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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货,让你演爽了 让我抓住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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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许忱只能留给李母一个沉默而失望的病床上的背影。有些事情,说不明白,解释不清楚,就像自己的亲生父母自欺欺人——始终认为他们没有偏心,始终认为许忱就应该得到这些。
一开始她确实想要亲生父母的关注,想要他们的认可,于是笨拙地模仿他们合格的女儿。
现在早已经疲于解释。
她的自来卷实在野蛮,拉直之后却总也做不到文静。她的成绩实在不太好,彻夜学习却始终比不上从小打下坚实基础的人。她在深山里蹉跎了十三年,按理说能到这样的努力的地步,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没有人能在短短一年里,依靠短时间高浓度的压缩学习逼迫自己赶上别人十几年的成果。至于更加无力的通识,见识,自信,人际关系,这就更是远的没边。
许忱逼迫自己,赶不上也没说什么,她可以一直赶路,她的耐心堪称卓绝,只是还没等她准备积硅步以致千里,李家所有人都告诉她一个事实:即使努力,赶得上进度,也赶不上人心。
偏的心是很难纠正的。
许忱失去了想要努力的方向,她只好将自己难耐的委屈平等转移到李家每一个人的身上。
委屈多了,就成了凝缩的恨意。
李西都首当其冲。
这样一个人在她的面前晃,还是带着一身的优绩和光环,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其实到这里为止,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自娱自乐,或者说自我内耗,完全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也完全没有打扰谁。
她一个连讨厌都只写在日记里的人,实在称得上温和。
但是李家的养女,她的姐姐并非善类。
栗色头发的艾里迎面撞上许忱,她眼神傲慢,正想出言嘲讽这个讨厌的东亚女生,却被许忱一把薅住了领子,从走廊一路拎出后门。
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许忱的手机几乎怼在艾里的脸上:“这是你金主?给你钱了还是给你烟了?”
艾里的心漏跳了一拍,正想挣扎,下身直接被许忱抵住:“注意点说话,不然回去我就直接告诉她是你告诉我的。”
周遭站的几个穿卫衣的男生围上来,似乎想看热闹。
许忱摇摇手机:“那个棕色卫衣的,是你继兄弟?”
艾里的脸猛地涨红,还没等她张口,许忱补上威胁:“我把你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他,看看你善良的哥哥会怎么想?”
“我当时录音了,艾里·斯图薇尔特。”
一锤定音。
艾里咬着牙点了头,许忱夺过她的手机:“解开。”
明晃晃的转账记录,日期没错,许忱凝目,呼吸停住。
虽然整件事情没有造成任何严重的后果,但是许忱本能的愤怒。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面貌面对李西都。
她对自己永远有好脸色,轻声细语,每天关心生活状况,因为她被忽视而在父母面前替她说话,提议带她出来一起留学。
李西都到底要干什么?
艾里满脸苍白:“好了,许,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放我走,放我走,别说出去。”
许忱嘲讽的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别报信,不然我还有你寄养家庭的电话,悄悄的,我就当不知道我们今天见过。”
艾里站起身,逃也似的从后门离开,避开了她养兄的视线。
看着一袭飘扬的卷发消失在尽头,许忱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恨吗?
她没办法释怀李西都的全部,她所享受的是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她所受的,来自所有人的关注,原本是自己的,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公。
她都没办法释怀。
但是这个事情能正大光明的跟李西都掀桌子吗?
许忱僵硬,许忱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坐在花坛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无人可依的异国生活。
许忱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座牢笼。李西都的人脉,她玩得好的日韩女生,曾经的发小,从来没有分享给自己。她孤立无援,同时不知道怎么办。
再次坐在饭桌上,许忱僵硬的看着碗里的白米饭。
已经是盛大的傍晚,胶黏的阳光死死粘在每一寸的室内空间里,让人感到窒息而难受。
李西都递给她筷子,许忱慢半拍,回过神来的时候,筷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她想捡起来,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
“忱忱别动,我来捡……”
别碰我。
许忱木木看着李西都弯下腰,肩膀有点难受。
李西都低头捡东西的时候露出一截脖颈,上面可以看见血管。
这样演,不累吗?
那个时候的许忱完全不能明白,这样的现状就是李西都满意的,她一点不觉得累,每一个动作都出于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的恶意倾泄。
许忱没动,也没接新递过来的筷子。李西都叹了口气,坐在她的对面:“有什么事情,忱忱?”
