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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漾的梦 曦和的怪 在雪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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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坟墓里孤独等待的心漾,又足足等了九九八十一个月零两天,除了钱一车一车的往外运,始终没有见到儿子的影子。她不再跟棋盘前的雕像下棋,不再把钱一摞摞的码在地宫,任凭钱像山一样把她掩埋。在一堆堆由钞票组成的垃圾中,她叹息的自言自语道“没有钱,他要离家找钱,有了钱,他要在外面花钱。没有钱他不回家,有了钱也不回家,还以为家里只要有钱他就会回来……”。
在嗅闻死亡气息的日子里,她每天继续研究天书,给花草树木浇水,又开始了整夜整夜与鸟儿对话。没想到,那些雕刻在迷宫的鸟儿竟然奇迹般的活了。它们会飞,会说话,会逗她开心。而以往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雕像们也全都活了,他们会笑会闹,会喊妈妈。他们永远长不大。
十五个小曦和们把心漾从钱堆中了拉出来,他们整日围在心漾的身边,用钱为她编织花环,编织世界上最昂贵的衣服和鞋子,编织昂贵的地毯,只几天功夫,那些堆积如山的钱就成了一件件纸人,纸马,纸别墅。
雕像中,七岁的小曦和,竟然淘气的用钞票编织了一个巨大棺材。这个在他们眼中的废纸棺材,成了他们的游戏基地。他们把心漾伪装成死人躺在里面,然后给她戴上钞票花环,穿上钞票寿衣,并把用钞票编织的花圈,堆在棺材周围,编织成一个用钞票搭建的灵堂。
他们这一荒诞不经的用钞票编织的灵堂,引来一大批的参观者纷纷效仿。心漾悲哀的叹息道“只有钞票的世界,比死亡更可怕!”。
一天躺在钞票棺材里的心漾听到,十五岁的小雕像问十四岁的小雕像,“你说是钱多了好,还是人多了好!”。
十四岁的小雕像道“人多点好”。
十三岁的小雕像反驳道“钱多了才好!”。
他俩扭头问十三岁的小雕像“为什么?”。
答“钱多了可以拿来玩游戏!”。
两个哥哥的雕像齐声反驳“妈妈怎么不拿钱玩游戏?你没看到她有多孤单,要是我们能活过来,把钱花完,妈妈一下子就变年轻啦!”。
“那我们把钱烧掉,这样妈妈就不孤独了!”。
“把钱烧掉,不就把房子也烧了吗?妈妈和我们都得死!”。
“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们还活着,因为我们的妈妈没有死!”。
躺在钞票棺材里的心漾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自己荡起花朵般的春心,这种异样的感觉已经四十年不曾出现过。从那一刻开始,她失明的双目像浸了雨的黑玛瑙,藏着一汪少女的温润。从雪坟墓水晶般的墙壁上她看到自己双颊红润,又黑又亮的长发垂至腰间,雪白的皮肤,跟出生一百天的婴儿的皮肤一样。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又回到十八岁的少女时代。
十五个闪闪发光的小雕像,惊恐万状的看着,这个从纸棺材里爬出来的陌生人。直到心漾告诉他们,她是他们的妈妈,现在是她年轻时的样子,他们才在将信将疑中停止了恐惧。刚一停止恐惧,他们全都齐齐的哭了,哭声是那么的悲伤。
心漾不解的问他们为什么哭,他们说,他们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悲哀。高兴的是他们有这样漂亮的妈妈,悲哀的是,是谁摧毁了他们漂亮的妈妈。
心漾只顾高兴的在雪坟墓的墙壁上欣赏自己,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突然一个久违了声音不知从哪传出“灵儿,我是你的表哥,我们打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你于结婚当天失踪,自你失踪后,我一直在孤独的找寻。我已经走过了九九八百一十座山,九九八百一十条河,九九八百十一个村镇。灵儿,你一定也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等着我。我们两个都孤独的太久,最后还是孤独让我们找到彼此!”。
“你是大表哥?你一直都在找我?”心漾惊讶的问道,心突突的狂跳个不停。
“我是寻着孤独而来,我们两个都孤独的太久!”那个声音说。
正当心漾面红耳赤时,又出现几个声音“灵儿,我是你的仰慕者,已暗恋了你九九八十一年,日夜追随你的脚步,嗅闻你的体香,我一直在孤独的黑暗中等你!”。
