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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尸体不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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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的秋天来的特别晚。
十月底了,法国梧桐的叶子还依然挂在枝头,黄不黄绿不绿的,像老年人的头发,赖着不肯掉。
徐恙蹲在警戒线外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他蹲着的姿势着实不太雅观——两条大长腿蜷着,警服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工地搬砖的,不是来查案的。
“师兄,你就不能站一会儿?你这样实在有碍观瞻。”林小棠走过来,手里拎着法医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在现场勘察呢,你搞得像在路边等人一样。”
“我又没进去。”徐恙含含糊糊地说,“我就蹲外面看看。”
“你蹲外面也影响市容市貌。”
“林小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我对你意见那可大了。”林小棠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昨晚又熬夜看球赛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那儿了。”
“我那是办案!”
“办什么案?昨晚哪有案子?”
“……”徐恙沉默了一下,“欧冠。”
林小棠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了。
徐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终于认真看向现场。
临江公园的人工湖,早上六点,晨练的大爷发现湖面上漂着东西。
不是死鱼。是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女尸。
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盖着蓝白纹的塑料布,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不知怎的已经掉了大半,像斑驳的墙皮。
徐恙走过去,掀开塑料布的一角。
死者是一名女性,三十岁左右,长发,脸上有淤青,脖子上有勒痕。衣着完整,但裙子已经被水泡得变形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死亡时间?”他问。
林小棠正在做初步检查:“水温低,不好说。大概十二到十八个小时。也就是昨晚六点到十二点之间。”
“死因呢?”
“表面看是溺亡,但脖子上有勒痕。”林小棠翻开死者的眼皮,“眼球有出血点,可能是窒息死亡后抛尸。具体要等解剖完。”
徐恙点点头,把塑料布盖回去。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人工湖不大,周围是步道和草坪,晚上有路灯,但是不太亮。公园没有围墙,四通八达,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进来。
“监控呢?”徐恙转过头问旁边的技术员。
“公园入口有四个摄像头,但是坏了两个。”技术员说,“剩下的两个呢,角度不太好。”
“坏了?”徐恙皱眉,“什么时候坏的?”
“记录显示,三个月以前就报修了。一直没修。”
徐恙没说话了。
三个月前就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要么是运气不好,要么是有人提前踩过点。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赵队,是我。临江公园的女尸案,我需要调取周边道路的监控。对,昨天晚上六点到今天早上六点。嗯,好。”
挂了电话,徐恙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
“你是谁?”他小声说,“谁把你扔在这儿的?”
尸体没有回答他。
尸体不会说话。但徐恙总觉得,它们是会说话的。
只是需要用对方式去听。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办公室,永远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墙上贴着通缉令和监控截图,白板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关系图,角落里堆成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空气里也弥漫着咖啡、烟味和男人出汗后的混合气味——不太好闻,但习惯了也就那样。
徐恙的工位在最角落,桌上堆满了案卷,高的矮的,横的竖的,像违章建筑一样摞着。几张打印纸从文件夹里探出头,边角弯曲,上面有咖啡渍。一个空纸杯倒扣在旁边,杯底还粘着干了的奶渍。笔筒歪了,几支笔滚出来,散落在鼠标垫上。键盘缝隙里卡着饼干屑和不知名的碎渣。抽屉也半开着,露出一团缠在一起的充电线和几颗纽扣电池。
“徐恙!”赵铁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到!”徐恙从一堆案卷后面探出头。
赵铁军五十出头,国字脸,两条眉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他当了二十年的刑警,什么案子都见过,但到目前为止,最让他头疼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
“你过来。”
徐恙嚼着口香糖走过去,顺便吹了个泡泡。
赵铁军看了一眼这小子嘴里的糖和他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案卷,忍住了没说什么——说了也没用,这小子从来不听。
“临江公园的那个案子,你怎么看?”
“他杀呀。”徐恙说,“不是溺亡,是窒息死亡后抛尸。尸体脖子上有勒痕,眼球有出血点,林小棠说的。”
“我知道是他杀。”赵铁军瞪了他一眼,“我是问你,有没有线索?”
徐恙想了想:“死者身份目前还没有确认,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也没有身份证。裙子呢,是某个小众品牌的,虽然不贵,但也不是什么地摊货。指甲做了美甲,虽然掉了很多,但也能看出来是专业的美甲店做的。”
“所以呢?”
“所以死者并不是流浪人员,也不是低收入群体。有固定收入,有消费习惯,有人际关系。”徐恙说,“这样的人失踪了,一定会有人找。等等看有没有人报案吧。”
赵铁军点了点头:“监控呢?”
“调了,正在看。”徐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看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发现什么。”
“继续看。”
“赵队。”徐恙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那个公园的监控,三个月前就已经坏了。一直没修。”
赵铁军的眉毛拧了一下:“你觉得有提前踩点的可能性?”
