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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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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大会的喝彩声渐渐消散,夕阳彻底沉落天际。
暮色像一层淡墨,缓缓晕染开碧洛剑洲的天际线。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离去,口中还在不停议论着方才傅白弈一剑惊鸿的壮举。
往日里默默无闻的药修五师弟,如今成了整个剑洲乃至各宗弟子口中的传奇。
剑台之上,流霜剑被妥善收起。
方允霁与夏殷识正低声商议着后续事宜,梧州长老带着青音宗弟子上前,对着傅白弈拱手道贺。
他神色间满是赞叹与几分后怕,若是早知道这看似温和的少年有如此实力,他断不会让沈舟轻易应下比试。
傅白弈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对着众人谦逊回礼。
素白长衫沾了些许晚风,却半点不见得胜后的骄矜。
就在众人准备移步前殿,商议大会收尾事宜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剑洲山门方向传来。
伴着一柄晃动的素色折扇,少年身影翩然跃过高台,稳稳落在方允霁身侧。
“好家伙,不过是回去处理点琐事,剑洲竟出了这么大的热闹,我倒是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场戏。”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八卦纹路的玉牌,折扇轻摇。
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不羁,却又藏着通透锐利,正是方才赶回来的陆言笙。
方允霁见了他,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算回来了,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连收尾都赶不上。”
夏殷识也转头看来,眸中带着几分释然。
“你回来得正好,眼下局势复杂,有你在,诸多事也能多几分把握。”
陆言笙挑眉,折扇一收,敲了敲手心,笑意坦荡。
他目光扫过剑洲灵脉方向,语气微沉。
“方才赶回来的路上,便察觉到剑洲灵脉带着一股隐晦的怨煞之气,想来这试剑大会,并非表面这般顺遂吧?”
他目光扫过台下依旧神色慌乱的丹霞宗假长老,又落在傅白弈身上,眼神微微一亮。
笑着拱手道:“这位便是一鸣惊人的傅白弈师弟吧?久仰。”
“之前只知你是潜心炼药的奇才,没想到剑道造诣竟如此深不可测。”
“我观你面相,乃是纯灵圣体,藏锋敛锐,绝非池中之物。”
傅白弈微微颔首,温声回礼。
“陆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些许微末技艺,不值一提。”
祁青枫抱着手臂,站在高台上瞥了陆言笙一眼,淡淡开口。
“你倒是眼尖,比这几个愣头青看得明白。”
陆言笙抬头对着祁青枫拱手,语气恭敬了几分。
“祁长老谬赞,晚辈不过是靠祖传的本事混口饭吃,倒是长老慧眼,早就看出傅师弟藏拙,晚辈自愧不如。”
他向来洒脱,对真正的高人从不怠慢,祁青枫看似散漫,实则修为深不可测,他自然知晓分寸。
夏殷识见状,连忙将话题拉回正题,压低声音。
“你刚回来,有些事还不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移步偏殿细说。”
陆言笙收起笑意,神色郑重几分。
“正有此意,方才我观星象,剑洲上空煞气萦绕,主有邪修作祟,且目标明确,怕是冲着傅师弟来的吧?”
方允霁眸色一沉,点头道:“果然瞒不过你,此事正是如此,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移步剑洲偏殿,殿内只留方允霁、夏殷识、陆言笙、祁青枫、江衍以及傅白弈。
其余弟子与长老皆被遣退,丹霞宗假长老被梧州以客套名义留在前殿,看似款待,实则暗中看管。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各异。
江衍率先开口,满是急切:“陆公子,你可知晓那邪修的底细?他毁了灵泉阵,还想对五师弟下手。”
陆言笙寻了个位置坐下,折扇轻敲桌面,指尖掐诀。
片刻后眸色微凝,缓缓开口。
“此邪修修炼的是怨煞炼体之术,专挑纯灵体之人做鼎炉,灵脉越纯,对他修为增益越大。”
“傅师弟的纯灵体,乃是万年难遇的绝佳鼎炉,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又补充道:“方才我在山门外,察觉到一股隐晦的气息藏在剑洲后山密林之中,气息阴鸷。”
“与灵泉残留的怨煞之气一模一样,想来那邪修并未走远,就在附近蛰伏。”
方允霁闻言,看向傅白弈。
“五师弟,你之前说他今夜会来,看来所言非虚。”
傅白弈坐在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药锄边缘,温声道。
“我的纯灵体对怨煞之气极为敏感,他不甘心计划落空,又忌惮白日人多。”
“定会趁深夜戒备松懈时动手,要么强行掳人,要么与丹霞宗假长老里应外合,搅乱剑洲。”
夏殷识眉头紧锁,满是疑惑。
“那丹霞宗假长老,究竟是何身份?丹霞宗远在南疆,按理说与我们并无恩怨,为何要与邪修勾结?”
