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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充满希望的时代 重阳宫变的 ...

  •   重阳宫变的血腥与惊悸,在之后长达数月的清算、清洗、与重建中,渐渐沉淀下去,化为史书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与幸存者心头难以磨灭的印记。
      靖帝的雷霆手段,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酷烈。
      江南,“海通记”及其关联的数百家商行、工坊、田庄被悉数抄没,家产充公。从巡抚、布政使,到县令、胥吏,牵连下狱者逾千人。经三司会审,主犯七十余人被判斩立决,夷三族;从犯数百人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余涉案官吏,革职永不叙用。江南官场,为之一清。那位“海先生”的真实身份也被揭开——竟是前朝末帝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之后,隐姓埋名数十载,处心积虑,只为复辟前朝。随着他的死亡和“溟”组织的覆灭,盘踞江南数十年的前朝余孽毒瘤,被连根拔起。
      京城,兵部周郎中夫妇、以及陆续被挖出的十余名中低级官员,皆被以“谋逆”罪论处,抄家问斩,家族流放。宫中,御药房的小太监及其上线、数名被收买或胁迫的宫女太监,也被秘密处决。慈宁宫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大换血,太后身边的老人被重新核查,可疑者一律调离。整个皇宫,如同被一场无形的暴风雨洗涤过,人人自危,却也人人警醒。
      靖国公萧佑与夫人甄长宁,在此番巨变中,居功至伟。萧佑晋封“镇国公”,加“太傅”衔,赏赐金银田宅无数。长宁则被特旨允其独立开设“济仁女医院”,不仅限于太医署辖下,可自行招收女学生,传授医术,并特许其编纂刊行医书,所需费用,由内帑拨付。这已不是简单的恩宠,而是近乎破格的荣宠与信任。安儿亦被赐“御前行走”,享郡王俸禄,虽只是虚衔,却足见圣眷。
      一时间,镇国公府门庭若市,贺客盈门。然而,萧佑以“伤病未愈,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只收了宫中、太后、以及几位真正交好的老将、故旧的贺礼。长宁亦深居简出,除了入宫向太后请安,便是专心筹备她的“济仁女医院”,对京中贵妇们的邀约,一概婉拒。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功高震主,非福是祸。此番他们立下不世之功,却也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暴露了太多人的不堪。明枪已躲,暗箭难防。此刻越是风光,越需谨慎低调。
      这日,萧佑身上的外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内腑因力战受损,还需将养。长宁正在为他行针调理,安儿在乳母怀中,咿咿呀呀地玩着一个布老虎。
      “江南那边,差不多平静了。”萧佑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感受着银针入穴的微麻胀感,“陛下手段狠辣,但确也必要。只是此番牵连太广,江南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年,恐难恢复。”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若不如此,如何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长宁手法轻柔,声音平和,“只是苦了那些被蒙蔽、或是被迫卷入的无辜百姓与底层官吏。”
      “陛下已下旨,减免江南三年赋税,并选派干员前往安抚。希望……能尽快恢复生气吧。”萧佑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长宁,“倒是你,女医院筹备得如何了?可有难处?”
      “地方已选好,就在城西,原是一处废弃的官仓,地方宽敞,略加修缮便可使用。太医署那边,几位相熟的老太医也答应不时前来指点。学生么,”长宁微微一笑,“消息放出去不过半月,已有数十人前来打听,有医官家眷,有阵亡将士遗孤,甚至……还有几个从江南逃难来京、略通药理的女子。只是,教授之人还缺些,尤其是精通妇孺专科的。”
      “慢慢来,此事急不得。”萧佑握住她的手,“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银子、人手,都不是问题。只是……你自己莫要太过劳累。你身子也需好好将养。”
      他指的是长宁左臂的旧伤,以及前些日子忧劳过度、至今未完全恢复的元气。
      “我晓得。”长宁点头,眼中泛起温柔,“等女医院上了正轨,我便多些时间陪你与安儿。倒是将军你,太医说,你此番内伤不轻,需得静养一年半载,切忌动怒,切忌劳心。边关之事,就莫要再惦念了。”
      萧佑默然。他身为武将,半生戎马,如今困坐京城,虽说位极人臣,但心中那份属于战场的豪情与责任,却难以轻易放下。尤其是西陲,杨洪虽能干,但毕竟……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嗯,听你的。正好,也陪陪你和安儿。这小子,我离京时还不会走路,如今都能追着叫爹爹了。”他看着在乳母怀中咯咯笑的安儿,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爹爹!抱!”安儿似乎听懂了,朝着萧佑伸出小手。
      萧佑笑着起身,小心地接过儿子,高高举起,惹得安儿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长宁在一旁含笑看着,满室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管家来报,宫中来使,陛下宣镇国公即刻进宫。
      萧佑与长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虑。这个时候,陛下突然宣召,所为何事?
      萧佑换了朝服,匆匆入宫。长宁心中不安,在府中等候。
      直到月上中天,萧佑才回来,脸色有些复杂,似是疲惫,又似是释然。
      “陛下……欲让我总督天下兵马,于京中设‘都督府’,总揽全国防务,练兵选将,统筹粮草军械。”萧佑坐下,接过长宁递上的热茶,缓缓道。
      总督天下兵马?在京中?这权力,可谓大得惊人,几乎等同于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且常驻中枢!这已不是简单的倚重,而是要将兵权彻底集中,并赋予他制衡朝堂、甚至……震慑某些人的重任。
      “将军答应了?”长宁轻声问。
      “我推辞了。”萧佑摇头,“我说,臣一介武夫,只知冲锋陷阵,于朝政军务统筹,实非所长。且臣伤病未愈,恐难当此重任。恳请陛下另选贤能。”
      “陛下……可准了?”
