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启 以身赴险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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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什么攥得越紧，什么就流失得越快。
路迟抱着怀里越来越冷、四肢彻底僵硬的小猫，被冻得惨白的小脸木木的。
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接受，仿佛连难过都已经沉到了底。
室外的雪渐渐下小，从漫天狂舞变成细碎飘洒。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里走得飞快，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微暖的阳光裹挟着未尽的冷风，呼呼地吹过街道，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寒。
诊所前台值夜的医生，被门外钻进来的风刺得打了个冷战，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慢睁开。
诊所的大门微微裂开一道缝。
洁净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叠被攥得皱巴巴的零钱。
一共145.5元。
旁边静静躺着一颗被体温捂得有点化掉的硬糖，糖纸软软地塌在桌面上。
——
陈易低头看着自己透明得快要消失的小爪爪，轻轻“咪”了一声，整只猫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爪子透透的？
为什么碰不到东西？
为什么轻飘飘的？
它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小身影，第一百次努力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小短腿蹬得飞快。
“?喵……人啊，你真的看不到咪吗？”
小爪子在他眼前晃了又晃，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喵……人，你把咪的身体放哪里啦？”它绕着路迟转圈，脑袋歪来歪去，越想越迷糊。
“喵呜……人，你身上有好难过好难过的味道，咪闻着都心头发紧……”
小猫咪什么都不懂。
它只是一只刚从猫贩子手里逃出来、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野猫。
它不明白，自己只是死掉了而已……
为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类，会难过成这样。
明明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超级无敌可爱的猫而已啊。
它傻乎乎地在心里嘀咕：这个人也太心软、太善良了吧。
它还不知道，那一天它的出现，是路迟在无边黑暗里，最后一点没有熄灭的光。
直到后来陪他一次又一次重来，小猫才终于明白，自己是拉住他没有彻底坠入深渊的那根绳子。
小猫飘着身子跟在路迟身后，其实根本不用刻意追。
它很快就发现，自己没办法离路迟很远，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小线拴着，路迟前脚一动，它后脚就不由自主跟着飘过去。
萌萌的脑袋里一点头绪都没有，晃了晃耳朵，忽然想起自己断气前发的誓。
——要保护恩人一辈子。
行，那咪就跟着。
跟到哪算哪。
路迟瘦小的身子灵敏地穿过杂乱的街道。
卖菜的吆喝、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尖喊、邻里的争吵……一切乱糟糟、闹哄哄，烟火气里裹着说不尽的粗粝与冷漠。
“登——登——登
年代太久又无人养护的老楼，就连一个小孩踩上去，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裂。
路迟家的门是一扇防盗性极差的木门，木板还算厚，可上面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大洞，深得几乎把门打穿。
依稀能看见屋里狼藉的情形。
那些粗糙不平的裂口，一看就是被斧子一下下劈出来的，透着一股凶戾。
门没上锁，锁芯那一块早就彻底断了。
路迟伸手轻轻一推。
依旧是熟悉到让人窒息的画面：砸碎的酒瓶、歪斜的桌椅、满屋子刺鼻熏天的酒臭。
房子朝北，阳光永远照不进来，屋里阴沉沉、冷飕飕的。
里间卧室的门敞着，凌乱的床上躺着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枯燥无望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在柴米油盐的破碎里看不见尽头。
唯一不一样的是——
那个会在门口等他、会把他护在怀里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脚步声很轻，路迟没打算惊动路承。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打算，让路承今天再醒过来。
这个念头他藏了很久很久。
从他隐约知道妈妈打算一个人走的时候。
他就想好了：只要路承再也醒不过来，就没人能再威胁妈妈，没人能再困住她。
昏暗的灯光几乎照不进卧室，路迟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脸隐在暗处，小小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小猫不知道路迟要干什么，但野猫天生的直觉让它浑身发毛，极度不安。
透明的飞机耳“唰”地一下折起来，慌慌张张在路迟身边绕圈，小短腿拼命蹬着空气，一遍又一遍想把路迟推开，想带他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它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飘着的小阿飘，谁也看不见，谁也碰不着。
路迟的手往口袋里伸去，没有摸到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刀，只摸到几根软软的、白灰色的猫毛。
轻轻的，绒绒的。
他忽然想起，每次被打时，妈妈总是用柔软的身子紧紧护着他，把他藏在身后。
他不是第一次生出这么强的恨意与报复心，无数次想拿起那把刀，反抗，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可每次被妈妈察觉，她都会又急又怕地凶他。
