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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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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清晨的薄雾还贴在地面没散开，市局大院里只有几辆车安静地停在原地。陆星染推门进办公室时，谢清禾已经在座位上了，桌上摊着昨夜清查行动的所有案卷，灯光柔和，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稍微缓了几分。
连续几天高强度清查，两个人眼底都带着浅淡的疲惫，却没有一丝抱怨。经过这一连串并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曾经那段冷战、僵持、互不搭理的日子，像被彻底翻过去的一页，再也找不到痕迹。
陆星染把包放在桌角，拉过椅子坐下，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把城中村清查中查获的聚众赌博、管制刀具、非法居住等案件信息分类整理。屏幕光线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稳定，和谢清禾翻动纸张的声音合在一起，成了办公室里最自然的背景音。
八点刚过，内勤匆匆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谢队，陆哥，指挥中心刚发来的，清查行动第三阶段通知，另外——城郊工业园区发生一起工地纠纷，冲突升级，有人受伤，派出所控制不住，请求我们支援。”
谢清禾立刻放下笔，神色一正。“伤情怎么样？有没有持械？”
“派出所说是钢管、木棍，两个人重伤，已经送医，现场还有十几个人情绪激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冲突。”
“通知救护车备勤，让队员带齐装备，我们马上出发。”谢清禾站起身，语气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我拿记录仪、笔录本、现场处置方案。”陆星染跟着起身，动作飞快。几秒钟之内，该带的东西全部整理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电梯下行，两人都没说话，却在同一时间检查了对讲机和耳机。这种无需言语的同步，是无数次出警磨出来的本能。谢清禾目视前方，眉头微蹙，工地群体性事件一旦失控，很容易演变成恶性案件，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局面。
车子驶出市局，一路鸣笛，朝着城郊工业园区疾驰。陆星染在车上快速翻看派出所传来的初步信息：两方工地因为工程款结算问题发生争执，从口角升级到肢体冲突，再到聚众持械斗殴，双方都不肯退让，现场一片混乱。
“一方是施工方，一方是材料供应商，矛盾积压很久了。”陆星染轻声念出信息。
“到现场先隔离双方人员，划定警戒区，绝对不能让冲突再次爆发。”谢清禾目视前方，声音沉稳，“你负责安抚现场人员，固定证据，拍照录像，我来控制带头闹事的人。”
“明白。”陆星染点头，把记录仪调试到最佳状态。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工地现场。远远就能听见嘈杂的叫喊声，工地入口处一片混乱，两拨人互相推搡、叫骂，地上散落着钢管、木棍、砖块，场面触目惊心。几名派出所民警已经被人群包围，勉强维持秩序，却杯水车薪。
谢清禾推开车门，大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全部住手！警察！”
这一声喝止，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趁着这个间隙，谢清禾打出手势，队员们立刻上前，拉开双方人员，拉起警戒线，将两拨人彻底隔离开。陆星染则立刻进入现场，手持记录仪，从远到近，完整记录现场环境、受伤人员、遗留工具，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把所有工具全部收缴，集中放置，任何人不准靠近！”谢清禾下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地上的钢管、木棍、砖块全部收缴，统一登记封存。失去工具，双方人员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却依旧怒目相视，嘴里骂骂咧咧。
陆星染走到情绪最激动的几个人身边，语气平静却有力：“现在受伤的人已经在医院抢救，一旦鉴定为轻伤以上，所有参与斗殴的人都要负刑事责任，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真想把自己送进看守所？”
他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要害。几个人对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谢清禾已经控制住双方带头闹事的人员，当场进行初步询问。一人言辞嚣张，拒不配合，谢清禾没有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出示证件，依法传唤。震慑之下，其余人再也不敢放肆，现场秩序终于彻底稳住。
接下来是固定证据、登记身份、制作笔录。陆星染分工明确，安排队员逐一登记在场所有人员信息，自己则负责对关键人员进行询问，详细记录事件起因、经过、参与人员、持械情况。谢清禾则联系医院，了解伤者伤情，同时联系工地负责人，要求配合调查。