      “没有。”萧佑苦笑,“陛下说,此职非我莫属。让我不必推辞,可先养好身子,慢慢熟悉。一应属官,由我自行遴选。还说……等安儿再大些,可入上书房,与太子一同读书。”
      让安儿与太子一同读书!这几乎是将萧家与国本彻底绑定!恩宠之隆,信任之深,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却也……将萧家,牢牢地绑在了靖帝的战车之上,再无退路。
      长宁默然。她明白,萧佑的推辞是真心,也是自保。但陛下的坚持,亦是帝王的权衡与布局。经此一役,陛下需要一把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悬在朝堂之上,悬在那些或许仍有异心的人头顶。而萧佑,无论从能力、功劳、还是与皇室的关系(长宁是太后义女),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这是在为我们,也为安儿,铺路。”长宁低声道,心中滋味杂陈。这条路上,是万丈荣光,也是无尽深渊。
      “我知道。”萧佑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所以我最终,没有再次强拒。长宁,这条路,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难走。但既然走上了,便没有回头路。唯有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尽忠职守,不负君恩,亦要……保全自身,保全家人。”
      “嗯。”长宁重重点头,将脸靠在他肩上,“无论前路如何,我与安儿,永远陪着你。”
      夫妻二人,在灯下相拥,彼此取暖,也彼此给予力量。
      数日后,圣旨明发:设“天下兵马都督府”,晋镇国公萧佑为“天下兵马大都督”,总摄全国军务。同时,加封萧佑为“太子太师”,其子萧安,特许入上书房伴读。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有人羡,有人妒,有人惧,也有人开始暗中重新审视这位年仅三十许、便已位极人臣、手握天下兵权的年轻国公。
      萧佑的伤势,在长宁的精心调理和太医院的全力诊治下,恢复得很快。但他并未急于履新,而是以休养为名,深居简出,只每日翻阅兵部、各地送来的军报文书,熟悉情况。同时,开始暗中物色可靠、有才干的属官人选。
      长宁的“济仁女医院”,在太后和皇帝的默许、以及萧佑的财力支持下,也顺利开办起来。首批招收了三十余名女学生,年龄从十二三到三十不等,背景各异。长宁亲自制定课程,白日教授基础医理、辨识药材,晚上则编写更适合女子学习的教材。她又从太医署请了几位专精妇、幼科的太医,轮流前来授课。她还特意请了那位曾在慈宁宫出手相救的神秘宫女(后来得知,其确是太后早年秘密培养、专司护卫与侦查的女卫首领,名唤“青鸾”)前来,教授女子防身之术与基本的侦查、急救技巧。
      女医院初开,难免惹来非议。但有了太后和皇帝的支持,又有镇国公夫人这块金字招牌,加上长宁行事低调务实,教的学生也争气,很快便治好了几位贵妇的疑难杂症,名声渐渐传开。来求医、或是想送家中女子来学习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日子,便在萧佑的静养与熟悉政务、长宁的忙碌教学与相夫教子中,平淡而充实地流过。安儿入了上书房,虽然年纪最小,但聪慧乖巧,很得太傅和太子喜欢。太后更是隔三差五便召他入宫,疼爱有加。
      转眼,冬去春来,嘉宜二十年。
      边关传来消息,西戎因内乱不止,又忌惮大雍兵威,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重开边市。靖帝允之,西线暂告和平。北境亦无大事。
      江南在朝廷的赈济与新政下,渐渐恢复生机。前朝余孽的阴影,似乎已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这日,萧佑在都督府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长宁正在后花园的药圃里,查看她试种的几种药材。安儿下了学,正蹲在母亲身边,有模有样地学着辨认草药。
      夕阳的余晖,将母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药草的清香,混合着春日花草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萧佑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缓缓松开。征战、权谋、阴谋、血腥……那些似乎都已成了遥远的背景。眼前妻儿安然,家园宁和,便是他半生戎马、历经生死,所求的一切。
      长宁似有所觉,抬起头,看见他,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安儿也看见父亲,欢呼着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萧佑弯腰抱起儿子,走到长宁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都处理完了?”长宁问。
      “嗯,今日无事。”萧佑点头,看着药圃中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意,“这些药草,长得不错。”
      “是啊,北地的,江南的,西域的,都有。我想着,等它们再长大些,移一些到女医院的药圃去,让学生们也认一认。”长宁微笑道,“对了,苏太医从江南来信了,说他寻到了几种对将军腿伤有益的药材,已托人送来。还问,我们何时再去江南。”
      江南……萧佑想起与长宁在江南的那段短暂而宁静的时光,心中微动。
      “等安儿再大些,等朝中……真正安稳了。”他低声道,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我们便向陛下请旨,去江南住些日子。看看苏太医,看看你父亲手札里的药圃,也看看……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
      “好。”长宁靠着他,眼中满是憧憬。
      安儿在父亲怀中,仰着小脸,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份温馨与安宁,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将最后一片绚烂的霞光,洒在这座历经风波、却终归宁静的府邸,洒在这对历经生死、却始终携手并肩的夫妻身上。
      前路或许仍有风霜,但家在此处,心有所安,便无所畏惧。
      属于镇国公萧佑与济仁夫人甄长宁的故事,在这京城的暮色与药香中,悄然翻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章,迎来了或许更为漫长、却也更加坚实的相守岁月。
      而大雍的江山,在这对文武璧人的守护下,也将迎来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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