不正常地往上窜,不知道是开始发烧了,还是被这两个人凑这么近整的。
尹净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眼神终于松动了一点。
崔胜澈也没再往前贴,只是就着那个距离,盯着他看。
三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好吧,再放过你最后一次。”
眼看着姜里树要炸毛了,尹净汉见好就收。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又靠回姜里树的肩膀上,像只暂时蛰伏起来的狐狸。
崔胜澈没松手,但也没再继续贴那么近。
他试图把姜里树直接抱起来。
——失败了。
姜里树把自己和被子团成duang大一只,崔胜澈两只手伸过去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能着力的点。他使了使劲,那人纹丝不动,就一双幽绿的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无辜地看着他。
崔胜澈无奈放弃。
“起来。” 他拍了拍那团被子,“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最后,姜里树是被崔胜澈和尹净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被盯着吃完孩子们做的饭。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他两边,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他吃着拉面和葱油饼,在他试图放下筷子的时候同时瞪回去。
其他还在厨房的孩子们心照不宣的任由三个哥奇奇怪怪的吃着饭。
夫胜宽、被夫胜宽“告状”的洪知秀和李灿多半也知道了是因为姜里树昨晚不好好吃饭的原因。
李硕珉他们几个也不会在95line内部解决问题的时候上前“添油加火”以免“殃及池鱼”。
姜里树硬着头皮把盘子扫干净,确定他真的吃不下了,两个人才放过他。
崔胜澈满意地点点头。
尹净汉也收回视线。
吃完饭,尹净汉提议带姜里树和孩子们去湖边走一走,雨停了,空气正好。
崔胜澈不同意。他觉得姜里树应该待在屋子里休息,哪都不许去。
两个人各执一词,但核心思想是一样的:
必须把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崔胜澈提议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尹净汉出了剪刀。
崔胜澈出了布。
尹净汉赢了。
他弯了弯嘴角,拍了拍姜里树的肩膀,牵起他的手腕出发。
“走了,看湖去。”
崔胜澈站在原地,默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姜里树一眼。
姜里树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