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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闯祸 你是水泡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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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在手机获取信息,与社会脱节三年,他需要点时间重新接轨。
李恒乐在他哥面前晃悠,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很想知道手机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它。
没手机的他只能看电视,少儿频道播的奥特曼打怪兽看过很多遍,他调到奶奶生前爱看的频道,此时正上演狗血泰剧,故事播到女主被男主伤透心,拖着行李箱独自离开,他觉得女主很惨,鼻子一酸跟着哭。
听到抽抽搭搭的声音,陈序以为出现了幻听,扭头看见李恒乐皱脸抹眼泪,视线一瞥看到电视女主在雨中行走哭成狗,李恒乐看得目不转睛,他无语的闭了闭眼,懒得说他,眼不见为净。
午间村子很安静,日头正烈,温度攀升,陈序拿被子到院子晒。
李恒乐看见了,看入迷的电视剧也不追了。
被子轻飘飘,陈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拎,李恒乐凑到一边,两只胳膊扒拉揽住被子:“我也来帮忙。”
“……”陈序说,“不用。”
李恒乐立刻道:“要的要的,什么事都是哥哥做,我也要做点才行。”
“你抓到我的手了。”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陈序蹙眉道。
“哦?!”李恒乐慌忙松手,改抱被子其他地方。
陈序耐着性子道:“我这不用帮忙,你去把枕头拿出来。”
哥哥安排活给他干了,李恒乐跑进房间,跑到门口又突然刹车折回,去拿沙发的枕头。
陈序叫他进去搬凳子,李恒乐麻溜跑进屋,就这殷勤劲,陈序觉得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李恒乐自认为帮了很大的忙,吃完午饭,他主动承包洗碗工作,洗不干净就是了,陈序替他擦屁股又洗一遍。
“哥哥,我出去玩啦!”李恒乐戴顶草帽,兴冲冲喊。
陈序随口“嗯”了一声。
李恒乐哒哒哒跑走,这时陈序才抬眼看他,院门外有个孩子在等他,拿着簸箕和小水桶,看样子是去抓鱼,没想到他还有朋友。
若时光能回头,陈序知道李恒乐这一趟出去闯了大祸,一个月内都不会让这家伙踏出院门一厘米。
李恒乐回来时,衣服、手脚都沾上泥巴,裤脚湿透,脸晒得红扑扑的,提个装水的透明塑料袋,人还未进门就听见他的声音:“我抓到鱼了!哥哥,晚上能吃红烧鱼吗?”
陈序靠着沙发快睡着了,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摔下沙发。
李恒乐献宝似的扯开袋子给他看,都是些罗非鱼和鲫鱼,最大的两条只有巴掌大,还看到好几条指甲盖大小的斗鱼。
鱼崽子都不放过,出去这么久滚得像泥猴,满门抄斩结果就抓到几条鱼小弟,陈序心里唏嘘,这技术别说和少时的自己比了,怕是连车尾灯都追不上。
“红烧鱼没有,”陈序挤兑他,“山寨版鱼汤倒是能给你做一碗。”
有鱼汤喝也不错,都是鱼做的嘛,李恒乐自是听不出话里的揶揄:“那我先放盆里,袋子太小了它们游不开。”
“赶紧把自己洗干净,”陈序的声音追在身后,“把家里弄脏,我就连你带鱼一块丢出去。”
“知道啦!我不会的。”
李恒乐拿勺子美滋滋一口接一口喝鱼汤,就在这时,两个壮汉踹开原本就敞着的门,门撞墙砰的一声巨响。陈序握筷子的手一紧,眼神立时变得森然,李恒乐被这动静吓一哆嗦,勺子拿不稳哐当掉地上,幸好是铁勺摔不破。
李恒乐慌张看向陈序,从凳子起身跑至陈序身后。
“赔钱!”为首的啤酒肚男来势汹汹,冲进来就吼,“日他妈的,一池子鱼全他娘死光了!”
陈序继续慢条斯理吃饭:“你们在我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好有重要的事。”
光膀子男指着李恒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这狗娘养的把我的鱼苗弄死了!”
李恒乐面对这措手不及的指控,神情迷茫,显然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不明白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陈序偏头看了眼李恒乐,起身站到他面前:“别在我家张口就骂娘。”
“我家池塘装着增氧机,这傻子去抓鱼,竟然把增氧机关了,那开关就挂在棚子顶,好端端的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偏要去动。”啤酒肚说。
陈序没问李恒乐:“凭什么确定是他做的。”
啤酒肚早有准备,拿出手机怼到陈序眼前,给他看几个视频,分别是李恒乐踮脚伸手关掉开关,增氧机立马停止运转,半小时左右,一池子金鱼因缺氧焦躁的游动翻滚,再过一个多小时就翻白肚奄奄一息。
陈序余光看见李恒乐急红脸,手指绞一起,头埋得很低。
啤酒肚有证据,立马趾高气扬:“鱼苗四万,喂养一个月花费三万,人工费我顾及乡情不要,一共赔我七万,过两天我就来拿,等你的钱买新鱼苗。”
二人骂骂咧咧走了,陈序听见他们说幸好装有监控,要不然事情都说不清。
陈序咬着后槽牙,气极反笑:“七万一碗的鱼汤好喝吗?”
