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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撒谎和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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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娡虽然还没想明白金家贡缎谜案,但不妨碍她急中生智,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离贵人们远点吧,太危险了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是…椒房殿的”
“母后宫里的人,孤怎么没见过你?”
太子在女子转身的时候,便看清了女子容貌,一阵惊艳之感撞入他的脑海,却也仅仅只有一瞬,那惊艳便收得干干净净,像从没起过。
没有失态,只有多疑。
他比较好奇的事,这御花园他下午刚命人封了,他要在这里钓鱼,这个宫女怎么进来的?进来想干什么?
和自己偶遇想邀宠?
不自量力!美又有何用!
他刘启最讨厌野心勃勃的人,不论男女!他早就受够了。
王娡很明白,太子这般高位之人,其心如莲藕,七窍玲珑,必须给他一个能信的理由。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是椒房殿里洒扫浣衣的下等宫女,殿下自然没见过。”
王娡毕恭毕敬的跪着,应答着,面上的谦卑挡不住心里的冷哼…
未央宫只奴仆就有5000多,你太子殿下还都要认全吗?恐怕你的东宫奴仆也没认全吧。
太子随即轻蔑的问:
“就因为在母后宫里干粗活,熬不出头了,就跑到池塘来和我偶遇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池塘已经封了半日了。”
王娡听到这质问,心里苦笑起来。
真不知道啊,她一个永巷新宫女,还被分到内织坊,后宫内的事,一概不知啊。
不过…
必须假装知道!不然很容易让贵人锁定自己是造办五处的奴婢。
王娡马上羞赧的说:
“慕太子殿下久矣,只能在角落里远远的瞅着,今天才得了机会近前。”
既然太子这么胡乱臆断,那就满足他。没必要忤逆他,越解释破绽越多。
太子将至而立之年,久居上位,架子自然刻进骨子里,他睥睨着王娡,冷笑出音:
“你倒老实,也算能救。”
“孤做了快20年的太子了,见过你这种心思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宫规森严,自荐枕席是要杖责的。”
“你不要命了,三杖下去,就能毙命。”
“看在你是母后宫里的人,赶紧滚吧”
王娡心中窃喜,赶紧磕头求饶,立刻就滚,一刻也不多待,深怕太子改主意。一溜烟就没影了。
倒把太子整的有点懵。
心中竟生了点遗憾,有点小生气。
“哼!跑的还挺快,既然有胆闯禁令,也不挣扎一下。”
太子不满的嘟囔一句,又愁眉不展的回到自己的钓鱼亭,拿起钓竿,狠命甩了一竿出去,心中五味杂陈。
母后,怎么办呢?慎夫人…又怀孕了…
父皇的心啊,只有他的天下啊。
这储君之位,如坐针毡呐。
王娡奔回织坊,一路忐忑不安。心心念念的就是她的梭子和织机。
因为她知道纺织可以解题。
她此刻的当务之急,就是想清楚自己的处境,和金家贡缎未入宫的迷题。
她慌忙拿起自己织布的梭子,一梭一梭的织,边织边整理思路。
她先架好经纱,那是已知的确定。
她的脑海像过电影,一幕幕的闪过金家种种。
第一根经纱是:毒酒是真的。
丈夫金王孙那碗毒酒是真的,只不过丈夫耳根子太软,城府太浅,端着毒酒的手抖得厉害,让自己起了疑心。
酒就不小心撒了。
事后,自己亲自用碎碗里剩下的酒试毒,鸡的尸体证明是剧毒!
第二根经纱是:的确有一个黄门侍人来过金府。
金家是槐里商户,接待一个宫里侍人,几乎是如攀日月。全家上下都劳师动众的迎接。
那是一个上了点岁数的侍人,不像是假的。再说金老头作为商人,向来以看人精准著称,假的侍人也骗不了他。
第三根经纱是:的确是一位十常侍之一的大内宦官,带御林军前来抄家。
并且宣旨说:贡缎有毒,谋害贵人,证据确凿,满门抄家。
这么说…
金家丝绸入宫采选确有其事,最后引来金家抄家。
那为什么芳嬷嬷又说,没有槐里贡缎呢?
芳嬷嬷久居深宫,都没有亲人在外面,没有理由撒谎吧。
费解!
再上纬线,自己这边有什么线索?
第一根纬线:自己故意调换了染色顺序,造成丝绸有毒,人只要接触,就会起疹子。
当时想着,金家毒杀自己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第三次,自己报官又没有证据证明金家谋害自己,才出此毒计。
借各位贵人那尊贵的身体,换自己脱离金家。
所以,贡缎有毒一事,板上钉钉,确有其事。都对的上。
王娡再上第二根纬线:九州通缉令是怎么回事?说自己谋害婆家,证据确凿。
这也是自己最悲愤最不解的地方。
贡缎是金家送的,接洽内宫的也是金家人,即便是自己做了手脚,也是金家一员。
凭什么九州通缉自己?
金家有资格翻案吗?
金老头才是首要凶手,不是吗?
谁让他是户主呢!
再说,染料已经封存,查一查就知道染料无毒,怎么证明是自己下的毒?
染色先后顺序怎么查?工匠也都姓金啊。
这是另一个疑惑处!
王娡去上第三根纬线时,却迟疑了。
第三根纬线是什么?
必须有第三根纬线,不然对不上整件事。
芳嬷嬷没必要撒谎,毒贡缎一定存在,九州通缉令漏洞百出。
第三根纬线的线头在哪里?
在…
大内!在未央宫!
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未央宫转的!
芳嬷嬷是内织坊的大宫女,毒贡缎的采买和抄家都有大内的人插手,九州通缉令…
是未央宫发的!
肯定有贵人在背后,目的是…
抓自己?
自己一个落魄的前朝贵族女子,有什么价值值得未央宫大动干戈呢?
金家觊觎染色技术,可以理解,未央宫也觊觎吗?
王娡沉着脸,把第三根纬线缠上。
这根纬线一定来自自己这边。
不是染色技术,那就是自己家族的其他技术,毕竟她风家是墨门嫡脉,大秦第一技术世家,始皇帝的百工令。
是什么技术能让未央宫动心?
是…
母亲的畜牧技术!!!
母亲是臧荼孙女,臧衍女儿,臧衍…
投降了匈奴,曾经派匈奴人送母亲两匹匈奴战马当生辰礼物。母亲用了20年改良了那战马,如今第四代马种,已经可以超越匈奴战马了。
战马…
事关国运!
王娡想到战马技术,瞬间清醒过来,她愤怒的拿起剪子剪断所有丝线,又重新开始在织机上缠绕经纬线。
这一次,经线变成了金家贡缎案的三方,金家,母亲,她自己。
纬线变成了内织坊,十常侍,还有幕后的那位贵人。
她开始一梭一梭的挖织,经纬转换,正反切割,最后呈现通经断纬的效果。
结果出来,王娡笑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掉到新织的贡缎上。
原来,贵人在背后觊觎的是战马,贵人派十常侍出面就是为了逼母亲就范交出战马马种,根本不是采买丝绸。
至于金家下毒一事。
想必是那阉党勾引金家父子的贪婪之心,以自己的性命为饵,逼母兄陷于绝境才是根本。
“好好好,妙妙妙。”
那自己躲在未央宫避祸…
母兄岂不是更危险?
连个被拿捏威逼的借口都没有了,会不会直接被灭口?
王娡越想越慌,蹭的站起身来,开始在织坊里来回踱步。
眼下该怎么办?
找到那位贵人!和贵人摊开说清楚,保母兄性命要紧!
那贵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