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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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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感觉自己现在很奇怪,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又有一丝甜意在蔓延。
“原来真的是你。”
“是我。”
那些藏在网线里的心事,那些现实中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在这一刻,穿过虚拟与现实的界限,落在了彼此的掌心。
陆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怕惊扰了什么。
“渡舟?”
沈知意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让视线有点模糊,他轻轻"嗯"了一声。
“野哥。”
这声在网线里叫过无数次的称呼,此刻落在现实里,带着点羞怯,也带着点终于找到彼此的释然。
沈知意将手中的礼物送给了陆野,还亲手帮陆野戴上围巾,自此陆野过上了戴围巾出门的生活。
元旦那天陆野回了家,沈知意依旧呆在学校。
暴雨是在午夜突然倾盆而下。
沈知意被窗外的雷声惊醒时,额头烫得像揣了团火,身体却冷得像冰。
他摸黑找到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现在凌晨十二点半,陆野的对话框还停留在睡前的最后一句。
野:晚安。
手指发颤地打字,删删改改只剩三个字。
渡舟:我好冷。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手机就震了一下。陆野的消息来得比退烧药还快。
野:怎么了?有没有感冒?
沈知意裹着被子坐起来,屏幕上对方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野:身边有温度计吗?
野:有没有药?
他看着那串带着急意的问句,忽然鼻子发酸,过去每次生病,都是自己蜷在被子里数天花板的纹路,这是第一次有人隔着屏幕追着问。
渡舟:有药,就是有点晕。
陆野向沈知意打来了语音通话,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话,陆野不停地安慰沈知意,还跟沈知意聊起了小说,是《呼啸山庄》的片段。
他跳过了希斯克利夫的暴戾,专拣那些描写荒原月光的句子读。
读到“风在草里呼啸,像野兽在哭”时,突然顿了顿,改用轻快的调子编起胡话。
"天灵灵地灵灵,感冒退退退——凯瑟琳的鬼魂说了,再不好就把你拖去画眉田庄看星星”。
沈知意被逗得笑出声,他把脸埋进枕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翻书声,恍惚觉得那人就在隔壁房间,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野哥,你声音真好听。”
语音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睡吧,我在。”
沈知意再次醒来,陆野就坐在他的床边。
“野哥,你怎么在这。”
“我给你和我都请了假,来照顾你,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野哥。”
之后他们又开启了和之前一样的模式,只是现在的氛围实在说不上清白。
“啊!我这个题又错了。”
回到教室之后,沈知意听到了哀嚎遍野,元旦之前考的试卷已经发下来了,看来很多人考得不太理想。
这次的第一是陆野,他们之间像清北一样,第一的位置总是在变,不变的只有万年老三。
物理课讲到洛伦兹力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风掀起银绿色的背面。
沈知意盯着黑板上的左手定则示意图,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耳边却清晰地捕捉到旁边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野在草稿本上画电磁场的涡旋矢量画得舒展流畅,最后一道闭合曲线却拐了个突兀的弯,笔尖在纸页边缘顿了顿,恰好指向沈知意摊开的物理课本。
“这里。”
陆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温度。
“洛伦兹力方向要看电荷正负,你草稿纸上标反了。”
沈知意猛地转头,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陆野的指尖点在他写错的地方,他慌忙低下头,耳尖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皮肤。
陆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沉默里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像摩斯电码,需要耐心破译。
沈知意的手机在桌洞里轻微震动,是路野发来的消息。
野:刚发现你上次推荐的那本《哲学研究》,书店里面有,我去买一本来看看。
沈知意的指尖在屏幕上敲。
渡舟:第38页有处批注很有意思,说“语言的意义在于使用”。
沈知意挺喜欢这句话,语音的意义,在于使用。说出来,被听见,被回应,才是语言真正的生命力。
语文课时,语文老师讲了《故乡》,老师让赏析“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
沈知意低着头做笔记,忽然听见陆野在旁边轻声说。
“这月亮要是再圆点,就适合刺猹了。”
陆野笑着回。
“那得看月亮合不合适”。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卷着金红的晚霞涌进来。
沈知意被陆野拉着胳膊往前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只欲飞的鸟。
“慢点。”
他低声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对方的袖口。
布料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人莫名心安。
陆野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摸出副白色耳机,线绳在指尖绕了两圈。
“给你的。”
沈知意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耳机还带着体温,他犹豫了一下,塞进左耳,刚好遮住半只耳朵。
“听听这个。”陆野按下播放键。
清浅的钢琴声漫出来,混着细碎的风声和树叶摩擦的轻响,像把夏末的黄昏揉碎了装进音符里。沈知意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云被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忽然觉得这旋律有点熟悉。
“这是...”
“我们之前说要弄的那个。”
陆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说喜欢自然白噪音,我录了梧桐叶的声音,加了点钢琴...”
沈知意猛地转头,他想起某个暴雨夜,自己缩在被子里和陆野连麦,随口说“要是有风声和钢琴就好了”。
当时对方只回了个“记下来了”的表情包,他以为只是随口说说。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录音笔。上周才编完曲,本来想等你生日...”
话音未落,就被沈知意轻轻打断。
“很好听。”
少年的眼睛很亮,盛着晚霞的光,陆野看着他,突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变得多余,那些在网线里说过的温柔话,此刻都不如眼前这双含笑的眼睛有分量。
“沈知意,你笑起来……”
陆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抿住嘴。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颗石子,在沈知意心里漾开圈涟漪。
“你也是。”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捏着栏杆的手指,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首曲子叫什么?”
沈知意突然问,试图打破这沉默。
“还没起名字。”陆野看着他,“你起一个?”
沈知意望着天边的晚霞,耳机里的钢琴声还在继续,他想起那些跨空间的聊天,想起两人像两条平行线突然相交的轨迹。
“叫《时空中的知更鸟》好不好?”
“好。”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天台上交叠在一起。
沈知意靠在栏杆上,听着耳机里的歌,忽然觉得那些常年漂泊的孤独,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接住了。
他转头看向陆野,对方正望着远处的教学楼,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陆野发来的消息。
野:现在,我们算不算奔现成功了?
渡舟:算。
发送的瞬间,右边传来陆野低低的笑声。他抬起头,看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因为昨天在天台浪漫吹风,沈知意又成功的感冒了。
野:都是我不好,地方选错了,明明你才病好,现在又病了。
渡舟:没关系,这次还可以继续上课。
陆野感到格外愧疚,于是天天去水房给沈知意接水。
“野哥怎么回事?怎么经常去水房?”
“听说是野哥同桌感冒了,野哥帮忙接热水。”
“陆野有这么贴心?”
“谁知道呢,野哥都是自己坐,可能他就是这么贴心呢。”
沈知意趴在课桌上,听着后排男生压低的议论声,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他侧过脸,能瞥见陆野正单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拍,像是在掩饰什么。
笔尖忽然在指间打了个趔趄,“当啷”一声掉在桌面。
陆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去捞,手肘却撞翻了桌角的空笔袋,五颜六色的笔滚了一地。
后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知意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却见陆野已经半蹲在地上,手指慌乱地扒拉着四散的笔。
“我来吧。”沈知意轻声说,指尖刚触到一支黑色水笔,就和陆野抬起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不过很快就有人破坏了这氛围。
“陆哥区别对待,你对我的笔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是踢给我。”
后桌的对陆野进行深深地控诉,然而陆野只是笑了笑。
“没办法,谁叫沈知意是目前成绩能超过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