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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阳窥天机 他是一个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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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门外听不下去了。他今天来,原是打算原谅她的。结果呢?他亲手养大的女儿,竟为了一个羞辱她父亲之人的儿子,离家出走,私订终身,自轻自贱到了这般地步!
他是个固执的老人,心肠不坏,却精神脆弱。旁人给他一点虚假的尊重,他便感激涕零;可一旦受到侮辱,便像被点燃的枯木,非要与人拼命不可。悲愤将他吞没时,他总要找个人发泄,不幸的是,遭殃的往往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后来他做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他发誓绝不原谅她的女儿,并带着妻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小镇。
一切都是老套而毫无新意故事。桑瑜被抛弃了,未婚生女,带着孩子寸步难行。她只得将女儿寄养在客栈夫妇那儿。按月给钱,那两口子自然没放过她,今日要加钱,明日要加价,胃口越来越大,大约是猜到了她的难处。
她白天当厨娘,夜里刺绣,把自己熬成了一盏快燃尽的灯。终于病倒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发了疯一样打听父亲的下落,辞了工,想去求父亲原谅,想求父亲照看她的女儿。可老天爷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死在了路上。
她的女儿小晚,便彻底沦为了那对夫妇的奴仆,直到死。
……
寒雪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宋哥哥,快把小晚放出来吧,她真的太苦了。”
宋遇将伞打开,小晚的神魂显现在伞下。她见着眼前陌生但想亲近的老人,手足无措。老人见着这个和女儿颇为相似的外孙女,却是立马扑了上去,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这一刻,这个威严的老人一时间竟变成了柔软的孩子。
等两人都缓过来,宋遇朝寒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自己发现的问题问出来。
“桑爷爷,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和那人是因何而结仇啊。”
“那人叫尹歧,是一个散修,灵根好像与水有关。但家中困顿,他年轻时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为妻,从老丈人处分得了一份产业。没过几年,他逼死了妻子,彻底拥有了那份产业。”
不等桑老爷子说完,二人齐齐看像宋遇,一个小白脸的预备役。
“婚姻嘛,不论男女,都是最省事的跳板。不过我师门有规矩,得先挑个自己喜欢的骗进来,再安心做米虫。性质完全不同,好吗?”宋遇摆摆手,“老爷子,您别理他们,接着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愈发苍老:“他当初找上我,让我帮他打理庄子,本来好好的。可后来,他却诬告我贪污庄子上的钱!我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可十里八乡的人都敬重他,毕竟他是修仙之人,大家总在我身后指指点点。我气不过,与他上了公堂,可他就这么拖着,一直拖着——直到我女儿和他儿子私奔,舆论彻底倒向了他那边!他们说我不仅贪他的钱,还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他儿子……”
说到女儿,老人又潸然泪下。
寒雪虽然不忍,还是问了:“那您……是怎么知道女儿死讯的?”
“是有人给我寄来了一封信,告诉我说我的女儿死了,还有一个孙女在这。”
“信!”寒雪喃喃道,猛然抬头,满脸震惊,“是尹歧!是他故意寄给你的!是他故意引你过来的!”她声音发颤,盯着桑老爷子,问:“桑爷爷,您还记得……您是怎么死的吗?”
“那封信……”老爷子的声音里满是哭腔,“我没敢给老婆子看。我怕她受不住。”他抹了一把脸:“我让儿子去给女儿收尸,自己来这儿接孙女。想着将这丫头带回去,也算是对我那苦命的女儿……有个交代了。可等我赶到了客栈,老板却说,从来没有一个叫小晚的孩子。”
“后来有人告诉我,在一个晚上,淹死在了这条河里……我就想着,哪怕只剩骨头……也要找到啊。让她和她娘葬在一起。……也好让我那女儿,在底下有个伴儿。不然我到了底下,还有什么脸去见我的女儿啊!是我,是我,是我害了我的女儿。”老人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我下了河,沿着河岸,一寸一寸地找。……水没过我的膝盖,没过我的腰,我就这么一直走,一直找。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尹歧害的你!”寒雪的声音越来越笃定,目光灼灼地盯着桑老爷子,“小宋哥哥说过,设这个阴阳阵的人本事不够,所以得找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鬼来做阵眼。”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信是他寄的,消息是他给的,桑爷爷你也是他害死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你来接孙女,他要的,就是你的命!”