“不确定,但是有点巧。”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继续查吧,有进展告诉我。”
“是。”
徐恙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看监控。
三个小时的监控,四倍速,他看得眼睛都花了,屏幕上的行人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车灯拉成了一条条光带。
突然,他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公园东侧的步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不清楚脸,帽子压得很低,衣服很普通,深色外套,深色裤子。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徐恙注意到一件事——这个人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夹着什么东西。
他放大了画面,但是监控画面像素太低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调一下东侧出口的摄像头。”他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没有。那个摄像头坏了。”
徐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影。
坏了。又是坏了。
下午,技术科传来消息:死者身份确认了。
死者名叫陈雪,三十一岁,临江本地人,是某广告公司的设计师。未婚,独居,家住城东。
徐恙翻看着她的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陈雪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是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内容是“今天好累,回家睡觉”。还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公司的茶水间。
六点下班,回家睡觉。但她的尸体晚上九点多出现在公园的湖里。
中间的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徐恙调取了陈雪家小区的监控。
小区老旧,只有大门口有一个摄像头,画质跟马赛克一样。但技术科的人还是从里面找到了陈雪的身影,下午六点十五分她进了小区大门。
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回家了。”徐恙说,“然后被人从家里带走了,或者她在家里遇害了。”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去申请搜查令,去陈雪家看看。”
“已经申请了。”徐恙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陈雪的家在六楼,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没有喝完的水,旁边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卧室的床铺铺得很整齐,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徐恙站在卧室门口,皱眉。
她说回家睡觉,但床没有被睡过。
厨房的水槽里还有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沥水架上。
垃圾桶里有一个外卖盒,是昨天晚上五点半点的麻辣烫。徐恙看了一眼小票订单,时间是17:28。
也就是说,陈雪下午五点二十八分点了外卖,五点半左右到家,吃了外卖,洗了碗,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了。
“技术科,查一下她家的门锁有没有被撬的痕迹。”徐恙说,“还有,调取她手机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看看她最后联系了谁。”
技术员点头。
徐恙走到阳台上,他没烟瘾,但压力大的时候总想弄点什么提神。他双手插兜,看着楼下的街道,脑子里在转。
凶手是谁?认识的人?还是陌生人?
如果是认识的人,陈雪让他进了门。说明她信任这个人。
如果是陌生的人,那就是强行进入。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关着的。不像是强行进入。
所以,大概率是熟人。
晚上八点,技术科传来消息。
陈雪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最后联系的是一个叫“老张”的人。
聊天内容很简单。
老张: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陈雪:好的。
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四点。
没有更多的对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干净得不像话。
“老张是谁?”徐恙问。
“不知道。”技术员说,“微信没有实名,这个号是新注册的,注册时间不到一个月。而且只跟陈雪一个人聊过。”
“查查IP地址。”
“查了。用的是虚拟专用网络,跳了好几个服务器,查不到具体位置。”
徐恙盯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
“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儿?陈雪没有问,说明她知道。
这个“老张”,她认识,而且很熟。
“查一下陈雪的通话记录。”徐恙说,“看看最近一个月,她跟谁联系最频繁。”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有一个号码,最近一个月通话二十三次。机主叫张志远,四十五岁,是某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
“张志远?”徐恙皱眉,“查一下他的背景。”
“有前科吗?”
“查查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技术员抬起头:“张志远,四十五岁,五年前因为行贿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去年刚结束。”
张志远翻开张志远的行贿案卷宗。行贿。房地产公司。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次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被轻判的时候,提到过“有人帮我打过招呼。”
那个人是谁?跟这个“老张”有没有关系?
也许是他想多了。但徐恙从来不相信巧合。
“张志远的地址呢?”
“登记地址在城西,翠湖花园。”
“走,现在去找他。我们去会会这个老张。”徐恙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翠湖花园是临江市的高档小区,门禁很严。
徐恙拿出警官证,保安才放他进去。但他到了张志远家,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
“不在家?”旁边的刑警问。
徐恙没回答,他绕到楼房后面,抬头看六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一丝光——灯亮着。
“有人在。”他说,“要么是不想开,要么是开不了。”
“那我们——”
“叫物业来开门。”徐恙说,“我怀疑里面的人有危险。”
物业经理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徐恙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张志远?”徐恙问。
男人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看着他:“你们是谁?”
“警察。”徐恙亮出证件,“认识陈雪吗?”
张志远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恐惧。
“她、她怎么了?”张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死了。”徐恙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被人杀害后抛尸在临江公园的湖里。”
张志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开始哭。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徐恙没有打断他。
他等了两分钟,然后问:“你跟陈雪什么关系?”
张志远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她是我……我们……”
“说清楚。”
张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策。
“她是我情人。”他说,声音很轻,“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徐恙没说话。他在等。
“但是,但是我没有杀她!”张志远突然激动起来,“我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
“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徐恙看着他:“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前天。前天下午。”
“在哪?”
张志远沉默了很久。
“老地方。”他说,“我们有一个……固定的地方。”
“在哪?”
