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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换座位这种反人类的设计,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月考的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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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成绩出来得比叶樾潭预想的快。
周四下午第二节课,老周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叶樾潭正在跟陈屿白进行一场关于“螺蛳粉到底算不算人间美味”的激烈辩论。他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巴还保持着说“你味觉有问题”的口型,但声音已经没了。
他看到了排名。
年级第一:夏时温。
年级第二:叶樾潭。
分差:三十九分。
三十九分。
比上次的四十三分缩小了四分。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毕竟差距缩小了,这是他努力刷题到凌晨两点的成果。但是当“缩小分差”和“还是第二”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叶樾潭的感受就像吃了一颗夹心糖,外面是甜的,咬开里面是酸的——不对,是苦的。
“靠。”他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陈屿白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成绩单:“语文一百一十二?你作文才四十二分?”
“我作文怎么了?我写得很用心。”
“你写的题目是《论颜值对一个人成功的促进作用》。”
“这是一个严肃的社会学议题。”
“你全文一千字,有八百字在夸自己帅。”
叶樾潭理直气壮:“那叫举例论证。”
前排的女生转过来,小声说:“叶樾潭,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过程被夏时温夸了诶,他说你的辅助线画得很巧妙。”
叶樾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夏时温的方向。
夏时温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张超市小票。他旁边坐着的林知夏探过头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时温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暖又随意,好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樾潭的目光。
夏时温举起手里的成绩单,朝他比了个“很棒”的手势,拇指竖起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叶樾潭看清了他的口型:“进步了,加油。”
加油。
又是加油。
叶樾潭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地写下一行字:下次一定要超过他。
写完觉得不够有气势,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觉得还是不够,又加了两个。
最后那句话变成了“下次一定要超过他!!!”
三个感叹号,看起来像在呐喊。
陈屿白瞟了一眼他的草稿纸,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你干嘛?”叶樾潭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我怕你突然暴走。”
“我哪里不稳定了?我很稳定,稳定地想要考第一名。”
“那你可以试试稳定地学习,而不是稳定地发疯。”
叶樾潭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后排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三分球命中率百分之百。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认为可以碾压夏时温的技能之一——夏时温打篮球虽然传球准,但投篮姿势总有一种“我在做广播体操”的端正感,投十个能进四个就不错了。
这点叶樾潭绝对不会告诉他。
因为他怕告诉夏时温之后,那个人就会开始练习投篮,然后以他那种可怕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投篮姿势练得比他还标准。
夏时温就是这种人。
他做什么事情都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偷偷开了挂。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不是开挂,他是真的在用心。
就像上次运动会,夏时温报名了一千五百米。所有人都以为年级第一只会读书,结果他跑了年级第三,成绩比叶樾潭慢了两秒。叶樾潭至今记得夏时温跑完步之后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红,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笑着对他说:“你好快啊,我追不上你。”
那个“你好快啊”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叶樾潭当时差点说出一句“其实你也不慢”。
他及时刹住了。
差点就输了。
不对,差点就心软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心软,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夏时温跑得还可以,仅此而已。
叶樾潭正在心里跟自己辩论的时候,老周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说出了这个月最让他崩溃的一句话。
“学校安排这个学期调整班级座位,根据月考成绩和个人意愿重新排。”老周推了推眼镜,“咱们班这次的座位调整方案已经出来了,我贴在公告栏上,大家下课去看。”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座位调整,这是高中仅次于月考成绩的第二大敏感话题。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同桌是个正常人——不要上课抖腿,不要吃东西吧唧嘴,不要在桌上刻字,不要在早读的时候用气声唱歌。
叶樾潭其实无所谓。他跟陈屿白坐了一年,虽然这个人老是吐槽他,但至少习惯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向公告栏,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去小卖部买什么口味的薯片。
然后他看到了座位表。
他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字。
夏。时。温。
叶樾潭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老周,想确认这个座位表是不是愚人节玩笑。
今天是九月十四号。
距离愚人节还有七个月。
“周老师,”叶樾潭举起手,声音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平静,“这个座位表……是认真的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认真的。夏时温提出来想跟你坐,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你们俩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二,互相学习互相促进嘛。”
叶樾潭的大脑在这一刻进行了飞速的运算。
夏时温提的。
夏时温提出来要跟他坐。
夏时温主动提出要跟他做同桌。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又花了三秒钟假装自己很淡定,然后用一秒钟做出反应:“不是,我不同意,我反对,我强烈反对,我——”
“反对无效。”老周的语气跟他的眼镜片一样平稳。
叶樾潭转头看向夏时温。
夏时温正站在公告栏旁边,也在看座位表,侧脸对着他,表情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的认真。他似乎感觉到了叶樾潭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怎么了吗”的表情。
“你提的?”叶樾潭的声音有点高。
夏时温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学习方法。你数学和物理的思路很特别,我想学一下。我的英语和语文笔记你也可以看看。”
他说得那么坦荡,那么真诚,好像这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关于学习效率的决策。
叶樾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是脑子里的语言系统临时宕机了。他站在公告栏前,嘴巴开合了两次,最后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夏时温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这需要提前说吗?我以为你会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因为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了啊。”
一起学习。
这四个字从夏时温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扔进湖里的一颗石子,但叶樾潭的心里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他盯着夏时温看了三秒钟,对方的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不安。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
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不想跟你坐在一起因为我会心跳加速”?不行。
说“你是我死对头我才不要跟你做同桌”?说出来就暴露了自己单方面把人家当对手的事实。
说“你离我远点”?
