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偏执 暮秋的 ...
-
暮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密,冷雨丝斜斜砸在医院院区的玻璃长廊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将周遭的景物都裹得灰蒙蒙的,像极了沈知雨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刚和爷爷结束一场针锋相对的僵持,她胸口的郁气还未散尽,脚步虚浮地走出VIP病房,只想躲去僻静处喘口气,可潜意识里的牵挂,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苏清颜常去的院区花园走去。她从不敢奢求靠近,只敢远远看一眼,看那人安安稳稳的模样,便能稍稍抚平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思念,可这一眼,却成了压垮她所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穿过玻璃长廊,目光越过淅沥的雨幕,精准落在花园角落的长椅旁——苏清颜就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换下干净的白大褂,长发被微凉的秋风拂起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柔和的松弛,没有了面对她时的刻意回避,也没有了被老爷子刁难时的隐忍平静。
而林辰,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
那位同科室的男医生,素来温文尔雅,对苏清颜的照料向来明目张胆,全院上下的闲言碎语,沈知雨不是没听过,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强迫自己捂住耳朵,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谣言,可此刻亲眼所见,所有的自欺欺人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林辰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杯身裹着隔热套,显然是特意为苏清颜准备的,他微微倾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不知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苏清颜嘴角轻轻上扬,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沈知雨五年重逢以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苏清颜抬手接过姜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辰的掌心,两人都没有丝毫闪躲,反而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这般亲近。林辰还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雨丝,动作亲昵又自然,苏清颜没有后退,没有拒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接受了这份温柔。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知雨的眼底,烫进她的骨血里,疼得她浑身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她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尖锐的痛感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嫉妒、恐慌与绝望。掌心很快渗出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与雨水晕开的水渍混在一起,毫不起眼,就像她这五年藏得小心翼翼、不敢示人爱意。
她依旧深陷在那个致命的误会里,固执地认定,苏清颜早已放下了五年前的过往,放下了她,身边有了林辰这样温柔体贴、门当户对的人,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能让她展露笑颜,而自己,只会给她带来爷爷的刁难、沈家的纷争,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五年前的画面,与此刻的场景疯狂重叠。
当年,她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爷爷强行带走,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信,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悔恨、五年的身不由己,像一把钝刀,日夜在她心上切割,让她痛不欲生,夜夜难眠。她以为重逢就是救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弥补过错,护她周全,可到头来,还是要面临失去,还是要看着她走向别人,还是要再次承受分离的痛苦。
这份恐惧,远比爷爷的强势阻挠、家族的利益纷争、外界的流言蜚语更让她崩溃,更让她失控。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守了五年,念了五年,爱了五年,却要拱手让人?
凭什么当年爷爷一手造成的分离,要让她和苏清颜一起承担失去的后果?
凭什么她好不容易等到重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却在别人身边展露笑颜,将她彻底排除在外?
深埋心底五年的爱意,本就因爷爷的阻挠、苏清颜的冷漠而压抑到极致,此刻被这刺眼的画面彻底点燃,像沉睡多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爱意裹挟着极致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再也不想错过的决绝,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与隐忍。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温婉的人,尤其是面对苏清颜,那份刻进骨血里的占有欲,从年少时林晚的出现,到五年的分离与遗憾,非但没有磨平这份占有欲,反而让它愈发极端,愈发扭曲,愈发偏执。
她可以放弃沈氏总裁的位置,可以放弃沈家的万贯家财,可以忍受爷爷的断绝关系,可以承受世人的所有指点,却唯独不能忍受,再次失去苏清颜,不能忍受她属于别人,不能忍受她们之间,再一次错过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
沈知雨站在冷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的发丝、她的西装,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眼眶里强忍的泪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柔和的身影,眼底的冷静自持彻底碎裂,只剩下猩红的偏执与势在必得的疯狂,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愈发坚定,再也无法压制。
她突然喜欢上了手中的权力,她要用权力将她留在身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抢不走,谁也带不走。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掌控这份感情,才能再也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才能永远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爷爷的刁难,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更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走向别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疯狂的速度滋长,盘踞了她整个心神,再也无法动摇。
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VIP病房走去,皮鞋踩在积满雨水的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脚步急促又沉重,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周身的气场冷得骇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挡我者死”的偏执戾气,往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冷硬,在此刻全然变成了为爱疯狂的偏执。
推开病房门,力道重得门板又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老爷子本就因之前的争吵余怒未消,见她这般浑身湿透、眼神猩红的模样,眉头拧成一团,气得拍床而起,厉声呵斥:“你又发什么疯?浑身湿成这样,成何体统!我告诉你,苏清颜的事,你趁早死心,我绝对不会同意!”
若是往常,沈知雨或许还会顾及祖孙情分,或许还会隐忍几分,试图和爷爷沟通,可此刻,爷爷的强烈反对,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成了催化剂,彻底点燃了她的逆反心,让她的决心更加坚不可摧。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抬眼看向老爷子,眼神冰冷刺骨,猩红的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没有丝毫退让,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震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我心意已决,谁都拦不住我。”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为了一个苏清颜,你要忤逆我到底?要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沈氏百年基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沈知雨往前走两步,周身的偏执气场愈发浓烈,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五年前,我听你的话,乖乖离开她,我后悔了整整五年,痛苦了整整五年,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当年对你妥协,放开了她的手。”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们分开。不管你同不同意,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阻拦,我都要把她留在身边,这辈子,下辈子,她苏清颜,都只能是我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管她身边有谁,不管她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不管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抗拒我,我都不会再放手。只有把她绑在我身边,我才能护她周全,才能永远不失去她,这是我唯一的念头,谁也改变不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老爷子被她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喘不上气,拿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向她,砸到了她的头上,然后掉在地上瓷片碎裂一地,“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没你这个孙女,沈氏的一切,你一分都别想拿到,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沈知雨额头上流着血说“我不在乎。”沈知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没有丝毫动摇,“沈氏的权力,沈家的财富,这些我从来都不在乎,当年我就不想要,现在更不稀罕。我只要苏清颜,没有她,就算拥有整个沈氏,我也只是一具空壳,可只要有她,就算一无所有,我也能护着她,给她安稳,而且现在沈氏已经不是您的天下了”
她看着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心底的决意,已然坚如磐石。
多年深埋的爱意,五年的遗憾与思念,目睹苏清颜与旁人亲近的醋意与崩溃,爷爷的步步阻挠与强势打压,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酿成了这份极致的偏执,彻底爆发。
她不再想等,不再想隐忍,不再想奢求苏清颜的主动原谅,也不再顾及所谓的世俗眼光、家族规矩、伦理道德。
强硬绑定,强行留住,用自己的方式,将苏清颜彻底圈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手段极端,哪怕会被怨恨,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丝,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知雨站在病房中央,浑身湿透,头上流着血,眼底燃着偏执的火焰,强娶的决心,就此彻底敲定。
沈老爷子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眼神像极了当年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此刻他才明白或许自己真的老了,真的应该放手了。
而沈知雨知道,这条路注定难走,爷爷会动用所有手段阻挠,苏清颜或许会崩溃、会怨恨、会拼命抗拒,可她早已顾不上这些。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就算是绑,也要把苏清颜绑在身边,一辈子,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