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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四天三夜
林溪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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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关于AR模块医院的点子，像一颗投入池水的石子，在碧波园项目组乃至蔚蓝海岸内部荡开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李工团队和王工那边铆足了劲要把这个“创新亮点”做实，连市场部都闻风而动，开始琢磨怎么把“首创沉浸式儿童建构疗愈乐园”这个概念包装出去。
这些涟漪传到林溪这里，大多化作了更频繁的会议邀请和需要她“过目”的文件。她依然尽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参与，但“核心创意指导”这个头衔带来的隐形责任，如同逐渐收紧的蛛丝，让她那方摸鱼的角落空间持续被压缩。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个关于模块灯光色彩心理学的短会——王工坚持要加入这个维度，以确保不同光效对儿童情绪的影响是积极的——回到座位，就看见陈姐脸色不太对劲地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
没过多久，内部沟通软件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总部战略发展部近期将派小组对各子公司进行业务调研和潜力评估，为可能的业务整合做准备。第一站就是蔚蓝海岸，时间定在下周三。
通知一出，设计部顿时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低气压。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真要升级了”，有人已经开始暗自整理手头最拿得出手的项目资料。小吴凑到林溪跟前，小声说：“溪姐，你说总部来人，会不会特别关注咱们碧波园？还有你那个AR创意？要是被看中了……”
林溪没接话，只是点开了通知附件里的调研提纲。条目清晰，从财务数据到项目管线，从团队结构到创新机制，覆盖极广。这显然不是走走过场。
她正看着，顾寒川的信息来了，直接切入正题：“下周三调研，知道了吧？”
林溪：“刚看到通知。”
顾寒川：“正常应对即可。战略部牵头的是赵副总，人还算务实，重点关注成长性和创新点。碧波园儿童区会是重点考察案例。”
林溪：“需要我特别准备什么？”
顾寒川：“把你的思路讲清楚就行。不用刻意突出个人，但也不必回避贡献。”他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赵副总对技术落地和商业转化之间的平衡很敏感。你的AR点子，可以多从‘低成本实现高体验’和‘衍生服务可能性’角度阐述。”
这是非常具体的提点了。林溪回道：“明白。”
顾寒川：“另外，调研后可能会有个别谈话，随机抽人。如果抽到你，照实说。”
照实说。这三个字让林溪咀嚼了片刻。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刻意扮演一个“积极进取”的员工，也不必假装对公司未来充满狂热期待。如实陈述她的工作、她的想法，甚至她的……某种保留态度？
一周时间在加紧准备中过得飞快。周三上午，总部战略发展部一行五人，在赵副总带领下准时抵达蔚蓝海岸。赵副总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笑容标准，眼神锐利，握手时力度适中，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调研流程紧凑高效。先是总经理汇报整体情况，然后分部门座谈。设计部的座谈会安排在最大的会议室，陈姐主持，李工、王工作为碧波园项目代表出席，林溪也被点名列席。
赵副总听得仔细，不时提问。问题很刁钻，直指核心：“光影捕捉师的概念溢价体现在哪里？如何量化？”“AR互动的开发维护成本，占项目总投入比例多少？长期运营如何持续？”“这个模式是否具备可复制性？在其他类型项目中如何迁移？”
李工和王工准备充分，数据详实，回答得有条不紊。但当赵副总问到“最初这个将损耗转化为游戏体验的AR构想，是基于怎样的用户洞察和设计哲学”时，李工下意识地看了林溪一眼。
赵副总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姐适时开口：“赵总，这个非常创新的想法，是我们团队的林溪提出的。她对儿童心理和体验设计有独到的理解。”
林溪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平静地迎上赵副总审视的目光，开口道：“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孩子们天生喜欢探索，甚至‘破坏’，这是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传统设计倾向于对抗这种天性，追求绝对的坚固耐用，结果往往是孩子觉得无趣，东西坏了家长恼怒。我们转换思路，不是防止‘坏’，而是重新定义‘坏’。把模块预设为可探索、可交互、甚至可通过安全方式‘诊断修复’的对象，把损耗变成游戏的一部分，把维修变成知识和成就感的来源。这背后是基于对儿童学习行为和心理的尊重，也是对未来‘可持续互动’理念的一种尝试。AR只是实现这个理念的低成本、高互动性的工具。”
她语速平稳，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清晰地说出了最本质的逻辑。
赵副总听得很专注，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低成本，高互动性……具体到技术实现和成本控制，你是怎么考虑的？”
“AR应用的核心是创意和交互设计，而非尖端技术。”林溪回答，“我们利用现有的、成熟的AR开发平台和模块内嵌的低成本传感器，重点设计有趣的虚拟角色和引导流程。维护成本主要集中在应用本身的少量更新和后台数据查看，远低于频繁更换实体部件的成本和引发的客户投诉风险。甚至，未来我们可以考虑将这个AR应用扩展为连接家庭与社区的线上小工具，增加用户粘性。”
她提到了“衍生服务可能性”，正好契合了顾寒川之前的提醒。
赵副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了其他技术细节，由李工和王工接了过去。
座谈会后是项目实地考察。众人来到临时搭建的光影捕捉师原型测试区。虽然只是粗糙的初版模块和简单的灯光演示，但那个AR维修的模拟环节还是引起了调研小组的浓厚兴趣。赵副总甚至亲自拿起一个模块，尝试扫描了一下。
午间简餐后，果然开始了随机抽人个别谈话。林溪没想到，第三个被叫进小会议室的，就是自己。
房间里有赵副总和一位做记录的助理。气氛比上午的座谈会更私密，也更具压迫感。
问题从工作内容、项目体会，慢慢延伸到个人职业规划、对公司文化的看法、对潜在业务整合的期待或担忧。
林溪的回答大多简短、务实。谈到职业规划，她说：“目前专注于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做出真正有趣、有价值的东西。” 对公司文化，她评价：“在专业领域内，有发挥空间。” 对于业务整合，她表示：“关注具体如何执行，是否能保持现有团队的创作灵活性和项目质量。”
没有空话套话，甚至透着一股子“我只关心具体做事”的劲头。
赵副总听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她回答时，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她。最后，他放下笔，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林溪，我听说，你父亲是林晟远？”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溪神色不变，点点头：“是。”
“林总的恒远集团，和我们顾氏在不少领域有合作。”赵副总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事实，“你选择来蔚蓝海岸，家里支持吗？”
“我个人职业选择，家里尊重。”林溪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副总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顾总对你很赏识。年轻人，有想法，又有这样的背景和……际遇，很难得。好好把握。”他用了“际遇”这个词，耐人寻味。
谈话结束，林溪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她知道，“背景”和“际遇”这两样东西，或许能让人走得轻松些，但也可能成为无形的桎梏和他人评判的标尺。赵副总的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一种提醒——提醒她所处位置的复杂性。
调研小组在傍晚时分离开。设计部仿佛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脑力风暴后的虚脱，又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
小吴第一时间凑过来：“溪姐，怎么样怎么样？听说赵副总跟你单独谈话了？他是不是特别严肃？”
“还好。”林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肯定问了你那个AR点子吧？是不是大加赞赏？”小吴眼睛放光。
“问了。算是……认可吧。”林溪不想多说。
回家的地铁上，她收到顾寒川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如何？”
林溪想了想，回复：“正常。赵副总问了AR构想，也问了我家里。”
顾寒川：“嗯。他后期会提交评估报告。不用多想。”
总是这样，他用最简洁的方式告知情况，给予定心丸，然后让她“不用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