他看了一眼夏时温的表情,发现对方已经把不安升级成了“我真的做错了吗”的程度,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像一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毛茸茸的大型犬。
叶樾潭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行吧。”
夏时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个亮度比刚才说“加油”的时候还要高两个度。他弯起嘴角,笑得像春天的阳光打翻了罐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开心:“那以后多多指教,同桌。”
同桌。
这个词从夏时温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叶樾潭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了桌上。
陈屿白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不好。”
“怎么了?”
“我要跟夏时温做同桌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天天念叨要超过他,坐一起不是更方便观察敌情?”
叶樾潭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你说得对。”
陈屿白被他突如其来的亢奋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了?”
“观察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叶樾潭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斗志,“我坐到他旁边,就能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学习的,找到他的学习方法,然后——超过他!”
后排的陆辞听到这句话,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你没事吧?人家年级第一主动要跟你坐,你满脑子就想着超过他?”
“不然呢?我还能想什么?”
陆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一种“算了你开心就好”的表情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薯片。
周五早上,叶樾潭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已经调整完毕了。
他的新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夏时温原来坐的那个位置。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还在,叶子绿油油的,被照顾得很好,一看就知道主人有多用心。
夏时温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往桌肚里摆书,摆得整整齐齐,像强迫症晚期。他看到叶樾潭走过来,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空间。
“你的桌子我帮你擦过了。”夏时温说。
叶樾潭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确实干干净净的,连桌角那个他高一时候刻的“叶”字都被擦得锃亮。
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尽量显得漫不经心:“谢了。”
“不客气。”夏时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便签纸,“对了,我把这学期的英语笔记重新整理了一下,重点用不同颜色标了,你要不要看?”
叶樾潭想说“不用”,但他的眼睛已经背叛了他,正直直地盯着那份笔记。笔记的字迹工整得不像话,重点词汇用粉色荧光笔标的,语法点用黄色,例句用绿色,页边还贴着小小的便利贴,写着易错点和记忆技巧。
这哪是笔记,这简直是艺术品。
“……给我看看。”叶樾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诚实。
夏时温笑了,把文件袋递给他,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笔盒。他的笔盒是一个普通的透明塑料笔盒,里面装着几支黑色水笔、两支荧光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
叶樾潭的笔盒是一个限量版的漫威联名铁盒,里面装着十八支不同颜色的笔、三块橡皮、两把尺子、一个卷笔刀、一盒替芯、还有一张他小学时候得到的“三好学生”贴纸——他一直没舍得贴,就放在笔盒里当护身符。
两个人的笔盒放在一起,风格差异大得像买家秀和卖家秀。
夏时温看了一眼他的笔盒,认真地说:“你这个笔盒很好看。”
叶樾潭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瞬间的满足,正要开口说“那是当然”,就听到夏时温接着说:“不过笔是不是太多了?你平时用得完吗?”
“我每一支都用得完。”
“那这支荧光橙的你用完了吗?”