许忱没说话,饭也没吃,站起身直接回卧室了。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倒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午夜,她的记忆又回到了那天。
山路弯弯绕绕,狭窄不平,野草高的淹没她的前路,又累又饿,她的步伐努力保持平稳。
万一没抓稳,掉下去,许忱偏头看了一眼身侧幽深的峡谷。
死在这至少不用嫁人。
她的母亲绘声绘色讲述她的嫁人那天发生的事情——红布这么一盖,红鞋一穿,她爸家给了一只鸡一只牛,她就欢欢喜喜地嫁到了老许家。
来了夫家,反倒吃菜更多,吃肉也更多,月子里还吃了红糖鸡蛋。
许忱沉默地听着。
她来的时候年纪小,但不代表一点记忆都没有。
大家都说小孩子不记事,但是她知道,不是的。
她小时候睡过床,不是睡在草上。
她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
那天雨下的太大了,潮湿的空气一点点蔓延进来。许忱腿疼,雨一下就更疼了。她没吱声,把菜择完,拉到门口的小河里洗了,回来就沉默地切菜。
她的“母亲”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解,但是就在此刻,男人从外边进来,一手抓住了她妈的胳膊就往厨房走。
“快点做饭!等着呢!”
许忱被撞了一下,腰狠狠撞在腌菜的石头上。
她依旧一声都没吭。
男人搬起石头,拽着她往外走:“待会我吃完饭来看,菜全部腌掉。”
瘦小的少女站在缸前,劈柴搭起锅烧水,腰部隐隐作痛。
搬石头时,她脚底一滑,倒在了缸上,晕了,趴了一会,自己醒了来,继续开始弄酸菜。
男人出来,见她没有弄完,刚吃饱的大男人,拿起手边的棍子就是一下。许忱背上狠狠挨了一棍子,她无声扶着缸子站起来,又被一脚踹倒,额头上挨了一棍子,躺在地上动不了,被男人怒喝叱骂着让她少装,站起来。
再起身,动作慢了,被一脚踹在肚子上。
男人还要打。
她妈慌忙跑了来,扶着男人的胳膊:“你刚吃的饭,浪费力气在这贱丫头的身上干什么!”
说着,她扬起充满老茧的,枯干的手,狠狠给了许忱两个耳光。
许忱耳朵嗡鸣,却也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了。
晚上,她妈揉碎了草,药的苦味慢慢蔓延。她的背上一道横贯的青紫,骨头嶙峋挣扎着,像是要戳破一层薄薄的皮。许忱埋在草里,草的边角给她扎的眼睛疼。
许忱被她妈掰过脸来,含着泪告诫:“以后到家先吃几口饭知道不?”
许忱勉强笑了下,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妈走了,房间变得黑暗,暗得见不到自己的五指。
她抱了一根形状合适的柴火,低头睡了。
……她想要回家。
总之不想死。
第二天,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看着满屋的陈设,愣了一下。
结结实实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好像一锅温热的水浇在全身,她慢慢爬起来,晒了会太阳。
楼下,早餐还没好,许忱端了一杯牛奶,很认真地喝,喝完又去漱了一遍口。
上楼换好衣服,她回想着昨天学的东西,却仍感到手上有一股弥漫不去的淘米水的味道。
她好像还是没能从那个梦里醒来。
其实回家也没什么好的,许忱这样想着,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之前的自己。
现在她的腿还是会在下雨天疼。
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摔下山谷的旧伤一直没好吧。
她再次回避了和李西都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冲突,但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的。
总会浮上水面。
许忱自那天之后,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后出行不再自己一个人,而是紧紧,紧紧地跟在了李西都的身边。
她还是幼稚。
不知道这种妥协和表面上的依赖不过是给了李西都进行下去的信号。
换句话说,许忱领教的还是少。
这一天,许忱出门时,忘记带了自己的手机。
晚间下了暴雨,许忱听见远方传来的雷声,在角落里发现了瑟瑟发抖的艾里。
她没有贸然上前询问,艾里看见了她,却没有出声。
许忱带着自己的伞,还是决定上前去看看。
——恐惧被寄养家庭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孩子,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许忱凑上前,正想开口,却被艾里恐惧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顺着她的视线往上方看去,只有一片阴沉沉的雨幕,头顶的教学楼走廊没有任何人。艾里踉跄着站起来,在雨幕中一瘸一拐,往远处跑去。许忱想要叫住她,一阵狂风吹来,刮断了树枝。挡在身前巨大的树枝让许忱心头一跳,她本能感觉到了什么。
几乎是瞬间,刚刚被树枝挂到的,窗边的一箱杂物摇摇欲坠。
许忱想要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重物落地,溅起的化学试剂穿透了挡在许忱身前的伞面,直直溅到她的裤子上。
潮湿的环境下,化学试剂迅速反应发热,一瞬间烧灼漫上小腿。
裤脚被迅速撕开,一低头,背包侧边的剪刀掉了出来。
她将布料整个剪下来才看到下面的情况,红色的丝线被雨水冲刷的蜿蜒而下。
这时候她呆住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没有学过。
这时,在一边看雨的学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有人发现了许忱的小腿血迹,跑着去喊老师,有人不敢靠近,呼唤许忱往走廊下挪一挪。
这时有一个人冲出了人群,走向许忱,匆匆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化学药剂名称,返回来就去拿自己的矿泉水。
“腿伸出来,别动,冲洗一下——”
盛祝握住少女的脚踝,控制水流一点点冲干净上面残留的化学试剂。
扶起人,盛祝叫了车:“等一下,我带你去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