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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石沉大海,推诿扯皮的申诉路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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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72小时。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尖刀,每一秒的流逝,都让刀尖离吴峥的咽喉更近一分。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灌满了铅,王铁柱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么干?材料都还没交上去,怎么就敢直接上报备案?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吴建军和张桂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他们不懂什么学籍备案,可也听得出来,一旦备案完成,儿子的军校梦,就彻底碎了。
李奶奶等家属也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去学院找领导,要去军区告状,绝不能让吴峥受这种委屈。
乱哄哄的病房里,只有吴峥依旧坐在病床上,脊背挺得笔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装订好的申诉材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越是危急的时刻,他的脑子反而越清醒。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战例、推演过无数次绝境翻盘的资深军迷,他比谁都清楚,越是陷入死局,就越不能乱了阵脚。慌,只会输得更惨。
“大家静一静。”
吴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原本吵吵嚷嚷的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也不是慌的时候。”吴峥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距离备案截止还有72小时,我们还有时间,不是没有机会。现在最关键的,是立刻把这份申诉材料,送到能拍板、能叫停备案流程的人手里,让他们看到完整的真相。”
“可是吴峥兄弟,张振邦那个老顽固油盐不进,之前材料都不收,现在他都把材料上报了,还会理我们吗?”王铁柱急声问道,黝黑的脸上满是焦虑。
“张振邦是指挥系主任,也是这次开除决定的牵头人,他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主动叫停流程。”吴峥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找的,是能管得了他的人,是陆军指挥学院的最高负责人——院长刘建国少将。”
只有院长,才有权力在党委会上提出重新审议,才有权力叫停备案流程。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破局之路。
“爸,铁柱,”吴峥抬起头,看向吴建军和王铁柱,把手里的申诉材料递了过去,“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学院,带着所有的证据原件。第一,去指挥系找张振邦,再次递交材料,要求他立刻叫停备案流程,重新核查此事。第二,如果他依旧拒绝,就立刻去学员管理处,找处长递交材料,要求他们暂停备案。第三,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推诿,就直接去办公楼,找院长刘建国,把材料亲手交到他手里。”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点上,没有丝毫的混乱。
“放心吧儿子!爸就算是跪在他们办公室门口,也一定把材料交到刘院长手里!”吴建军接过材料,紧紧攥在手里,原本布满愁容的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色。为了儿子的前途,他豁出去了。
“吴峥兄弟,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敷衍了事!”王铁柱也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大声应道,眼里满是坚定,“就算是闯,我也帮叔叔把材料送到刘院长办公室!”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收拾好所有的证据原件,装进文件袋里,转身就冲出了病房,朝着陆军指挥学院的方向赶去。
病房里,吴峥让家属们先回去,免得人太多影响医院的秩序,只留下了父母在身边。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
他知道,这一去,绝不会顺利。
张振邦既然已经把材料上报,就说明他已经铁了心要把自己开除,绝不会轻易松口。而学院的各个部门,大概率也会互相推诿,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已经被开除的新生,去得罪指挥系的主任张振邦。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吴峥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吴建军和王铁柱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
张桂兰坐立难安,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还没消息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吴建军今年快五十了,一辈子都在工厂里当工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哪里跟这些机关部门打过交道?她真怕丈夫在学院里受了委屈,碰了壁。
吴峥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可放在被子里的手,也早已攥成了拳头。他能想象到,父亲和王铁柱在学院里,正在遭遇怎样的冷遇和推诿。
一直到傍晚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病房的门才被人推开。
吴建军和王铁柱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懑,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王铁柱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吴建军的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的文件袋,依旧原封不动地攥着。
看到两人的样子,吴峥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
“怎么样?”吴峥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可微微沙哑的嗓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王铁柱瞬间就炸了,猛地一拳砸在了病房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憋屈:
“他们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一群混蛋!”
“我们早上八点就到了学院,先去了指挥系办公室,结果那个干事连材料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说张主任有交代,关于你的事,一律不予受理,让我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们想找张振邦,结果干事说他去军区开会了,一整天都不在学院!”
