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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白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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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多的直播十周年庆典上,齐恪带着两个讨厌鬼来给他帮忙。
齐恪给白多整理好衣服,见他第一次穿正装,忍不住给他拍起了照片。
白多皱眉,不是很适应的任他摆动姿势。
李星闻黏糊糊的走过来缠住齐恪。“齐哥,我今天穿的帅不帅?你也给我拍一张照片嘛”
魏越嗤笑一声,故意很大力的撞开李星闻,扯住白多的手臂。“白瓷器,你领子没系好”
趁魏越给白多系领带时,李星闻拉着齐恪去看场地布置,魏越皱着眉给白多整理衣领,“咔嚓”一声脆响,二人同时转头去看,杨俊带着单反再次按下按钮。
杨俊看着相机的照片,颇为满意。“不错,拍照技术提升很大。”
白多皱眉。
魏越松开他的领子,一把抢过杨俊的单反。“瞎拍什么。”
白多直播十年,粉丝群体庞大,从十多岁的少年到近四十岁的中年人,男男女女,或青春洋溢,或满身班味。
杨俊作为白多的老板,策划的这场周年庆典只选了一百名粉丝,现场有灵豹直播的其他主播帮忙热场,一个一千多平的场地热闹非常。
现场直播中,白多难得露出了正脸,以往他直播多是关闭屏幕或者只照锁骨及以下,直播七年还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直到后来齐恪的男朋友,李星闻犯蠢以为齐恪喜欢白多,把白多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公之于众,导致一些对白多早就嫉妒的主播趁机买各种黑料攻击他。
虽然现在都知道白多的长相,但是白多还是不习惯露脸,他长得美艳,和当初年少的李星闻不同。
李星闻是漂亮,如今二十七岁,这份漂亮逐渐被成熟稳重的气质所磨砺成俊美英气。
而白多却是艳丽到妖冶,杏眼,翘鼻粉唇。
作为白化病人他皮肤白到透出深层皮肤下的紫色筋脉,白发如妖,性子又极其温吞,呆呆愣愣的显得过于高冷。
一米七八的他,瘦到不到一百斤,敲在键盘上的手指修长白皙,手腕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在游戏直播中,他是唯一一个只露手就能轻易斩获上万女粉欢呼的主播。
杨俊让人将他常用的电脑设备都搬来,现场打开电脑开始游戏。
这次庆典不同以往,即是白多从业十年的汇报,也是他的最后一场直播。
他戴上护目镜和耳机,一边快速的操作人物打斗一边平稳的讲说,
绚丽的游戏操作和温柔的解说,形成强烈的对比,
灵豹的工作人员适时的在后台设置抽奖活动,还有请来的主持人不断念着屏幕上的问题同白多对话。
一场直播到最后,白多已经开始发昏,看屏幕的眼睛都是花的,最后全靠手指机械性的在操作,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什么也分辨不清。
他患有原发性肺动脉高压,从发病到去世只有2-15年的时间,而今年,就是第十五年。
粉色瞳孔从五颜六色的电脑屏幕移到手腕处,腕骨凸出的细瘦手腕上缠着两圈黑棕色的佛珠,圣洁又压抑的色彩,是魏越亲手套在他手上的。
那是半年前,有一天,消失半月的魏越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脸上胡子拉碴,难掩疲态。
他正倚在客厅墙边发呆,看到白多打开卧室门有些惊讶,又了然的抬头扫了眼他房间已经结束的直播屏幕,推着穿着睡衣的白多进门。
白多被他牢牢抱了满怀。
魏越说。“好想你,让我抱一会儿吧。”
他弯腰将白多抱起来,抱到房间,郑重的将他放在凳子上,半跪在地上,十分虔诚的掏出一串佛珠。
白多被他拉着手,看他小心翼翼的将佛珠戴在自己手上。
白多十分冷静的说。“我不信这个的。”
魏越也不信。
但是他想试试,医学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想祈求神学。
他拜遍满座神佛,一步一叩首,虔诚许愿,字字斟酌。
他求白多,能看到身边人同他一样满头白发。
白多喉间泛起酸涩,他抽回手,声音沙哑。“没用的。”
腕间佛珠被褪下,他的神将他的祈愿还给他。
“我活不过三十五岁的。”
白多看着魏越眼里裂开的伤痛,极其平静的说。“正常胎儿出生之后,如果肺血管的厚度、血管阻力没有得到正常的,生理性的下降,而肺血管的厚度,肺小动脉的中层厚度没有退化,那么就会比正常的孩子要厚而导致肺血管的阻力增加,从而导致肺动脉的压力增高,这是原发性肺动脉高压的一个主要原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二十岁才患病,但是原发性肺动脉高压目前没有一个很理想的根治手段,发病后只有2-15年的存活期。”
“魏越”他再次重复。“不要拜神佛,也不要求鬼仙,神仙不存在,我的病也治不好。”
手中佛珠被紧紧握住,魏越弯下腰,眼里坠落的水珠落在膝盖上,浸染出如墨般的污渍,一圈圈向外扩散。
“如果神仙是存在的呢?如果医疗技术有了新进展呢?”
白多摸着他略显沧桑的脸,明明才二十七岁的青年,却为了他满眼悲痛和绝望。
白多诚恳向他表达事实。“可我已经等不到了。”
魏越捧着佛珠的手在颤抖,他拉上窗帘,打开昏黄的床头灯。
白多清冷的眸中印出魏越狼狈的样子。
被他磕头跪拜、日夜诵经,虔诚求来的佛珠。
颗颗圆润珠子被挤压。
他的神不信佛,所以他要亵渎神与佛。
白多平静的看他。
佛珠被扯出来丢在地上。
带着血与泪。
魏越按住白多的头,声音沙哑。“咬一口,尝尝我的血是不是苦的。”
白多锋利的犬牙刺破魏越,鲜红舌尖舔在伤处。
“是甜的。”
魏越垂着头,眼神晦暗的一寸寸描绘着陷入昏厥的盛世美颜。
小心翼翼的不敢弄脏白多。
他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难得让你起来一次,结果你竟然睡着了。”
发现白多起不起来是在他三十一岁生日那天。
在那之前,齐恪冷着脸看他的体检单,手指死死攥着单子,将年龄后面的数字抠出了一个洞。
白多二十岁时,检查出原发性肺动脉高压,这个病查不到发病因,没有治疗手段,现有的医学能力只能做到控制病情,延缓死亡。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能感受到齐恪深夜打开他的门,站在他床头盯着他。
还有几次,齐恪颤抖的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小心翼翼的探查他的呼吸。
白多及时检查出病灶,又及时做了最好的靶向治疗,医生说有极大的改善。
但是后一句是,有希望活到三十岁。
而如今,白多过了三十岁了。
两人同龄,甚至白多还要比齐恪大上几个月。
白多说。“三十整岁没有过成生日,三十一岁,给我过个生日吧。”
齐恪收起检查单,点头。
白多三十岁生日那天,齐恪在急诊室外枯坐了一夜,死死盯着鲜红的指示灯,生怕里面出来沉默的医护人员向他委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