“你们既然一直在等我,为什么不直接走进来?”心漾问。
“你的心门铸造的太过坚固,我们无法进入!”一个声音回道
“你的心被无数个曦和填满,我们挤不进去!”另一个声音回道。
“你一边拒绝孤独,一边等待孤独,你满怀期待的在孤独中挣扎,又在满怀期待的孤独中孤独,最后你等来了什么?你不应该只为太阳而活,有月亮和星星的世界也一样丰富多彩!”一个声音说道。
“现在我们都老了,一个世纪的等待,应该让我们回心转意。想想我们这些孤独的老年人吧,世界是他们年轻人的,也同样是我们老年人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可惜,我们都已经不再适合谈情说爱,我们在能谈情说爱时没有谈情说爱,在该谈情说爱时也没有谈情说爱,现在不应该再谈情说爱却又要开始谈情说爱”心漾悲哀的叹息道。
“只要我们不死,世界就还是我们的,我们就有权利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一个声音说道。
“看看那房子的地基,看看那高楼大厦,看看山山水水,花草树木,有哪一样不是我们年轻时打下来的,只要树木茂盛,山河还在,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用它们的果实,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年轻时,为了架桥修路,为了生计东奔西走,我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现在我们终于等来了时间,也应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要不然我们这一大把的时间该怎么消磨。谁说老年人就不需要爱情,不需要陪伴,我们老年人的爱情比起年轻人来,更加珍贵!”。
“既然年轻人做不到白头偕老,那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心漾说。
果然,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星光走进雪坟墓。就这样,两位老人在未经允许下,相互依偎着,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天,老者对心漾说“要是这雪屋子里没有钱该多好,钱多的快成银河了!”。
“对于我们来说,多余的钱财就是多余的麻烦!”。
于是他们决定把钱捐赠出去。
就在两位老人在死神的脚边,颤巍巍的搀扶前行时,一个自称是她儿媳妇的人,用卡车拉走了雪坟墓里的所有钞票。并不由分说的赶走老者。反说老人是入室的强盗,是骗子,就是为钱而来。
最后还讽刺的说“人老了就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赶时髦搞什么黄昏恋,别以为自己还有迷死人的魅力,两个老棺材瓤子在一起,还能有什么想头。不是想钱就是想死!”。
儿媳妇的陶经理刚走,那位自称探险过全世界,最恐怖的八大死亡地带的外国探险家,带着一个金发猫眼的小男孩来了。
遗憾的是,他始终没能进入雪坟墓里一探究竟。站在雪坟墓前,仍旧和多年前一样,用鸟语一样的外国语讽刺道“你说你的儿子是太阳,有特殊功能,能和花草树木和鸟类说话,全都是假的。他只会喝酒找女人,他不是太阳,是一摊烂泥!”。
心漾坐在一堆闪闪发光的小雕像中间,如同一具骷髅。自从老伴被儿媳妇赶走,她便一言不发。
“你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是一只抱窝的鸡,只会把翅膀借给鸡崽子们,而不让它们生出翅膀。你的儿子是蠢猪,儿媳妇是狡猾的狐狸。瞧瞧,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媳妇生的,你们的钱太好骗了,女人也好骗,这里的诱惑太大了,我不打算去探险了,我要让你的雪屋变成我的!”探险家大言不惭的说。
“无耻的阴谋家,你不会得逞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从月亮里传出,刚还是一团漆黑的夜,一下子晃如白昼。探险家像一只无处遁形的老鼠,逃之夭夭了。
于第二日,不知从哪钻出一拨人,来到雪屋子里,一个自称是曦和儿子的小男孩,被一群人簇拥着,说是来拿抚养费。心漾一言不发,任由于他们把钱用车拉走。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有自称是曦和儿子的人,前来拿来抚养费。一拨接着一拨,最后为争夺钱财,在雪屋子里大打出手。他们拿着电钻,斧头等工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藏匿的金钱。
