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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救惊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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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初选宫女,照规矩要先进永巷学规矩技能,赵詹士交托我,好生教导你,让你知道些轻重分寸。知道未央宫的天在哪里。”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宫女,正引着王娡走进一处庭院,那庭院里满是年轻宫女,目测普遍12岁左右,有更小的大概10岁。
那老宫女边走边道:
“王娘子,你也看见了,未央宫的宫女都是这般年纪的,好教好养,能听话。习得一门手艺也好服侍贵人。”
“你这般年纪,若是学不会半点手艺,未央宫也不能善待的,只能…”
“去刷恭桶。”
“王娘子可要想清楚了。”
王娡听后,并不看老宫女那副得意的嘴脸,只恭顺的点头道:
“愿听嬷嬷教诲,愿受内宫挑拣”
心中却是不屑的嗤笑:
土鳖,太小瞧她风家女儿了。
风家女子都要传承一门技艺,把技艺当做天职,终生修炼。
她选的技艺就是纺织。
在纺织上,她14岁已经出师,被家族称为大家了。
果然在刺绣女红的课上,王娡开始大放异彩。她织的凤凰朝阳团扇,仿佛从平面突出来,尤其凤凰的眼睛,随着丝绸的摆动熠熠生辉,眸光流转,活了起来。
这可把织绣坊的嬷嬷惊艳了一把。
嬷嬷问:
“这是何种织法?竟然正反两面一样?”
对待技艺无比骄傲的王娡,显摆起来:
“这叫刻丝,是我家前朝发明。已经有百年了。”
那嬷嬷听后如获至宝,她忙问:
“可以教我吗?”
王娡笑嘻嘻的说:
“可以,怕你听不懂。”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一看就是震惊于王娡的无礼狂妄,但王娡不在乎,她还要加码:
“你不信啊!那好我说,你可以找东西记!”
“刻丝其实并非真的用刀来雕刻,这以生丝为经,彩丝为纬,通经断纬:须预描图案,不贯通全幅,再用多把小梭子挖织,花纹与素底呈断痕,类似刀刻一般。”
王娡眉飞色舞地拿着团扇,翻着个介绍,越介绍嬷嬷脸色越难看,这还没完,她又说
“嬷嬷,这种织法,需要数术好,不然经纬转换,正反切割,算不明白。”
嬷嬷彻底绷不住了,气的一拍桌子,反问一句:
“你不怕我欺负你,给你小鞋穿吗?”
王娡当着嬷嬷的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说:
快快快!给我小鞋穿!把我要到绣坊去!
请神不如激神。
省得那些阉货在自己身上打主意!
果然!
三天后,王娡被要到绣坊,成了那穿小鞋嬷嬷的织女。
穿小鞋嬷嬷,本名芳,连姓都没有,是个罪奴生在汉庭,以技艺留在汉宫。
芳嬷嬷冷冷的对王娡说:
“我虽不知你为何激我,不过这刻丝的技艺果然了得,我看了一天一夜竟然没看出奥秘,也罢,随了你心意就是。”
“从此后,你要安分守己,不要再得罪赵寺人才是,他差点把你分到净房刷恭桶。”
王娡马上一改嚣张面目,跪下叩拜芳嬷嬷的救命之恩。
“多谢芳嬷嬷搭救,虽不知为何,那赵寺人恐怕是想用我邀宠,若不激嬷嬷一下,不知前路有何事在等我。”
芳嬷嬷沉默半晌,反问道:
“做宫妃不是更好?”
王娡闷闷的说:
“奴婢无权无势,在这汉宫只有被吃了的分,且那刻丝技术就要失传了。”
“奴婢入宫前,也做点小买卖,这做宫妃本太大,利太少,实不划算”
王娡还想说,她的家人在等她,蹉跎几年后,等风声过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没必要把自己一辈子全搭进这…
未央宫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王娡和芳嬷嬷很投脾气,从一开始的相互戒备,到交流技艺后的相互欣赏,最后到了坦诚相待的惺惺相惜。
这对忘年交,终于有了彼此能说悄悄话的友谊。
王娡问芳嬷嬷:
“嬷嬷,其实我染色技术也可以,有机会我给你染点好丝,那样我织的锦,你绣的丝才更好看。”
“上次我的丝绸进宫,你必定吃了很多苦,那丝绸怪痒痒的,折磨人呢。”
王娡一想到,金家贡缎有毒,触摸的人会起红疹子,就有点不好意思。
却听芳嬷嬷嗤笑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绣坊从未有过丝绸能让我很痒痒啊。”
王娡一愣,慌忙问:“半年前,槐里的丝绸贡品啊,有毒,能让触摸的人起红疹子!”
芳嬷嬷很不认可道:
“槐里乡野,怎配进贡?汉宫丝绸只从蜀地或者南阳进,我没见过槐里的”
王娡听后大骇,呼吸都没了,不知所措起来。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朝织坊门外跑,连芳嬷嬷的呼喊都听不见,等回过神来,脚下已是未央宫东北角的碎石路,眼前是一片空阔的水光。
这里是御花园,有个甚大的池溏。
王娡看着水波努力平复思绪…
自己为什么会被九州通缉?
因为她亲自陷害婆家,在婆家的贡缎染色里做手脚,让贡缎有了毒性。
最终金家被汉庭抄家。
怕是金家在内狱里喊了冤,紧接着自己也被通缉了。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婆家先要害她啊,自己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
婆家是槐里的一个乡野丝绸商人,丈夫姓金,叫金王孙,是个耳根子软的男人,从小就爱慕自己,也算青梅竹马。
她嫁给金王孙,不图他富贵荣华,只要他一心一意听自己的话就好,这样自己一个女子就能当家做主,凭借技艺行商赚钱。
大汉王朝不是大秦王朝,是不准女子抛头露面经商养家的。她想再演先祖清寡妇的传奇,已是痴心妄想。
总要有个门面汉才行。
金王孙也的确听话,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可是…
嫁娶是起于纺织技艺,浩劫也终于纺织技艺。
她的染织技艺高超,让金家染出流光溢彩的丝绸,最后被内宫天使看中,选入汉庭采买。
金家家主金坤就因此动了歪脑筋,逼自己交出染织配方,自己当然是不肯的,也因此得罪了婆家。
最后…
最后…
金王孙下毒递酒,想毒死自己。
幸而自己机灵,看出了端倪。
而此时…
芳嬷嬷却说,没见过槐里贡缎?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贡缎,金家为何要毒杀自己?
谁在说谎?金王孙还是芳嬷嬷?
王娡想的头都要炸了,一个劲地揉着太阳穴,还下意识地拿小石子砸池塘打水漂。
突然!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这么不懂规矩!御花园也是你待得的?”
一道男人的声音打断了王娡了思绪,王娡慌忙回头,发现一男子的步履出现在眼前,让王娡吓了一跳。
再往上看,青岚锦袍晃了王娡的眼,因为那衣服她认识,正是自己给太子织的锦缎,芳嬷嬷绣的纹饰。
最后看向男子的脸,坚毅的下颌,凉薄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剑眉星眸,正在幽幽的审视着自己。
毫无疑问,这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