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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疫起长安携手渡 暮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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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长安城外的灞水两岸本该是柳丝依依、游人如织的景象,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搅得人心惶惶。起初只是渭水南岸的几个村落,有村民突发高热、上吐下泻的怪症,村里的郎中束手无策,不过三五日,病症便像野火般蔓延开来,波及了周边三县。每日清晨,都有满载病患的牛车往长安方向赶,路边不时能看到蜷缩的身影,气息奄奄,无人问津。
消息传到沈府时,正是辰时。沈府后院的暖阁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林晚正手把手教十二岁的沈念安辨认草药,指尖捏着一片带着细毛的紫苏叶:“念安你看,紫苏叶边缘有锯齿,背面呈紫色,性温味辛,能解表散寒,若是风寒感冒,配上生姜煎服,效果甚佳。”
沈念安认真地点头,小手捧着药篓,将分拣好的紫苏叶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一旁的沈念昔才八岁,梳着双丫髻,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泥土上临摹草药的形状,嘴里还念念有词:“黄连味苦,能清热燥湿;黄芩色黄,可泻火解毒……”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闯入暖阁,额头上满是汗珠:“公子,少夫人,不好了!长安城外爆发瘟疫,已经蔓延到三县了,官府已经封锁了疫区,可还是有不少百姓往城里涌,城里都乱了!”
沈惊鸿手中的书卷 “啪” 地落在桌上,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长安城墙的轮廓,眉头紧锁:“瘟疫蔓延速度如此之快,若是不能及时控制,用不了半月,恐怕整个长安都会被波及。”
林晚心中一紧,捏着紫苏叶的手指微微用力,叶片边缘的细毛刺得指尖发痒。她放下草药,快步走到沈惊鸿身边,眼神坚定:“我得立刻去疫区看看。只有亲眼见到病患,查明病因,才能研制出对症的汤药。”
“我与你一同前往。” 沈惊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林晚时,眼中满是担忧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今疫区混乱,人心惶惶,难免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有我在,才能护你周全。”
“不可!” 里屋传来柳氏急切的声音,她快步走出,裙摆因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脸上满是焦虑,“惊鸿,晚晚,疫区那般凶险,疫病传染性极强,你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念安和念昔怎么办?沈家怎么办?” 她说着,眼圈便红了,伸手拉住林晚的衣袖,“晚晚,娘知道你心善,可医者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林晚反手握住柳氏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柳氏稍稍平静。她放缓语气,声音却依旧坚定:“母亲,您还记得当年杜陵县闹蝗灾,百姓流离失所,是您让沈府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如今百姓遭此大难,我身为医者,岂能坐视不管?您放心,我研制过简易的防护之物,会保护好自己,也会看好惊鸿。”
沈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暖阁,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惊鸿和林晚身上:“罢了,你们去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只是务必小心,备好足够的药材和干粮,沈家不能没有你们。” 说罢,他转身对管家吩咐,“立刻准备两辆马车,一辆装药材和医疗器械,另一辆供公子少夫人乘坐。再备上二十匹细布,让裁缝连夜做成口罩,还有烈酒、艾草,都一并带上。”
柳氏见劝阻无用,只得抹着眼泪去准备行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多带些补气血的药材,要注意保暖,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满是牵挂。
次日天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沈惊鸿和林晚便带着阿墨和四名护卫出发了。马车驶出沈府大门时,沈念安和沈念昔站在门廊下,小小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爹,娘,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念安仰着小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念昔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踮起脚尖递给林晚:“娘,这是我绣的,里面装了艾草和菖蒲,能驱邪避秽,你带着它。”
林晚接过香囊,入手温热,绣线细密,莲花的模样栩栩如生。她弯腰抱住两个孩子,在他们额头各印下一个吻:“念安,念昔,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读书,好好认草药,娘和爹很快就回来。”
马车缓缓驶动,林晚掀开窗帘,看着两个孩子挥手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却也更加坚定了前行的决心。