他们找不到钱就把棋盘拿出去拍卖,一件件经曦和之手雕刻出来的花鸟虫鱼,也全被拍卖一空。就在他们商量着把心漾,从雪坟墓里抬出来当成怪物展览时,一群自称为文物保护局的人,把他们以破坏文物罪,逮捕。
这是一群无恶不作的社会毒瘤,他们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干着一些敲诈勒索的勾当,他们是陶经理花大价钱雇佣而来。在陶经理和探险家的合谋下,与三个月前就已经把雪屋的所有权以天价,转让给另一个从国外来的探险家。而他们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策划好潜逃的路线,陶经理也已办理好,移民去爪洼国所有手续。
谁知就在做最后交接时,突然发现,雪屋子里还有一具骷髅,气息尚存。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都搬不动。哪怕他们已经用上最先进的激光和飞秒,也未能如愿。
曦和的怪癖越来越多,除了疯狂的迷恋穿白纱裙的女人和近乎变态的偷情,最近又被一家家庭式色情服务店吸引。那是一家开在荒郊野外的,极为简陋的矮平房,平房四周被公路和池塘包围。白天房门从没打开过,只能看见在矮平房前后耕种的老实八交的农民,完全看不出,他们和色情服务有什么关系。
男人三十多岁,头戴草帽手挥镢头,女人头裹花头巾跟在男人身后,把种子撒进地里。两个小一点的女孩子,一个浇水,一个施肥。地里的农活干完,他们一家人又是养鸡放鸭,又是喂猫又是逗狗,天天忙的不亦乐乎。
殊不知,在这些假象的掩盖下,他们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服务费也比城市里那些粉头白脸的女人,高出许多倍。那些个“吃腻了山珍海味”的人,图的就是这个“原汁原味”。更为离谱的是,他们也的确是“一家人”,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一家人。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三十多岁男人的老婆,并且是有结婚证的那种“正儿八经的老婆”。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一个是男人的妹妹,一个是女人的朋友。男人的工作是“安保”。而那个风骚有余,风韵不足的女人,则扮演着他们的母亲。
真正吸引曦和的并不是什么“原汁原味”,而是他找到了胡小葽。胡小葽与高莫攀热火朝天的谈了三个月的恋爱,如胶似漆的过了七个月蜜月般的婚姻生活。婚姻他们发现,恋爱是一瓶刚打开盖的可口可乐,全都是泡沫般的刺激,而婚姻则是撒了气的泡沫水,徒有其名。于是两人在披着厚厚的盔甲中,有所提防中的维持不到一年,便离开了婚姻的轨道。
在婚姻中没有尝到甜头的胡小葽,离婚后决定,与其把身子一次性卖给一个男人,还不如不要让它属于任何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她和她的一个利欲熏心的朋友假意结婚。领了结婚证,在结婚证的掩护下,他们明目张胆的干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胡小葽仍穿白纱裙,她并不喜欢白纱裙,而是企图用若隐若现的白,掩盖她心底的黑窟窿。因为她每天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从那个黑窟窿里流走。
曦和能再见到胡小葽,归功于杜雨的费尽心机。打扮的妖里妖气的杜雨,为了搭上他这条大船,没脸没皮的担当起,“寻找白纱裙”的职务。曦和可以与任何一个女人上床,可以把钱大把大把的撒给任何一个女人,唯独杜雨除外。他瞧不起她,从骨子里瞧不起她,更瞧不起与她搭伙过日子的沙金梁。因为从他们身上,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他鄙视他们,其实也是在鄙视自己。可他却在被金钱的填满的隧道里,找不到出口。像一只被金钱剜去心脏的狗。
这么多年了,他之所以对白纱裙念念不忘,不是因为有多么的爱白纱裙,而是因为恨,因为不甘,因为要一个答案。如果问他现在还有什么斗志,也许只剩下对白纱裙的眷恋和报复,除此他再也想不出,他为什么活着。
当杜小雨兴高采烈的跑来告诉他,她已经找到了白纱裙时,本以为会得到一大笔可观的酬劳,会看到冷曦和喜极而泣。没想到,冷曦和先是愣了一阵,随即便传来一声怒吼“滚!”。杜雨吓的赶忙掩门而逃,咖啡杯砸在了门上。
接下来一连几天,曦和没再走出过房门,一阵阵烟酒气从门的缝隙里往外漫,让人以为房间里失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