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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轻描淡写的倾诉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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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苏晚星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静静躺着,全是沈辞发来的。
第一条,凌晨两点十三分:“睡不着。”
第二条,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你睡了。”
第三条,凌晨五点零二分:“天快亮了。”
短短十几个字,像三根细针,轻轻扎在苏晚星心上。她盯着屏幕愣了许久,指尖几乎是带着急切,直接拨出了他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一丝未散尽的疲惫。
“你怎么了?”苏晚星的声音瞬间绷紧,“一夜都没睡吗?”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久到苏晚星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他轻轻开口,语气淡得像窗外的晨雾:“没事。”
苏晚星怎会信,她握着手机的力道重了些:“沈辞,跟我说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得几乎要飘走:“做梦了。”
苏晚星屏住呼吸,等着他说下去。
“梦到以前的事了。”他顿了顿,“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他母亲的忌日刚过去没多久,她还记得那天他眼底化不开的薄雾,记得他沉默修补旧碗的模样。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过往,终究还是在深夜里,悄悄翻涌了上来。
“你在家吗?”她立刻问。
“嗯。”
“把地址发我。”电话那头的沈辞明显愣了一下:“你……”
“我现在过去。”苏晚星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
刚抓起钥匙出门,手机便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地址,离她家不过三站地铁的距离。
四十分钟后,苏晚星站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楼体斑驳,只有六层,门口没有电梯的标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跑上楼梯,爬到六楼时,已经气喘吁吁。
她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浅灰色的防盗门。
门很快开了。
沈辞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她真的会来,嘴唇动了动:“你怎么……”
苏晚星没让他把话说完,侧身挤进屋子,抬手就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很突然,沈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双臂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便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晚星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是熬夜后的疲惫,也是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轻声问:“吃饭了吗?”
沈辞轻轻摇了摇头。
苏晚星拉着他的手,走进了这间她从未踏足过的屋子。
屋子不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看不到多余的杂物。
客厅里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布艺沙发,靠墙立着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架,大半都是关于文物修复的专业书籍。
窗边是一张和修复室里相似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几只待修复的瓷片、一把放大镜,还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而最让苏晚星心头一颤的,是工作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
那是她画的他。
画里是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温柔得不像话。她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在修复室给他画的速写,随手放在桌上,竟被他悄悄收了起来,还细心地裱了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沈辞。
他的耳尖早已红透,目光有些闪躲,却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晚星的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压下心头的情绪,只问:“厨房在哪?”
沈辞指了指客厅尽头的一扇门。
苏晚星走进去,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一把蔫蔫的青菜,还有一盒未开封的牛奶。
她轻叹一声,回头看向跟进来的沈辞:“你平时,就吃这些?”
沈辞靠在厨房门口,想了想,如实道:“大多时候,在博物馆食堂吃。”
苏晚星立刻想起,每天中午他都会帮她打饭,总会记得她爱吃的红烧肉,记得她不吃青椒。可他给自己打的,似乎永远是最简单的一荤一素,从不挑剔。
原来,他对自己,向来这般随便。
她没再多说,挽起袖子开始忙活。不过十五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端上了餐桌。
苏晚星坐在一侧,沈辞坐在对面。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
苏晚星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吃到一半,沈辞忽然停下筷子,抬眸看向她,声音依旧沙哑:“苏晚星。”
“嗯?”
“谢谢。”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苏晚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眉眼温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沈辞点点头,继续吃面。
又沉默地吃了几口,苏晚星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沈辞,你做的那个梦,能跟我说说吗?”
沈辞的筷子顿在碗里,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面汤里,眼神有些放空,像是透过碗底,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苏晚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梦到我妈了。”
苏晚星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梦见她还在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小,总跟着她在工作室里转。
她教我认瓷器的纹路,教我拿修复刀的姿势,还跟我说,做这行,手要稳,心要静。”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碗里,仿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后来,她不在了。”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淡,淡得听不出情绪,可苏晚星却能感受到,这平淡背后,是沉甸甸的、无人能懂的遗憾。
她轻轻伸出手,覆上他放在桌沿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苏晚星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着。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她,眼底有微光闪动。
“然后呢?”苏晚星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辞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个字:“一个人。”
“一个人修东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他说得很顺,像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苏晚星心上。她能想象到,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些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是如何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对着冰冷的瓷器,熬过一年又一年。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绕过餐桌,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沈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苏晚星感觉到,他的手缓缓覆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靠回椅背上,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我知道。”
那不是难过,也不是迷茫。是因为她的到来,终于在他荒芜的过往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心安”的种子。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就那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紧紧靠在一起。
苏晚星翻出手机里的旧照片,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爬树摔下来蹭破了膝盖,偷偷给邻居家的猫画肖像,被妈妈追着打。
沈辞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后来呢”,偶尔会被她的糗事逗得勾起嘴角。那抹笑依旧很淡,却真实得耀眼,是苏晚星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苏晚星该走了。
沈辞送她到门口,她换好鞋,转过身,看着他。
“沈辞,”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再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
沈辞愣了一下。
“不管几点,”她补充道,“哪怕是凌晨,哪怕是天快亮了,都可以。”
他望着她,眼底盛着夕阳的光,也盛着她的身影。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晚星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沈辞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缓缓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眉眼温柔。
苏晚星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
走出居民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满了石板路。
她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拿出手机。
屏幕刚亮,就收到了沈辞的消息:“到了告诉我。”
苏晚星笑着回复:“刚出楼门。”
没过几秒,他的消息回了过来:“嗯。”
她握着手机,继续往前走,心里暖融融的。
又走了一段路,手机再次震动。
是沈辞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今天,很好。”
苏晚星的脚步,忽然停在了巷口。
她盯着屏幕上的“很好”,看了很久。
他说,今天很好。
她想起他早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起他说“一个人”时的平静,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的淡然。
原来,仅仅是她的陪伴,仅仅是一碗温热的面,就能让他觉得,这样的一天,很好。
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以后,每天都很好。”
夜色渐浓,晚风温柔地拂过巷口,苏晚星收起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这一晚的夜,依旧深沉,却因为心底的那份牵挂与被牵挂,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