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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除夕 “雪化了, ...

  •   腊月二十九那天,雪又下了一整天。

      沈叙站在暖棚门口,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纯白色的,中间飘着那些慢悠悠的雪,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村霸缩在暖棚里,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雪。它已经放弃了和这个冬天对抗,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偶尔起来在暖棚里走两圈,然后又趴回去。

      陆时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个红纸袋。

      沈叙看了一眼:“什么?”
      陆时砚说:“对联。还有福字。”

      沈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明天就是除夕了。

      这些天忙着拍雪景,忙着剪片子,忙着处理平台那些事,日子过得飞快,竟然把年都忘了。

      他接过一个红纸袋,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副手写的对联,字迹不算多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能看出来写的人花了功夫。

      “你写的?”他问。
      陆时砚点点头。

      沈叙看着那副对联,上联是“小院虽小能容月”,下联是“日子不长可暖人”,横批“共枕青山”。

      他看了很久。

      陆时砚在旁边说:“写得不好,将就看。”
      沈叙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挺好的。”他说,“特别好。”

      两人站在雪地里,拿着那副对联,看着彼此笑。

      村霸从暖棚里探出脑袋,“嘎”了一声。
      :外面冷,能不能进屋再笑?

      腊月三十那天早上,雪终于停了。

      沈叙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那层白上面多了很多红色——红灯笼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红对联贴在院门两侧,红福字倒贴在屋门上,还有一串小红辣椒挂在窗框上,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鲜艳。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陆时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红灯笼。

      “愣着干什么?”他说,“过来帮忙。”

      沈叙走过去,接过那个灯笼,跟着他往老槐树下走。

      两人把最后一个灯笼挂好,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红色在雪地里摇晃。

      村霸从暖棚里走出来,蹲在他们脚边,也仰着头看那些红灯笼。
      表情像是在研究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下午,两人开始准备年夜饭。

      菜单是前几天就商量好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白灼虾、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沈叙坚持要包的饺子。

      沈叙负责切菜、打下手,陆时砚负责掌勺。两人在厨房里忙进忙出,锅碗瓢盆的声音混着油烟味一起飘出来,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村霸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偶尔“嘎”一声,像是在问:什么时候能好?

      忙到傍晚,终于做出一桌子菜。

      两人把桌子搬到暖棚里,把菜摆好,把酒倒上,然后坐下来。

      暖棚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一切都照得柔和起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雪地反射着月光,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透过透明的棚壁,能看见那些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叙端起酒杯,看着陆时砚。
      “新年快乐。”他说。

      陆时砚也端起酒杯,看着他。
      “新年快乐。”

      两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像是在说:还有我呢?

      沈叙笑了,从旁边拿出一小碟特意给它准备的吃的,放在它面前,村霸低头闻了闻,然后满意地“嘎”了一声,开始吃。
      两人边吃边聊,聊这一年的事。

      沈叙说:“这一年,好像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长。”
      陆时砚看着苍穹之上夜幕渐渐降临,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沈叙说:“学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人的感觉。”他看着陆时砚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你。”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握住沈叙的手。
      “我也是。”他说。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外面的雪,看着那些红灯笼,看着彼此。

      村霸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趴在他们脚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吃完年夜饭,两人把碗筷收了,又坐回暖棚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雪地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红灯笼还在风里摇晃,把红色的光投在雪地上,和月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暖暖的颜色。

      沈叙一拍脑门,“对了,还没给村霸红包。”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陆时砚愣了一下。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蹲下来,放在村霸面前。

      村霸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红纸包,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沈叙说:“给你的。新年快乐。”

      村霸低头闻了闻那个红纸包,然后“嘎”了一声。
      :这是什么?能吃吗?