叶樾潭低头看了一眼那支荧光橙,他还真没用过,因为他不喜欢橙色。
“……用完了。”
夏时温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那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觉得你很可爱”的笑——不对,不是“可爱”,是“好笑”。对,是好笑。
叶樾潭把注意力转回到英语笔记上,试图用知识填充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的脑子。
早读铃响了,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声音洪亮,但底下的人各有各的摸鱼方式——有人在偷偷吃早餐,有人在补昨晚的作业,有人把英语书立起来,里面夹着一本漫画。
叶樾潭属于第三种人,只不过他夹的不是漫画,是手机。
他正低着头刷社交媒体,突然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机壳。
“早读呢。”夏时温的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到。
叶樾潭头也没抬:“我知道,我在查单词。”
“你查单词为什么要刷朋友圈?”
叶樾潭僵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我在休息大脑。”
“你才读了三分钟。”
“我的大脑工作效率高,三分钟等于别人三十分钟。”
夏时温沉默了两秒,然后叶樾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被逗乐了但不好意思笑出声的那种。他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夏时温正用英语书挡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在笑什么?”
“没有。”夏时温把英语书放下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和,但眼睛里的笑意还残留着,亮晶晶的,“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有趣。
这个评价让叶樾潭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趣?他是年级第二,身高一八六,帅气逼人,别人对他的评价通常是“帅”“高冷”“有型”——好吧,可能“高冷”不太准确,因为他话多。但是“有趣”?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评价,夏时温已经把自己的英语书推了过来,指尖点在一段课文上:“这一段我读不太顺,你能帮我听一下吗?”
叶樾潭看了一眼那段课文,是一段关于莎士比亚的——又是莎士比亚。
“你英语比我好,你让我帮你听?”叶樾潭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你的口语比我好。”夏时温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个公认的事实。
叶樾潭确实口语好,这得感谢他妈妈从小给他请的外教。但他没想到夏时温会注意到这一点,更没想到夏时温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别人比自己强。
年级第一,当着年级第二的面说“你比我好”。
叶樾潭不知道该觉得受宠若惊,还是该觉得这是夏时温在故意麻痹他的斗志。
他决定先听一下再说。
夏时温开始读那段课文,声音不大,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语调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是个别单词的重音不太对,还有一些连读的地方可以更自然。
“这个单词重音在前面,你读成后面了。”叶樾潭指了指那个单词,下意识地放慢了语速,把正确的读法示范了一遍。
夏时温认真地听着,然后跟着读了一遍,这次对了。
“这个连读,前面结尾的辅音跟后面开头的元音拼在一起。”叶樾潭又示范了一遍,语速比平时说话慢了很多,因为他发现夏时温在学发音的时候会特别专注地看着他的嘴型,那种专注让人不太好意思随便糊弄。
夏时温又跟着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谢谢你,你教得真好。”
叶樾潭把目光移回自己的英语书上,耳朵尖又红了。
他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夏时温刚才读英语的声音,还有那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不行,不能这样。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地写下:观察敌情第1天——夏时温英语口语有短板,可以从此处突破,下次英语考试争取比他高。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这条备忘录,觉得很有战略意义。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他今天说我教得好。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麻痹我?
再然后他又加了一行:但他读英语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叶樾潭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用力地把这行字删掉了。
删掉之后又觉得好像删得有点刻意,于是又加了一行:一般好听,就那样。
他锁了手机,把它塞进桌肚最深处,决定今天之内不再看它。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因为月考刚结束,体育老师难得没有让他们跑圈,而是直接放了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地涌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树荫下聊天。
叶樾潭拿了球就往球场走,身后跟着陆辞和陈屿白。
“今天打全场还是半场?”陆辞问。
“全场,人够。”叶樾潭把球在指尖上转了一圈,动作熟练得像表演。
“那我叫一下夏时温。”陆辞说完就朝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声,“夏时温!打球吗?”
