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甩不掉的累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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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岚十六岁时，还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等明溪上了大学，她早已褪去青涩，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那个总仰着小脸，脆生生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孩子，抽枝长叶，长成与她齐肩，亭亭玉立的模样。
明溪的大学生活比高中时忙碌太多，有时在食堂吃了晚饭才会回家，周末常被社团活动占去，偶尔还要在学校住两天。所以她和季明岚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从从前的日日相对，渐渐缩成一周里屈指可数的几顿。
蝉鸣漫过香樟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地光斑。
季明岚有时会特意绕去学校看她，给她带些水果和衣服。
明溪会笑着跑过来，笑容鲜活耀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无阴霾的朝气。她会眉眼弯弯地接下季明岚手里的东西，再软软喊她一声姐姐，最后转身和同学们说说笑笑。
她是真心为她高兴的，但那份开心底下，压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她站在她的青春之外，像个旁观者。
每次回家，她坐在明溪的房间，心像是被剜下一块。
她会不自觉在餐桌上多摆一副碗筷，明知道明溪不回来，还是会把菜温在锅里。有时甚至于会幻听门锁转动的声音。
起初她只当是多年的习惯作祟，是看着孩子长大的自然牵挂。后来她才惊觉，那份纯粹的疼惜里，早已掺进了别的东西。
是明溪说和朋友出去玩，晚点回来，她会握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踱步，屏幕亮了又暗，反复看着时间...
是明溪打电话说社团获奖，她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对方雀跃的模样，嘴角也会忍不住弯起，眼角也浸着笑意...
是明溪难得回来一次，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地抱着她的胳膊，跟她说起学校趣事，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怀里的柔软，耳根随着悄悄发烫...
是明溪不小心磕到，哪怕是一点小伤，她都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紧张，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疼...
这些悄然变幻变化的情绪，在她未曾留意的日夜里，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她整颗心。等她反应过来时，那藤蔓早已根深蒂固，轻扯一下，就疼得她喘不过气。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行不行？”
“什么？我没听清。”
明溪抹着泪，这眼泪有点好用，差点给自己哭个女朋友出来，“你再说一遍？我真没听清...”
温热的呼吸拂在季明岚的脸上，酥酥的。她侧过脸，兜里的一只手紧握成拳，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给我点时间...”考虑。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遥遥的望着季明岚，可现在她拿到那扇紧闭心门的敲门砖。明溪刚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如果不在意，考虑两个字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季明岚身子一僵，颈侧又是滚烫的泪水，怎么又哭了？拒绝也哭，考虑也哭？怎么这么能哭？她拍着明溪的背，心软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泪失禁的体质呢？”
“才不是...”明溪把脸埋得更深，埋着埋着，露出笑容，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抱了好一会儿，明溪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黏糊：“我饿了。”
“桌上的菜应该凉了，去热一下。”
明溪牵住季明岚的皓腕，“不用热，就这样吃，我现在什么都吃得下。”
吃完饭，明溪执意送季明岚到楼下，她拉开车门，“晚上下班，我可以去店里找你吗？”季明岚坐进驾驶座，侧头看她，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理了理明溪被风吹乱的头发。明溪却从这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了默许，眼睛瞬间亮了。
整个下午，明溪都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出神。
小莘从门口路过时，偷偷瞥了一眼，天呐！明总居然在发呆？咦？这表情好像犯花痴啊。
明溪下班时间很灵活，手上的事一处理完，就直接走了。苏砚来找她时，人没了踪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电脑上贴着张便签，[今日任务清零，急事电联，慢事明天。]
真的有人让她卸下一身锋芒，连早退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去快乐的约会了？苏砚将便签带走，表示她来过。
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进了岚芷轩，男人眉眼间带着自上而下的傲慢，举手投足都在刻意维持着体面，却怎么都掩不住骨子里的刻薄。
明溪脸上轻快的笑意，瞬间冻了个干净。
齐烁，长的人模人样，从大学时就追求季明岚。他表白被拒多次后找到明溪，想让她帮忙约季明岚出来。明溪不肯，他就换了一副毒如蛇蝎的嘴脸。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齐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字一句：“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人生没人养，天生低人一等。”
“缠着明岚不放，你安的什么心？耽误她谈恋爱，耽误她的人生前程，你就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瞪什么瞪，我早晚会追到她！”
......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装无辜，我看你就是靠着这张脸伺候她，抱着见不得光的心思攀附她！”
“假凤虚凰，图谋不轨，是吧？”
......