      沈叙笑了,把红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片腊肉。

      村霸眼睛亮了,一口叼过去,嚼了嚼,然后“嘎嘎”叫了两声。
      :好吃!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等村霸吃完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红纸包,放在它面前。

      村霸看看他,又看看那个红纸包,然后低头闻了闻。
      里面还是一小片腊肉。

      它“嘎”了一声: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两人看着它那副样子,

      村霸吃完两片腊肉,舔了舔嘴巴,趴回他们脚边,继续打盹。
      月亮越升越高,夜越来越深。

      暖棚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从村子那头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十二点咯——”安静的村庄被烟火叫醒,村民开始闹新春,相互走家窜门。

      两人站起来,走出暖棚,站在雪地里,听着那些鞭炮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村子各处传来,此起彼伏,把整个夜空都填满了。他们这里视野极好,能清楚看见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的把雪地都染成彩色。

      鞭炮声渐渐稀落下来的时候,沈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陆时砚的手,像老槐树的根扎进土里,不声不响,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分不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陆时砚正望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朵烟花消散的方向,侧脸被月光照着,轮廓柔得像被水洗过一遍。

      村霸蹲在他们脚边,难得没有打瞌睡,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夜空中偶尔还炸开的一两朵亮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琢磨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能不能吃。它脖子上还沾着刚才那两片腊肉的油光,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像挂了一条勋章。

      远处传来谁家放完鞭炮后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然后是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被风送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陆时砚开口:“去年这时候,你还没来。”

      沈叙转头看他。陆时砚没看他,还望着远处,声音很轻:“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村霸趴在脚边。李大妈送了一盘饺子过来,说一个人也要过年。我吃了一半,剩了一半。”

      沈叙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想起去年除夕因为没赶上票,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泡了一碗面,就着手机里春晚的背景音,吃完就睡了。那时候他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个地方,不知道有这个人,不知道有一只会在他脚边打呼噜的鹅。他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个人,一碗面,一个普通的夜晚。

      “后来呢?”他问。

      陆时砚说:“后来就十二点了。鞭炮响了很久。我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烟花,想明年这个时候会在哪儿。”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沈叙的眼睛,“没想到你在这儿。”

      沈叙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只是喉咙像被心疼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语言表达不出,那就行动——他握紧了陆时砚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雪地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些红灯笼投下来的暖光里。村霸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嘎”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很多,像是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远处又传来一阵鞭炮声,零零星星的,是还没睡的人在守岁。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和松枝的气息,凉丝丝的。

      沈叙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了。他说:“明年也在这儿。后年也在这儿。以后每一年,都在这儿。”

      “好。”他说。

      暖棚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塑料布照出来,在雪地上画出一块圆圆的光斑。那光斑里有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在一起,还有一只鹅的,圆滚滚的,蹲在他们脚边。

      大年初一的早晨,沈叙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有人在院门框上轻轻叩了几下,试探性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已经空了,被子里还有一点余温。外面传来陆时砚的脚步声,然后是院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李大妈的大嗓门。

      “新年好新年好!给你们送饺子来了!昨天晚上包的,韭菜鸡蛋馅的,趁热吃!”

      沈叙赶紧爬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李大妈穿着崭新的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碗,碗上盖着一块白布,热气从布边上冒出来,一缕一缕的。陆时砚站在她面前,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李大妈看见沈叙出来,眼睛一亮:“小沈也新年好!来,大妈给你包了红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沈叙手里。沈叙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个红包,红纸有点皱,边角还沾了一点面粉,但封口贴得整整齐齐。

      他接过来,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李大妈。新年好。”

      李大妈笑得更开心了,又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陆时砚。陆时砚也接了,说了声谢谢。李大妈站在院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真好。去年这会儿,你们俩还不认识呢。”

      她走了之后,沈叙站在院子里,把那个红包翻来覆去地看。里面是两百块钱,崭新的,连号的。他攥着那个红包,忽然觉得这个年,是他过过的最好的年。

      陆时砚端着饺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就站在雪地里,一人一个,把那碗饺子吃了。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淌出来,烫得沈叙嘶了一声。

      村霸闻着味儿跑过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也要”的执着。沈叙把最后一个饺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它面前。村霸叼过去,“嘎”了一声,鹅大爷表示很满意。

      吃完饺子,两人开始收拾院子。昨天的鞭炮碎屑撒了一地,红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沈叙拿着扫帚,陆时砚拿着簸箕,一个扫一个接。村霸跟在后面,偶尔用嘴巴啄起一片红纸屑,甩甩头,又吐出来,像是在玩什么新玩具。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雪化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老槐树枝丫上的雪也开始松动,偶尔一大块滑下来,扑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沈叙扫完院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灯笼上沾了一点雪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挂了满树的星星。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陆时砚说的话——一个人,一盘饺子,剩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正在把簸箕放回原处的陆时砚。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是沈叙没见过的,领口有一圈毛,把他的脸衬得格外白。