“ 迟迟，……再忍忍，好吗？别把自己搭进去……再等等，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别让妈妈失望，好不好？”
路迟记起来了。
是小猫，换掉了他的刀。
他轻轻关上卧室门，在心里轻轻想：
妈妈说有小猫，就真的有了小猫。
那她说会有人来接他，就一定也会有的。
他再等等。
再等一会儿。
小猫不也是他多等了一会儿，才出现的吗？
路迟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悬浮在空中的小猫长长松了口气，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吓死咪了，吓死咪了……恩人差点做傻事。
它严肃地绷着小圆脸，圆溜溜的眼睛瞅了一眼主卧方向，小爪子暗暗攥紧。
猫猫凝重脸.jpg
以后咪要盯紧一点，不能让恩人再靠近危险。
——
“死小子，给老子起来！你妈哪？！！她是不是跑了？！！是不是？！你说！”
路迟整个人被提着领子狠狠拎起，呼吸瞬间卡住。
路承盛怒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可红成这样、凶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丝诡异的快感顺着窒息的脖颈传遍全身。
路迟咧开嘴笑，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笑得格外开怀，像是真的很高兴。
“不知道。”
“喵呜....喵！....喵！”
放开咪的恩人！你这个大坏蛋！滚啊！雷霆大变态！
小猫急得原地打转，透明的爪子对着路承又抓又咬、又扑又挠，可全都直直穿了过去，一点用都没有。
它急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眼睛瞬间就湿了。
为什么咪碰不到他……
为什么咪保护不了恩人……
路承被彻底激怒，大男子主义与控制欲在这一刻崩断。
他从没想过季明薇真的敢跑。
从来没有。
“行啊，她跑了为什么不带你？”
路承怒极反笑，手上力道丝毫不减，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弄死路迟。
“不知道。”
路迟趁他愣神，右手猛地一挣，狠狠一口咬在他虎口。
破旧的楼道里瞬间响起物品碎裂的巨响，门窗阵阵抖动。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却没人敢进来多管闲事。
小猫急得尖牙都快磨碎了，圆圆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水雾雾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路迟被按在地上打，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它自暴自弃，整个小身子盖在路迟身上，想替他挨揍。
咪的天啊，别打咪的恩人了……
走开啊……求求你了……
“呸，等着。我去把你那个妈抓回来，再收拾你。”
路承抹了把额头上的血，恶狠狠剜了路迟一眼，又狠狠补了两脚，才骂骂咧咧离开，转身就笑着打电话约人打牌。
他根本没打算去找季明薇，只是拿路迟当诱饵，笃定她会回来。
无论是想回头的季明薇，还是毫不在意的路承，他们都高估了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体。
路迟在冷风里站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身无分文，衣着单薄，一路踩着雪回来，本就已经撑到极限。
这一顿打，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路承离开第四个小时，路迟发起了高烧。
高得吓人，烫得吓人，连小猫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
以前再重的伤，还有妈妈守着照顾。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喵……喵呜…”
一直觉得自己超级厉害、超级可爱的陈易，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只是一只猫，还是一只死了、什么都做不了的灵魂猫。
“喵……”
人，你是不是要死了……
咪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救你……
咪好没用……
猫猫难过得整个猫都蔫了，灵魂小小的一团，拼命往路迟怀里挤。
明明碰不到，却还是想离他近一点。
“ 妈……妈…还有小……猫……”
路迟烧得迷糊，浮肿的小脸通红滚烫，缩在角落里，比当初快要死掉的小猫还要可怜。
他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带走他——因为他在这里，路承才会相信她跑不掉。
他也知道路承说妈妈最宝贝他，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妈妈的工具。
妈妈以为瞒得很好，可他一直都知道。
路迟眼睛快要睁不开，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不然怎么会看见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猫，正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
好奇怪。
陈易不停扒拉他，却始终碰不到。
只能看着路迟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喵？……喵！喵！”
小猫僵在半空，整只猫都懵了。
死了……？
恩人……死了？
一瞬间，闭塞的屋子、混乱的地面、刺鼻的酒气，全部轰然崩塌、碎裂。
世界以小猫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飞速瓦解，路迟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发光的白球缓缓浮到它面前。
嘶嘶——
【剧情反派提前非正常死亡，世界线正在重启ing】
光球微微转向小猫，亮度暗了一下，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易仰着小脑袋望着它，圆眼睛里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
光球闪了一下
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