“城东的一个酒店。我们用假身份开的房,每次都会去那里。”
徐恙记下了酒店的名字。
“你跟陈雪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张志远又沉默了。
“有。”他终于说,:她……她最近跟我提分手。”
“为什么?”
“她说……”张志远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说她不想再这样了。她想结婚,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但我……我有老婆孩子,我不能离婚。”
徐恙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没有杀她!”张志远几乎是在吼了,“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但我没有!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喝酒,喝到半夜,然后就睡了!我手机可以证明我一直在刷视频,刷到两点多!”
徐恙让技术员检查了张志远的手机。
浏览记录显示,他从晚上8点到凌晨2点一直在刷短视频。点赞、评论、转发都有记录。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刷视频又不耽误杀人。
“张志远。”徐恙站起来,“在案件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临江。随时配合调查。”
“我知道。”张志远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求你们了。”
徐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你对陈雪是真心的吗?”
张志远抬起头,眼睛红的像兔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几年遇到她。”
徐恙没再说什么。
走出小区,夜风有点凉。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下车锁。车灯闪了闪。
他没有马上上车,站在路灯下,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监控坏了三个月。张志远的行贿案卷宗里,行贿对象被隐去了。陈雪死了。他把这几件事连起来,觉得有一条线,但看不清。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但前面的路,他有点看不清了。
第二天上午,徐恙去了一趟检察院。
不是他自己主动要去的,是赵铁军让他去的。
“上次那个连环杀人案,你违规取证的事,检方那边还有意见。陈雪的案子,检方要提前介入,你去跟白检察官对接一下,把目前查到的情况跟他说说。”
这是赵铁军的原话。
“提前介入?”
“重大敏感案件,检方要全程跟进,免得你又不守规矩。”
徐恙想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上次那个连环杀人案,他违规取证的事,确实理亏,他认。但他不喜欢检察院那个检察官,不是说他人不好,就是——说不上来。那人说话像写公文,一个字都不多余,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都觉得空气变硬。
他拿着案卷走进了检察院大楼,在一楼刷了访客证,上了电梯。
公诉处在五楼。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还挂着“公正执法”的书法作品。空气还有股淡淡的茶香味,也不知道是谁在办公室里泡的。
徐恙找到白峋臻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敲了两下门框。
办公桌后面,一个年轻男人闻声抬起了头。
白峋臻二十六岁,但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年纪。圆框眼镜,娃娃脸,皮肤也白得不想话。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像是长在身上一样。
他看了徐恙一眼,没有站起来。
“什么事?”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结巴,没有脸红,没有多余的表情。
“徐恙,市局重案组的。”徐恙走进办公室,把材料放在桌上,“陈雪的案子,赵队让我来跟你对接,还让我送材料过来。”
白峋臻翻开案卷,一页一页地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专注,不受任何干扰。
徐恙站在桌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自己说了起来。
“死者名叫陈雪,三十一岁,广告公司设计师。独居。昨天下午六点到家,之后失联,尸体昨天早上七点多在临江公园湖里被发现。死因是窒息后抛尸。”
白峋臻没抬头,继续翻案卷。
“嫌疑人呢?”他问。
“有一个。叫张志远,四十五岁,房地产公司项目经理。跟陈雪是情人关系。陈雪最近跟他提了分手,他有动机,但没有不在场证明。另外他五年前有行贿前科,被判缓刑。”
白峋臻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行贿对象是谁?”
“案卷里没写,被隐去了。”
白峋臻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带情绪,但徐恙感觉到一种压力——不是敌意,是审视。像在说:你不知道?还是你不说?
“原始案卷我会调。”白峋臻低下头,继续看案卷,“你先回去。”
徐恙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从始至终没站起来,没寒暄,没废话,连“你好”都没说。
“白检察官。”
白峋臻抬头。
“你就不问问别的?”
“你还说的都说了。”白峋臻的语气平静,“不该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徐恙被噎了一下。他拿起案卷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白峋臻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案卷了,仿佛他徐恙从来没存在过。
徐恙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按了电梯,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这人法庭上倒是挺能说,私下里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白峋臻坐在办公桌前,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案卷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走出检察院,风有点凉,徐恙站在台阶上。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阳光照在检察院的灰色墙面上,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睛,走下台阶。
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他把案卷放在副驾驶座上,翻了翻又合上。
张志远的行贿案件,行贿对象被隐去了,谁隐的?为什么隐?这些问题,白峋臻不会帮他查,他也不指望。各查各的,看谁先查出东西。
他从挡风玻璃看出去,检察院大楼的灰色墙面在阳光下显得很旧。五楼的窗户开着,他没看到白峋臻,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跟这种人合作,够累的。
他踩下油门,走了。
同一时间,临江市公安局,档案室。
老局长陈国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发黄的案卷。
案卷的封面上写着:徐卫国,因公殉职,2004年。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该案疑点众多,建议继续侦查。
那是他20年前写的。
陈国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案卷合上,放回原处。
他站起来,关灯,走出去。
档案室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