      “新衣服?”沈叙问。
      陆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说:“去年买的,没穿。”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领口那圈毛理了理。陆时砚没动,就那么站着,让他理。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飘在一起又散开。

      “好看死了。”沈叙说。
      陆时砚的嘴角弯了一点。

      下午,平台那边发来一条消息。沈叙正坐在暖棚里喝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编导。措辞还是那么客气,说新年好,说《共枕青山》第一集的播放量已经破五百万了,说观众反响很好,都在催更春天的部分。

      沈叙把手机递给陆时砚。陆时砚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陆时砚说:“还是按原来的节奏来。春天来了就拍春天。”

      沈叙点点头,给编导回了一条消息。措辞也很客气,说谢谢关注,说春天的部分已经在准备了,说会按原来的计划推进。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喝茶。

      村霸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暖棚里很暖和,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棚外的雪还在化,屋檐上的水滴声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什么乐器。

      沈叙忽然说:“春天快来了。”陆时砚看着他,指了指屋檐上那些正在融化的雪,“雪化了,就是春天。”

      陆时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些水滴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串一串的,像是挂了一排水晶帘子。村霸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它对春天没什么兴趣,只想在暖棚里多待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李大妈又来了。这次端着一盘炸年糕,金黄酥脆的,撒了一层白糖。她说晚上的年夜饭要开始了,让两人过去吃。沈叙和陆时砚对视了一眼,都没推辞。

      李大妈家已经坐满了人。王大爷、村长、小卖部的老板娘,还有几个沈叙叫不上名字的邻居,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边,桌上摆满了菜。看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笑起来,招呼着坐下。

      沈叙坐在陆时砚旁边,村霸被留在院子里看家。它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在院门口叫了好几声,但被李大妈家那几只鸡一瞪,又缩回去了。

      饭桌上很热闹。李大妈不停地给人夹菜,王大爷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村长说今年的雪好,明年庄稼肯定长得好。沈叙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吃着这些菜,觉得心里很满。

      陆时砚坐在他旁边,偶尔帮他夹菜,偶尔替他挡酒。有人问起《共枕青山》的事,陆时砚就简单说了几句,说是在拍村里的四季,说接下来会拍春天。

      李大妈听了,眼睛亮了一下:“春天好啊!春天有桃花,有杏花,还有野菜!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挖!”

      陆时砚挑了挑眉:“那我可得给李妈拍好看点咯。”

      吃到一半,小卖部老板娘忽然说:“小沈啊,你现在也是名人了。我女儿说你的账号有好几万粉丝了,是不是?”

      沈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账号。那个叫“村霸的一天”的账号,发了几条村霸的日常,还有一条拍陆时砚剪片子的背影,好久没看了,不知道有多少粉丝。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
      十八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陆时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沈叙把手机揣回去,低头继续吃饭。但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路上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远处偶尔还有鞭炮声传来,零零星星像是这个年在做最后的告别。

      沈叙走了一会儿,说:“十八万粉丝。”
      陆时砚“嗯”了一声。

      沈叙说:“他们为什么要关注我?我就发了几个村霸的视频。”
      陆时砚想了想,说:“因为你拍的东西,是真的。”

      沈叙转头看他。
      陆时砚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你拍村霸,是真的喜欢村霸。你拍我,也是真的想拍我。那些东西,看的人能感觉到。”

      沈叙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自己拍的那些视频,每一段都是随手拍的——村霸在暖棚里打盹,陆时砚在书房里剪片子,院子里的雪,屋檐上的冰凌。他从来没想过要拍得多好,只是觉得这些瞬间值得留下来。

      原来别人也能感觉到。

      两人牵着手走回院子,村霸在门口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回来“嘎”了一声,转身往暖棚里走。那背影依旧拽得二五八万的,但尾巴轻轻摇着。

      沈叙忽然开始傻笑,陆时砚转头看他:“笑什么?”

      “笑我自己。去年这会儿,还在吃泡面。”

      陆时砚神色微动,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走进暖棚,村霸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月亮从棚顶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银白。红灯笼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棚壁上投下一片暖暖的红色。

      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陆时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明年也在这儿。”

      沈叙没睁眼,“嗯,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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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五月一日开始更这本ABO赛车文《这个alpha他太过听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