她被季明岚护得太好，活在一片干净坦荡的天地里。她教她向阳而生，教她温柔坚定，教她世间多是善意与光明。
她被那些话硬生生逼出了自我怀疑，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本来季明岚就对她若即若离，已经让她愁闷的抓不住了。那天林烁的一番羞辱，把她推到崩溃的边缘。
她回到家，更不敢把这些话讲给季明岚听。没人替她拨开迷雾，她只能困在原地，一遍遍钻进牛角尖。
心思扭曲成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她越想越没有底气。实在撑不住，怕极了，她想从季明岚身上讨一点安全感。她鼓起所有勇气去抱季明岚，可季明岚却把她推开了。
连日积压的不安，所有情绪在那一刻轰然炸开，她被冲得头脑发热，剑走偏锋...
如果不是苏砚给了她这个不得不回来的契机，如果不是季明岚主动靠近。她这个胆小鬼，到现在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面对工作，她可以雷厉风行，总能笑着把人心看透，冷静果决。可面对季明岚，她会乖乖收起锋利的爪子，变回那个胆小又怯懦的怂包。好在，她骨子里虽然还是怂，但脸皮已经够厚。
齐烁一进门，熟客似的跟前台，门迎的人挨个点头说笑。大家是看季明岚对他客气，才愿意应付着回他两句。
林柚不惯他，每次齐烁跟她说话，她都扭头，装没听见。齐烁也不恼，又跟她说话，“你有点像一个人。”
她以为齐烁没话瞎搭，本来就烦他，于是半敷衍半呛人地回了句：“我是人，难不成我还能像别的？”
“不是，你是像...”
齐烁看到楼梯口的人，咽下后半句话，改道：“明岚。”
林柚随声同时回头。
季明岚不急不缓，从容下楼，抬手将垂落的发丝轻撩到耳后，目光望向门口这边。
齐烁满心以为女神是来迎自己，颠颠的过去。林柚看得牙痒，好大一坨牛粪往上粘！
两人越走越近，齐烁刚要开口，季明岚却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绕过。
林柚憋笑，肩膀都绷着，差点没忍住。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季明岚牵起她的手，在齐烁和林柚错愕的眼神中，问道：“这么早？”
笑啊，怎么不笑了？
明溪进来前还想着要跟齐烁大战八百回合，季明岚的手让她的注意力偏了方向，斗志昂扬的劲头瞬间偃旗息鼓。牵...牵我手？“嗯...忙完就能走。”
她穿一件深色大衣，高领打底衬得脖颈线条利落，挺括西裤扎在马丁靴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干净的大学生模样，周身裹着冷锐气场。
齐烁扫了一圈没认出来，“呦，生面孔，不介绍一下吗？”他在季明岚身边站定，轻挑道。
“介绍就不必了，毕竟有些人，见过也记不住。”明溪轻拽了下季明岚，将人往自己身边带近几分。都多少年了，还缠着我的季明岚！
他们见过？明溪眸中的敌意太盛，季明岚无法视而不见。
“我平日只出席一些行业峰会，认识我的人不少，可我对你，确实...没印象。”齐烁一边撇清一边看向季明岚，不仅抬高自己还标榜自己专一。
“那大概是我认错了。”明溪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下次单独对战。她看向身边的季明岚，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我饿。”
季明岚今天穿的平底鞋，比明溪低了半个头。她抬眸看她，方才还在意她眼里的敌意，此刻对上她的眼神，只剩温柔，“想吃什么？山药排骨？”
“再加一个三宝蔬。”
“好。”
季明岚没有带明溪去自己的休息室，那间屋子常年被烟味浸着，凌乱又冷清。她单独给明溪开了一间偏静雅致的包厢，陪她坐了片刻。
用餐时，明溪问她为什么不一起吃，季明岚说外面有事处理，不能久陪。
待人一走，她垂眸，指尖敲击屏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甩不掉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