陆言笙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夏宫主有所不知,五年前丹霞宗便有长老离奇叛逃,暗中投靠了邪修组织,专事掳掠纯灵体弟子,炼化怨煞。”
“这假长老,怕是当年叛逃之人假扮,真正的丹霞长老,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名录册子,晃了晃。
“我陆家藏有天下邪修名录,此人名为墨奎,擅长易容伪装,修为在金丹后期,比那邪修还要棘手。”
“之前我卜卦算到南疆有邪祟异动,本想追查,却被世家琐事耽搁,没想到竟追到了碧洛剑洲。”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江衍失声开口:“金丹后期?那我们若是动手,怕是难以轻易制服他。”
祁青枫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有何惧哉?真动起手来,我亲自会会他。”
“倒是那邪修,怨煞之气缠身,修为诡异,需得小心应对。”
方允霁沉声道:“师父所言极是,我们不可轻敌。”
“墨奎在明,邪修在暗,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波及剑洲弟子,需得布下圈套,引他们主动现身,一网打尽。”
陆言笙闻言,眼中一亮,折扇一展。
“方允霁此言正合我意,我陆家有一套锁煞困灵阵,专克邪修怨煞之气。”
“只需将阵眼设在傅师弟居所附近,引那邪修入阵,便可将其困住,再联手除掉他。”
“至于那墨奎,只需派人暗中紧盯,等邪修落网,他没了依仗,自然束手就擒。”
夏殷识点头赞同:“此计可行。”
“陆公子精通阵法卜卦,布阵之事便劳烦你,我与方允霁、傅白弈负责牵制邪修与墨奎。”
“祁长老与江衍镇守剑洲,护住弟子安危,以防他们调虎离山。”
祁青枫摆了摆手:“无妨,这点小事,交给我便是。”
他转头看向江衍,沉声吩咐:“江衍,你带人守好山门与藏经阁,不得有误。”
江衍连忙拱手:“弟子遵命!”
众人商议妥当,陆言笙起身,对着傅白弈笑道。
“傅白弈,你乃是此次计划的关键,今夜怕是要委屈你在居所稍作等候,做个诱饵。”
“不过有锁煞阵护持,再加上我们在外接应,你大可放心。”
傅白弈微微摇头,温声道。
“陆公子客气了,这本就是因我而起,我理应配合。”
“只是方才大会宣布,我需入藏经阁参悟流霜剑,此事怕是要先去一趟藏经阁。”
方允霁闻言,连忙叮嘱。
“五师弟,藏经阁内阵法森严,倒是安全,你且去参悟,我让江衍带人守在阁外。”
“等你出来,我们再按计划行事,切记,藏经阁内不可久留。”
“流霜剑乃上古灵剑,气息霸道,纯灵体虽能契合,也需小心被剑气所伤。”
“大师兄放心,我知晓分寸。”
傅白弈起身,对着众人拱手:“我先去藏经阁,诸位师兄长老商议细节,我很快便回。”
说罢,傅白弈转身走出偏殿,独自一人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深,剑洲的青石路被月光铺就一层银辉。
藏经阁坐落于剑洲后山,独立于建筑群外,四周古木参天,静谧无声。
阁身由千年玄木打造,刻着繁复的剑道符文,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守阁之人见傅白弈前来,连忙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傅师兄,快请进,流霜剑已安置在阁内三层剑意堂,阁主早已吩咐,任由师弟参悟。”
“有劳了。”傅白弈轻声道谢,缓步走入藏经阁。
阁内光线昏暗,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一排排书架林立,摆满了剑道典籍与宗门史册,空气中弥漫着书卷与古木的清香。
傅白弈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楼梯走上三层。
剑意堂内空旷开阔,中央石台上,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静静安放,正是流霜剑。
剑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剑意,透着上古灵剑的威严。
傅白弈缓步走到石台前,看着流霜剑,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自幼修剑,却因纯灵体太过惹眼,不得不隐藏实力,装作药修。
如今面对这柄上古灵剑,心底的剑道热忱终究难以抑制。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剑身。
瞬间,一股纯净而霸道的剑意涌入体内,与他自身内敛的剑意相互呼应。
周身素白长衫无风自动,原本温和的气质,渐渐被凌厉的剑意包裹,却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与此同时,偏殿内的众人还在细化计划。
陆言笙坐在桌前,指尖在桌面画着阵图,抬头看向方允霁。
“方允霁,锁煞阵需以灵玉为引,剑洲可有足够的上品灵玉?”
“有,剑洲库房存有不少,我即刻让人取来。”
方允霁应声,便吩咐门外弟子前去库房取灵玉。
夏殷识看着阵图,疑惑道:“此阵真能困住金丹后期的邪修?”