一路向西,越靠近疫区,景象便越发凄惨。原本平整的官道上,散落着丢弃的行囊和破旧的衣物,不时能看到奄奄一息的病患躺在路边,有的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则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大人的叹息和绝望的嘶吼,让人不忍卒睹。
“停车。” 林晚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马车停下,林晚戴上早已准备好的纱布口罩 —— 那是她用细布层层折叠,中间夹了艾草和菖蒲的碎末制成的,虽不能完全隔绝病毒,却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她推开车门,刚一落地,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直冲鼻腔。
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坐在路边的土坡上。孩童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不时抽搐一下,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 “水…… 水……”。老妇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泪痕,一遍遍用干枯的嘴唇亲吻孩童的额头,声音嘶哑:“儿啊,再坚持坚持,到了长安就有救了……”
林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声说道:“老人家,我是大夫,让我看看孩子吧。”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将孩子递到林晚怀里:“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儿,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一直上吐下泻……”
林晚接过孩子,只觉得入手轻飘飘的,孩子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她伸出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脉象浮而无力,显然是严重脱水加上感染所致。她又仔细观察孩子的舌苔,舌苔黄腻,口腔黏膜干燥得起了皮。
“孩子是脱水严重,还感染了疫病。” 林晚沉声道,转头对身后的护卫说,“快,拿水来,要温水,再拿些葡萄糖粉。”
护卫连忙从马车上取出水囊和一个小瓷瓶 —— 那是林晚提前准备的葡萄糖粉,用麦芽提炼而成,能快速补充水分和能量。林晚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倒进孩子嘴里,又撒了些许葡萄糖粉,让他慢慢吞咽。
孩子喝了水,气息渐渐平稳了些,不再抽搐,只是依旧昏睡着。老妇人见状,“扑通” 一声跪在林晚面前,连连磕头:“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林晚连忙将她扶起,心中酸涩不已:“老人家,快起来,我们还要去前面的医棚,那里会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治。”
沈惊鸿早已让护卫们搭建临时医棚,他站在一旁,看着林晚忙碌的身影,心中既骄傲又心疼。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晚晚,先别急着诊治,我们先把医棚搭好,将病患集中安置,这样才能避免交叉感染,也方便你诊治。”
林晚点了点头,她知道沈惊鸿说得有道理。当下,众人分工合作,护卫们砍伐树木,搭建简易的棚子;沈惊鸿则安抚前来的百姓,登记他们的症状和籍贯;林晚则继续为路边的重症病患诊治,临时缓解他们的痛苦。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临时医棚终于搭建完成。十几顶简易的棚子一字排开,用布条划分出不同的区域,分别安置发热、呕吐、腹泻等不同症状的病患。沈惊鸿让人打了几口新井,用艾草和烈酒消毒,保证饮用水的干净;又让人在医棚周围点燃艾草,用以驱秽。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几乎没有合过眼。她每日穿着浸过烈酒的衣衫,戴着厚厚的纱布口罩,穿梭在各个棚子之间,为病患诊脉、开方、施针。她发现,此次瘟疫的症状极为相似:初期发热畏寒,随后便上吐下泻,排泄物多为米泔水样,许多病患因为脱水过快而迅速死亡。
经过反复诊治和观察,林晚终于确定,此次瘟疫是由一种变异的霍乱弧菌引起的,通过水源传播,传染性极强。“惊鸿,” 深夜,医棚里只剩下点点油灯的光芒,林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必须立刻切断传染源,禁止病患饮用生水,同时研制出止泻、补液、杀菌的汤药。我需要大量的黄连、黄芩、藿香、佩兰、滑石、甘草,还要准备足够的干净水源和葡萄糖粉,给病患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沈惊鸿坐在她身边,伸手为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已经让人去长安城内采购药材了,阿墨亲自带队,应该明日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医棚里有其他郎中帮忙,你先眯一会儿,等药材到了再忙。”
林晚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纸笔,开始书写药方:“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救治,我不能歇。你看,那边还有几个孩童,病情危急,我得再去看看。”
她刚站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沈惊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晚晚!你这样下去会垮掉的!”