叶樾潭的球从指尖上掉了下来。
“你叫他干嘛?”他弯腰捡起球,语气尽量平稳。
“他打球挺好的啊,上次运动会你没看他打班赛吗?传球意识特别好。”
“他投不进。”
“但人家传得好啊,助攻也是分。”
叶樾潭还想说什么,但夏时温已经走过来了。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乱得很好看,像那种不需要打理就自带造型的人。
“打球吗?”陆辞问。
夏时温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叶樾潭身上,笑了笑:“可以啊,我跟叶樾潭一队吧。”
叶樾潭想说“我不要”,但陆辞已经先开口了:“行,那我跟陈屿白一队,再叫上林知夏和苏晚吟他们班的两个人。”
分组很快确定下来。叶樾潭、夏时温、还有一个高二(一)班的男生一队,对面是陆辞、陈屿白和另外两个人。
比赛开始,叶樾潭拿了球就开始突破。他的速度很快,变向干脆利落,两步就过掉了防守他的陈屿白,上篮得分。
“漂亮。”身后传来夏时温的声音。
叶樾潭没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下一个回合,对面进攻,陆辞把球传给陈屿白,陈屿白跳投,球弹框而出。夏时温卡住位置抢下篮板,动作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他拿到球的第一时间就抬头找人,目光扫过半场,锁定了正在快下的叶樾潭。
球传出去了。
那道弧线又高又飘,像一道彩虹,精准地落在叶樾潭的跑动路线上,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刚好让他可以不用减速就接到。
叶樾潭接球,三步上篮,再得两分。
球进的那一刻,他听到夏时温在身后说了一句“传得好”。
不是“传得好”,是“好传”。
两个字,带着一点喘,声音不大,但在球场上的喧嚣里格外清晰。
叶樾潭跑到夏时温面前,伸出手。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出手跟他击了个掌。掌心相触的瞬间,叶樾潭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温热干燥,骨节分明,触感比他想象的要好。
“你传球可以再快一点。”叶樾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指导你”的优越感。
夏时温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注意。”
然后下一个回合,他的传球真的快了一点。
叶樾潭接到球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球速快到手心都有点发麻。他上篮得分后回头看夏时温,对方正在原地小跑着调整呼吸,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问“这样可以吗”。
叶樾潭把视线移开,在心里记了一笔:观察敌情第1天补充——夏时温的传球确实不错,学习能力很强,需要警惕。
打了几轮之后,叶樾潭的体力开始下降,防守的时候漏了一个人。对面抓住机会得分了,进球的正好是陆辞,他得意地朝叶樾潭比了个耶的手势。
叶樾潭正要怼回去,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时温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额头上都是汗,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直起身,指了指球场的另一边,说:“等下他们如果还是打挡拆,我们可以换防,你防持球人,我帮你补后面。”
他说得很清楚,思路很清晰,语气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商量。
叶樾潭想说“不用你教我打球”,但他看了一眼夏时温认真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庆祝的陆辞,最后点了点头:“行。”
下一回合,对面果然又打了同样的挡拆。叶樾潭按照夏时温说的,死死贴住持球的陈屿白,没有给任何出手空间。陈屿白被迫传球,但传球路线早就被夏时温判断到了——他横移一步,把球断了下来。
断球之后他没有犹豫,直接把球甩向前场。
叶樾潭已经启动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球落地之前接到,轻松上篮。
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从断球到得分不超过三秒。
“漂亮!”夏时温在场的那边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比之前大,带着明显的兴奋。
叶樾潭跑回来的时候,夏时温正站在那里,眼睛亮得不像话,朝他伸出手。叶樾潭又跟他击了一下掌,这次击掌的力气比上次大,手心有点疼。
但是不讨厌。
下课的铃声响了,球场上的人开始散去。叶樾潭拿起校服外套准备走,发现夏时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
“你看什么呢?”叶樾潭问。
夏时温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你刚才击掌力气太大了,我手心红了。”
叶樾潭看了一眼他的手心,确实红了,隐约还能看出一个手掌的轮廓。
“……对不起。”叶樾潭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夏时温却笑了,把手缩回去,说:“没事,下次轻一点就好。”
下次。
他用了“下次”这个词。
叶樾潭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走,把夏时温甩在后面。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那句“下次”。
夏时温总是这样,用最自然的方式说着关于未来的话,好像他们之间理所当然会有很多个“下次”。下次考试,下次打球,下次一起学习。
而叶樾潭每次都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用”“不要”“关你什么事”,心里却已经把那些“下次”悄悄地记了下来。
他回到教室,坐下来,从桌肚里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观察敌情第1天的那条备忘录还在。他看了几秒钟,又往下划了一截,新建了一条。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今天打球。
然后他锁了手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叶樾潭闭着眼睛,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他没有睁眼。
但他的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