“然后我们去了学员管理处,那里的人看了一眼材料,直接就说这件事是指挥系牵头处理的,他们只负责执行学院的决定,管不了,让我们回去找指挥系!”
“我们就在这两个部门之间来回跑,跑了整整一上午,他们就跟踢皮球一样,把我们踢来踢去,没有一个人愿意正面接收材料,更别说叫停备案流程了!”
王铁柱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在抖:“下午我们去了办公楼,想找刘建国院长,结果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就被秘书拦下来了。秘书说刘院长正在开全院的党委扩大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根本没时间接待我们。我们说要把材料留下,秘书也不收,说院长不接收个人递交的越级材料,让我们按流程走,找相关部门处理。”
“相关部门?他们都把我们踢了一圈了,哪里还有什么相关部门?!”
王铁柱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病房里所有人的心上。
跑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到傍晚,各个部门来回推诿,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收材料,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们说一句真相。
明明手里握着铁一般的证据,明明真相就摆在眼前,可他们连学院的大门都闯不进去,连能拍板的人的面都见不到。
这就是现实。
吴建军红着眼眶,走到病床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疼:“峥峥,爸没用……爸没本事,连材料都没送出去……”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在学院里受了无数的冷脸,听了无数的风凉话,都没掉一滴泪,可在儿子面前,却再也忍不住了。
“爸,别这么说,您辛苦了。”吴峥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连忙安慰道,“这不怪您,是他们故意推诿,跟您没关系。”
“儿子,要不……要不咱们算了吧。”
吴建军抬起头,看着吴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哽咽着劝道:“大不了咱们明年再考,以你的成绩,明年肯定还能考上。爸不能让你这么受委屈,不能看着你躺在病床上,还要被他们这么糟践啊……”
“明年再考?”
吴峥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不可能的。这件事,没有明年再来的机会。”
“如果我这次背着开除学籍的污名离开,就算明年我能再考上,档案里也永远会留下这一笔。所有人都会说,吴峥当年因为违纪被陆军指挥学院开除过,就算他再考进来,也是个有污点的人。”
“更重要的是,原主……我冲进火场,拼了命救下了27个人,我是英雄,不是违纪的学员。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那我火场救人的事迹,就会永远被污蔑成逃避处分的谎言,这个少年用命换来的荣誉,就会变成一辈子的笑柄。”
“我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这身军装,我穿定了。这个公道,我必须自己讨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像是一颗砸在石头上的钢钉,宁断不弯。
吴建军和张桂兰看着儿子眼里的坚定,再也说不出一句劝他放弃的话。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孩子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回头。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只剩下不到48小时了。
可他们连材料都送不出去,连一点转机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病房墙上挂着的电视,一直开着的本地卫视,突然响起了新闻播报的声音。
“今日,我市消防救援大队通报了8月30日陆军指挥学院家属楼火灾事故的调查结果,此次火灾系人为纵火,目前公安部门已立案侦查。火灾发生时,19岁少年吴峥不顾个人安危,6次往返火场,救出27名被困群众,自己却因房屋坍塌身受重伤,其见义勇为的行为,受到了消防部门和被救群众的高度赞扬……”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火灾现场的画面,还有消防大队长接受采访的镜头,以及被救家属们对着镜头,一遍遍说着感谢吴峥的话。
这条新闻,不长,只有一分多钟。
可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峥看着电视屏幕,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死胡同。
一条全新的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学院内部的路走不通,既然他们捂着耳朵不听真相,那他就把真相,摊在阳光下,摊在全社会所有人的面前。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火场救人的英雄,正在遭遇怎样的不公。
吴峥缓缓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了本地电视台新闻热线的号码。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吴峥对着听筒,平静地开口:
“你好,我要爆料。我是8月30日陆军指挥学院家属楼火灾里,救人的那个少年吴峥。我因为火场救人耽误了军校报到,现在要被陆军指挥学院开除学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