工地空旷，风大尘多，两人站在寒风中，一忙就是几个小时。从上午一直到午后，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陆星染的笔录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字迹工整，信息详实；谢清禾的对讲机响个不停，不断协调各方资源，处置各种突发状况。
中途，一名年轻队员因为连续工作体力不支，晃了一下。陆星染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到旁边休息，自己顶上他的位置。谢清禾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水递了过去。
一个细微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下午两点多，现场处置基本结束。所有参与人员信息登记完毕，关键证据固定完整，带头闹事人员被依法传唤，伤者情况稳定，暂无生命危险。工地负责人也作出承诺，会妥善处理工程款纠纷，绝不再发生聚众闹事事件。
坐上返回市局的车，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陆星染靠在副驾上，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谢清禾则闭目养神了几秒，连日的疲惫终于压了上来。
“现场笔录做得很稳，证据链没问题。”谢清禾忽然开口。
“场面稳住了，后面才好推进。”陆星染回道。
没有客套，没有夸奖，只是陈述事实，却比任何赞美都更让人踏实。
回到市局，两人没有休息，直接投入到后续案件办理中。群体性斗殴案件涉及人员多、材料杂、流程严，容不得半点马虎。谢清禾负责审核所有材料，把握案件定性；陆星染负责录入电子档，整理卷宗，对接法制部门。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声、笔尖声、打印机声交织在一起。陆星染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谢清禾余光注意到，起身把桌角那瓶没开封的眼药水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陆星染拿起眼药水，低声道了句谢，滴完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再睁开时，思路清晰了不少，手上的速度也更快了。
傍晚，指挥中心打来电话，对重案组快速处置工地群体性事件、避免事态恶化的表现提出表扬。领导也专门过来慰问，叮嘱两人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等人都走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谢清禾看着桌上厚厚一叠材料，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辛苦你了，这种场面最磨人。”
“你也一样，现场全靠你压住。”陆星染抬头，眼神真诚。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没有尴尬，没有拘谨，没有上下级的距离感，只有两个并肩扛过事的战友，共享这片刻的平静。
“上次的事，我一直没正式跟你说。”谢清禾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认真，“我以前说话太硬，性子太急，让你受委屈了。”
陆星染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挺好。”
他没有抱怨，没有翻旧账，没有指责。简简单单一句“挺好”，就把所有曾经的不快、争执、冷战，全部抹平。
谢清禾看着他，沉默几秒，点了点头。眼底那层常年冰冷的坚冰，彻底融化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直接说。”
“好。”陆星染笑了笑，这是他很少有的、真正放松的笑。
没有拥抱，没有煽情，没有长篇大论的和解。
就几句平常话，把横在两人之间最后一道心墙，彻底推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件材料终于全部整理完毕，装订成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一桩随时可能演变成命案的群体性事件，被他们彻底摁在了萌芽状态。
“下班吧。”谢清禾站起身，收拾东西。
两人一同关灯、锁门、下楼。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亮起，把街道照得明亮。
走到路口，两人习惯性停下。
“路上小心。”
“你也是。”
简单两句，是战友之间最实在的关心。
他们各自转身，走进夜色里。
办公室的灯灭了，一天结束。
但陆星染和谢清禾都清楚，从这一天起，他们之间真正彻底、完全、毫无保留地和好了。
不是勉强，不是敷衍，不是为了工作妥协。
是经历过争吵、冷战、误解、压力、危险、并肩、生死与共之后，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默契与信任。
他们是上下级，是搭档，是战友，更是彼此最放心、最踏实、最不用设防的人。
以后还会有大案，还会有压力，还会有意见不合。
但他们再也不会冷战，再也不会硬扛，再也不会把情绪撒在对方身上。
谢清禾学会了温和、耐心、好好说话。
陆星染学会了坦然、理解、踏实依靠。
他们的故事，没有甜腻，没有刻意，没有狗血。
只有真实、克制、沉稳、细水长流的刑侦日常。
只有两个普通人，穿上警服，扛起责任，在守护城市的路上，一直并肩走下去。
夜色安静，城市安宁。
他们的故事，还在稳稳地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