李恒乐知道自己犯了错,他肩膀微微发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那个东西不能动。”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门,”陈序声音拔高好几度,像是绷太久的弦断了,“七万块你拿什么去还,我又拿什么去还,买血买器官,还是拿奶奶不舍得治病,留下的辛苦钱!?”
李恒乐握拳用指甲死命扣掌心,疼也忍着:“对不起哥哥,奶奶我错了……那些好看的鱼也死了。”
陈序深吸口气压下怒火,拿手机出门,丢李恒乐在家,要不然待在家里,他怕自己会动手揍人。
等他回来时,看到李恒乐坐在大门边,眼睛红肿,屡屡抬手抹眼泪。
听见脚步声,李恒乐看见他那刻,嘴一扁,话不成音:“……哥,哥哥。”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恒乐吹了个鼻涕泡,眼前人冷漠如北极的冰山,以前他惹了麻烦,十爷爷和奶奶会教育他一顿,过后就经常叮嘱他这些事不能做,他脑子笨,要说很多遍才能记得,爷爷奶奶和他有商有量,不会像陈序一样不理他,冷脸的哥哥自己招架不住,也没有办法应对。
“我以后不去抓鱼,也不看金鱼了。”李恒乐说完这句话费了好大力气,接连哭两三个小时,哭得气都喘不顺。
李恒乐那张清秀的脸挂满泪痕,陈序脑海忽然闪过一张脸,三年前,他第一次见李恒乐妈妈,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她看到此时此刻的李恒乐,估计会伤心气愤到从地里爬出来,把他说教一顿。
“李恒乐。”陈序喊他。
李恒乐亮晶晶的泪眼看向他。
“过来。”待人到跟前,陈序看清他睫毛挂着泪珠,眼睛水汪汪像鹿一样好看,他道:“你是水泡大的吗?这么爱哭。”
没被安慰还好,陈序冷不丁的温柔与关心成了雪崩前掉的最后一片雪花,所有委屈和害怕全塌了,李恒乐哇的一声哭出来:“哥哥,哥哥,乐乐知道错了……”
“好了。”
李恒乐扑进陈序怀里,手环住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肩头,陈序全身僵住,耳边是李恒乐的哭声,风吹过院旁桉树的唰唰声。
李恒乐越哭越起劲。
老直男陈序推开他,不料李恒乐抱得更用力,他嫌弃道:“松手,别把鼻涕抹我衣服上。”
李恒乐用力吸了吸鼻子,生怕掉一丁点鼻涕,他哥真的把他丢出去,陈序本来就不喜欢他,不能让他更讨厌自己。
奶奶逝世过了头七,陈序准备进城工作,借狱友的七万块等着还。
陈序在收拾行李,李恒乐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愣了少时,连忙小跑去找自己的衣服,学他哥的样子叠好,他没有行李袋,随便翻出一个蛇皮袋把衣物,平日攒下的零碎小物件一股脑往里丢。
陈序见状问他做什么。
“哥哥不是在收拾行李去别的地方吗,”蹲地上的李恒乐仰头看他,雀跃道,“我也想一起去。”
李恒乐颠乐颠地忙前忙后,陈序有些不忍,还是狠心说:“只有我一个人去,不带你。”
李恒乐动作一顿,笑意尽收,白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不敢置信:“不带我?”
陈序和他解释:“我是去赚钱,不是去玩。”
“我想跟着哥哥。”
“你不能去,听话。”
李恒乐的眼泪啪啪直掉,陈序要走了,不带他这个捣蛋的麻烦鬼,是不是自己再乖一点,哥哥就会喜欢他了。
隔着厚重的门板,陈序依旧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凌晨一点了,接连哭五个小时还不消停,啧,怎么这么能哭。
怕人一直哭到天亮,哭瞎眼,无法,陈序只好去安慰他,一进去就看见李恒乐坐在床中央擦眼泪,肩膀一抽抽地抖动。
看到陈序,李恒乐屁股朝里面挪了挪,背过身,留个后脑勺对着他。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陈序扶额。
李恒乐不理他。
“说话。”
李恒乐张口就是:“讨厌你!”
陈序一时语塞,他从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无奈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跟哥哥一起走,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除了这个,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恒乐很坚定:“我只要哥哥。”
陈序沉声道:“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李恒乐像霜打的白菜耷拉蔫掉了,有气无力说:“……要听的。”
“那我让你待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做得到吗?”
沉默许久,李恒乐缓缓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直视他,表情好不委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我只是想跟着哥哥而已,我可以不穿衣服,也可以不吃饭,带着我不行吗?”
“不行,在家听十爷爷的话,他会照顾你,下次回来给你带蛋糕。”陈序不敢看李恒乐眼睛,说完径自出去了。
翌日,天还未亮,陈序要一早赶车,也不想看到李恒乐含泪相送的场景,他选择不告而别。轻手轻脚进房间,李恒乐到底是熬不住,此刻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偶,眼睛又红又肿,眉心微微皱着。
陈序帮他盖好踢开的被子,看了他好一会,踏着未散的夜色悄然提行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