林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闭了闭眼,缓了缓神:“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惊鸿,再坚持一下,等汤药研制出来,情况就会好转了。”
沈惊鸿拗不过她,只得扶着她走到孩童所在的棚子。那几个孩童都在四五岁的年纪,症状比成人更为严重,已经陷入了昏迷。林晚强打起精神,为他们施针,又让人用小勺一点点喂下稀释后的葡萄糖水。
夜深了,医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病患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沈惊鸿坐在林晚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又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快喝了吧,这是用老山参熬的,能补补气血。”
林晚接过参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疲惫感稍稍缓解。她看着沈惊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满是愧疚:“惊鸿,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傻瓜,” 沈惊鸿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安,“能与你并肩作战,守护百姓,是我的荣幸。再说,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责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伴随着护卫的呼喊:“公子,少夫人,小公子和小小姐来了!”
林晚和沈惊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快步走出医棚,只见两辆马车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沈府的管家,后面一辆马车上,沈念安和沈念昔正探着小脑袋,脸上满是焦急。
马车停下,沈念安第一个跳下来,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冲到沈惊鸿面前:“爹,娘,我们带来了好多药材和食物,还有爷爷奶奶让我们给你们带的衣物!”
沈念昔也跟着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药篓,气喘吁吁地说:“娘,我和哥哥在家分拣了好多草药,有黄连、黄芩,还有你说的藿香和佩兰,都是上好的药材!”
管家走上前,躬身说道:“公子,少夫人,小公子和小小姐得知疫区药材紧缺,执意要亲自送来,老爷和夫人拗不过他们,便让我带着他们来了。车上还有足够的粮食和干净的衣物,都是府里连夜准备的。”
林晚看着两个孩子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眶瞬间湿润了。沈念安的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沈念昔的双丫髻散了一个,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依旧笑得灿烂。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这么危险,万一感染了疫病怎么办?” 林晚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娘,我们不怕!” 沈念安挺起小胸脯,眼神坚定,“我已经长大了,能帮爹娘做事了。我可以帮你分拣草药,还能给病患送水送药。”
沈念昔拉了拉林晚的衣袖,小声说道:“娘,我会照顾小孩子,我可以给他们喂药、讲故事,让他们不害怕。”
看着孩子们懂事的模样,林晚心中一暖,所有的疲惫都仿佛烟消云散。她抱住两个孩子,在他们耳边轻声说:“好,那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早日战胜瘟疫。”
有了充足的药材和粮食,林晚立刻着手研制汤药。她将黄连、黄芩、藿香、佩兰等药材按比例调配,又加入滑石和甘草,既能清热燥湿、芳香化浊,又能利水止泻、调和药性。为了让汤药更容易被病患接受,她还特意加入了少量的蜂蜜,中和苦味。
沈念安学着林晚的样子,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分拣草药,将杂质剔除干净;沈念昔则拿着小勺子,耐心地给患病的孩童喂药,还会给他们讲长安城里的趣事,逗他们开心。沈惊鸿则带着护卫们,每日清理疫区的水源,将污染的河水引流到远处,同时教百姓们将水煮沸后再饮用,还会用艾草和烈酒消毒居住的棚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家人的努力下,疫情渐渐得到了控制。服用了林晚研制的汤药后,许多病患的症状都有所缓解,不再上吐下泻,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原本绝望的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月后,当第一缕晨光洒在疫区的土地上时,最后一名病患也痊愈了。长安城外,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一起,用石块和木头搭建了一座功德碑,上面刻着 “神医侠侣,济世安民” 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碑前摆满了鲜花和祭品,百姓们对着沈惊鸿和林晚深深鞠躬,口中不断念着 “救命恩人”。
皇上得知瘟疫平息的消息后,龙颜大悦,下旨赏赐沈惊鸿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加封林晚为 “护国夫人”,特许她随时出入宫廷,为皇室诊治。
返回长安的那天,百姓们夹道欢迎,从疫区边界一直到沈府门口,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他们手里拿着鲜花、水果和自家种的蔬菜,争相往沈惊鸿和林晚的马车上递。
林晚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而感激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惊鸿,握住他的手:“惊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一家人,是所有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
沈惊鸿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和温柔:“晚晚,你永远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女子。你的仁心和勇气,不仅救了百姓,也照亮了我的心。”
马车缓缓驶入沈府大门,柳氏和沈砚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柳氏忍不住落下泪来,快步上前抱住林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念安和沈念昔也跑上前,依偎在父母身边,一家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满是温馨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