寒雪回头:“小宋哥哥,楚大哥,我说得对吗?”
二人点了点头。宋遇看着寒雪,心里暗暗想到:倒也不是一点长进没有。看来是平日里依赖惯了,逼一下,还是能自己动脑子的。他压下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话锋一转:“那你倒说说,他们祖孙俩的尸骨,如今在哪儿?”
寒雪望着干涸的河床,嘴里喃喃念着:“阴阳阵,阴阳相隔,不能相见……”她忽然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河分两岸……断桥下,一边一具!这人……这人太歹毒了!”她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颤,顿了顿,又转向宋遇,眉头紧皱,“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他这么劳心费力,总要图点什么吧?难道就为了折磨他们?”
这回倒是真的聪明了,知道跳出问题去看利弊了。
“投名状。”宋遇淡淡道,目光越过干涸的河床,落在对岸某处,“天机阁网罗天下能人异士,专解天一门阵法。若我没猜错,这便是尹歧献给天机阁的投名状。”
他唇角一勾,踮脚凑到楚天舒耳边,低声道:“河对面大树下,吓吓他们。”
气息温热,楚天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好。”随即拔剑出鞘。剑势如松风过涧,清冽凛然,直直朝那树劈去。
话音未落,一个男子的身形骤然显现,拔剑硬生生接下那道剑气,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抵在树干。男子稳住身形后,笑着道:“楚天舒,半年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不少啊!”
话音刚落,他提起脚边那人,飞身而至。待他落地站定,宋遇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衣袍是上好的云锦,玄色底子,暗纹流转,金线勾边,十分考究。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贵气天成,却又带着几分懒散。一举一动看似随心所欲,细看却处处讲究——看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那脚下之人,灵力外泄,衰老之态已经显现,不出半月,离死不远了。
修仙并非长生。百岁之期,与凡人一般无二。只是修仙之人的身体不会老去,会维持着年轻时的体魄。而当修为开始消散的那一刻,身子才会像山崩一样迅速衰败,半月之内,直接从巅峰入黄土。
楚天舒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萧公子,别来无恙。”语气客气,却谈不上热络。语毕,他侧身让了让,向二人介绍道:“天机阁,萧远。”
国姓啊,这下是真凑齐了,我们的这位圣主可真是个好棋手,宋遇心想。“不知萧皇孙此番前来带的是什么礼物?”
“他是皇孙?”寒雪惊叹:“天机阁真是皇家培植的门派?”
“通晓仙门百家消息,不就是监管百家吗?”宋遇敲了敲寒雪的头,“你还觉得你在这遇见小晚是偶然吗?”
宋遇心道:国姓啊,这下是真凑齐了。咱们这位圣主,可真是个好棋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不知萧皇孙此番前来,带的是什么礼?”
“不知萧皇孙此番前来,带的是什么礼物?”
“他是皇孙?”寒雪惊得瞪圆了眼睛,“天机阁真是皇家培植的门派?”
“通晓仙门百家消息,不就是监管百家么。”宋遇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还觉得,你在这儿遇见小晚,是偶然?”
萧远闻言一笑,从容道:“也并非无所不知,比如宋公子的来历,我便不知。”说着,他抬脚将地上那人踢了过来,“有些事,咱们稍后再聊。此人,是你们要找的尹歧。”
“尹歧——”桑蒙老爷子暴喝一声,双目猩红,浑身戾气翻涌,直直扑向地上那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化作厉鬼了。
“寒雪!”宋遇一声低喝。
“哦。”寒雪反转手腕,苗铃急急摇动。桑老爷子身形一滞,捂着头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着。不多时,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理智总算回笼。
宋遇对这位老爷子谈不上多喜欢,只是有几分怜悯罢了,出言提醒道:“桑老爷子,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而让自己入不了轮回。而且你现在杀了他,反倒是如了他的愿。”
他俯身,用伞头挑了挑地上那人的脸,像是看一块烂肉。“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报复到他。这人没有道德,当不了好人,也做不了天大的恶事,充其量是只臭虫。他能牺牲一切,自己的婚姻、儿子、朋友,去成就自己。最可怕的是,他还真的实现了,从散修到天机门的座上宾。”宋遇嗤笑一声,“啧啧,真是天道不公。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执念?死后又怎么可能化成鬼?你又能怎么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