“夏宫主放心。”陆言笙笃定开口,语气满是自信。
“此阵乃是我陆家祖传,融入了龙脉之气,专克邪修怨煞术法,哪怕他修为再高,入阵之后,修为也会被压制三成。”
“再加上我们几人联手,定能将其拿下,只是需得找准阵眼位置。”
“傅师弟居所后院的灵植圃,乃是剑洲灵脉节点,正好设为阵眼。”
“既能引邪修前来,又能借助灵脉之力加固阵法。”
祁青枫把玩着手中的灵果,淡淡开口。
“陆家小子,你这阵法若是出了纰漏,害了白弈,我可饶不了你。”
陆言笙连忙拱手,一脸认真。
“祁长老尽管放心,晚辈以陆家声誉担保,此阵万无一失。”
“再说,傅师弟本身修为不弱,剑意已臻至金丹境,寻常邪修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方允霁沉吟道:“言笙,那墨奎那边,你可有把握?他若是察觉不对劲,提前发难,该如何应对?”
“简单。”陆言笙折扇轻摇,眼底闪过卜卦者的通透。
“我即刻卜一卦,算算他的动向,他如今心中慌乱,定然会与邪修传信。”
“我只需截断他的传信符,让他们无法互通消息,等邪修入阵,墨奎孤立无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说罢,陆言笙从怀中掏出三枚古钱,指尖轻抛。
古钱落在桌面,排列成卦象,他盯着卦象看了片刻,眸色一沉。
“卦象显示,墨奎半个时辰前,刚用传信符联系了邪修,约定子时在傅师弟居所外汇合,强行掳人。”
“看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正好来得及布阵。”
夏殷识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子时动手,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江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
“陆公子,你说那邪修与墨奎,为何非要盯着五师弟?纯灵体虽罕见,可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其他纯灵体弟子吧?”
陆言笙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江师兄有所不知,普通纯灵体,对邪修而言已是大补,可傅师弟的纯灵体,乃是先天无垢之体,天生克制怨煞之气。”
“炼化他的灵体,不仅能让邪修修为暴涨,还能化解怨煞之气的反噬,突破境界,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再者,傅师弟一直隐藏实力,让他们误以为他只是个修为孱弱的药修,容易下手。”
“若是知道他的真实实力,怕是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了。”
方允霁眸色冷冽,语气带着寒意。
“他们打错了算盘,敢打我剑洲弟子的主意,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另一边,藏经阁三层。
傅白弈依旧站在流霜剑前,闭目感悟剑意,脑海中不断闪过历代剑修的剑道真谛。
流霜剑的剑意与他自身的剑意不断融合,原本内敛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厚重。
筑基中期的修为壁垒,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怨煞之气,从阁外飘来。
虽被藏经阁的护阁符文挡在外面,却依旧被他敏锐捕捉。
傅白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陆言笙所言非虚,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依旧静静站在石台前。
显然对方并未敢靠近藏经阁,只是在外窥探。
傅白弈微微蹙眉,心中暗道。
那邪修的气息比白日在灵泉时更加强盛,怕是在暗中吸收了怨煞之力,修为又有精进,今夜之战,恐怕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他不再耽搁,凝神感悟流霜剑的剑意。
短短半个时辰,便已将流霜剑的基础剑意熟记于心,上古灵剑的感悟,让他的剑道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原本隐藏的金丹剑意,愈发凝练。
确认无法再进一步感悟后,傅白弈对着流霜剑拱手行礼,转身离开剑意堂,缓步走下藏经阁。
守阁长老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傅师弟,参悟可还顺利?”
“多谢长老,一切顺利。”傅白弈温声回应,走出藏经阁。
月光下,傅白弈的身影显得清瘦却挺拔。
他抬头看向偏殿方向,知道众人已布好天罗地网,只等子时来临,静待邪修与墨奎入瓮。
他缓步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素白身影融入夜色,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周身藏锋,眼底满是笃定。
而此刻,剑洲后山密林之中。
一道黑影蜷缩在树下,周身裹着浓郁的怨煞之气,正是那邪修。
他盯着傅白弈居所的方向,眼中满是贪婪与阴狠,指尖掐着法诀,与丹霞宗假长老墨奎传信。
墨奎坐在前殿客房内,感受着传信符的震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低声自语,语气满是狰狞:“傅白弈,就算你是隐藏剑修又如何?子时一到,我与道友联手,定要将你擒住,炼化你的纯灵体。”
“这碧洛剑洲,也将成为我们的垫脚石!”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陆言笙的卜卦之术尽数洞悉。
锁煞困灵阵已悄然布好,一张大网,正缓缓向他与邪修张开。
偏殿内,陆言笙收起阵图,看向众人笑道。
“阵法已布妥,只等子时,我们便各就各位,今夜,定要将这两个邪祟,彻底留在碧洛剑洲!”
方允霁与夏殷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祁青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眸中闪过一丝战意。
“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该清理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