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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母女谈心剖 ...

  •   佣人带温晚穿过一条铺着木地板的走廊,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温小姐,您的父母在里面。”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温晚点了点头,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隔着门缝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不是说话,是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点哽咽的尾音,像是哭过之后努力挤出来的。

      温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一个小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温晚的母亲林若笙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刚过肩膀,发尾微微卷着。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看到温晚进来,她站起来,张开双臂。

      温晚扑过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整个人缩进母亲怀里。
      “妈——”她的声音闷在林若笙的肩窝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鼻音。

      林若笙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节奏很慢很稳,和温晚小时候发烧时哄她睡觉的节奏一模一样。

      温晚的父亲温伯衡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他没有在看报纸,他在看温晚。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温晚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

      温伯衡“嗯”了一声,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瘦了。”温伯衡说。

      温晚笑了一下:“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称过了,还胖了两斤。”
      林若笙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胖什么胖,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温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说“我本来就是小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母亲眼角那条细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难过,是一种“我长大了,她变老了”的、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

      “妈,爸,你们怎么从三亚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待两周吗?”

      林若笙看了温伯衡一眼。
      温伯衡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出车祸了,我们还能待得住?”

      温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是今天早上沈映晚帮她系的——她手背上的伤还没好全,系鞋带的时候会疼。

      “我没事,就是擦伤。”

      “擦伤?”温伯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头上的纱布呢?”

      “拆了。昨天拆的,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不会留疤。”

      温伯衡看着她额角那块淡粉色的印记,沉默了。
      林若笙拉着温晚在沙发上坐下,把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撩起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臂,确认没有其他伤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晚。”
      “嗯?”

      “你跟妈说实话。”林若笙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温晚能听见。
      “那个沈映晚,她对你好不好?”

      温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她以为母亲会先问车祸的细节,问那个司机有没有被抓,问周家的人有没有道歉。
      但母亲问的是——沈映晚对你好不好?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好。”温晚说,声音有点哑。
      “她对我很好。”

      林若笙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就好。”林若笙说,没有再问。

      ---

      走廊里,沈雅琴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映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照得发亮。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树——看起来优雅从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根已经扎得多深。

      沈映晚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

      佣人已经退下了。
      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花园里鸟叫的声音。

      沈雅琴没有回头。

      “映晚。”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温晚一个名分?”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妈,我们已经——”

      “已经什么?”
      沈雅琴转过身来,看着沈映晚。
      她的表情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锐利,变得直接,像一把没有出鞘但已经能感受到锋芒的刀。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已经同居了?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这些我都知道。我问的是——名分。她是你的什么人?女朋友?未婚妻?还是那个什么破合同里的‘合约方’?”

      沈映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沈雅琴走近了一步。
      “你囚禁过她。”
      沈雅琴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沈映晚面前的地板上。

      “这件事传到了我耳朵里。临安市上上下下都在传——沈家的大小姐,把温家唯一的小女儿关在山顶别墅里,脚上锁着链子,像一只鸟一样关在笼子里。”

      沈映晚的呼吸变浅了。
      “我以为我的女儿不会做这种事。”

      沈雅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是失望。
      “我以为我教出来的孩子,至少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爱。什么叫‘把一个人关起来不是保护,是伤害’。”

      沈映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妈,我——”

      “你别叫我妈。”沈雅琴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现在不是以母亲的身份在跟你说话。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问你——沈映晚,你对温晚,到底是什么感情?”

      沈映晚张了张嘴。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矩形。
      沈映晚站在那个矩形之外,站在阴影里,脸半明半暗。

      “我爱她。”沈映晚说。

      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雅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确认这三个字的重量。
      “你确定?”沈雅琴问。
      “不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可以替代那个人?不是因为你的病让你分不清——”

      “我确定。”沈映晚打断了母亲的话。

      这在沈映晚和沈雅琴的母女关系中,是极少发生的。
      沈映晚从来不会打断母亲说话——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尊重。但这一次,她打断了。

      “她不是替身。”沈映晚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不是。我承认,一开始我签那个合同,是因为她长得像秦以寒。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她。不是像谁的谁,就是她。温晚。我每次看到她,脑子里想的不再是‘她像秦以寒’,而是‘她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她跟我吵架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她蹲在厨房吃西瓜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她被人夸了得意洋洋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她哭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

      沈映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妈,我知道我有病。我知道我的病让我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执念。但这件事,我分得清。我对秦以寒是执念——她让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我花了三年证明自己配。但温晚让我觉得——我不需要证明。我只要是我,她就觉得我够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沈雅琴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
      沈映晚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映晚。”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同意你和秦以寒在一起吗?”

      沈映晚沉默了一下:“……因为她的家世。”

      “不是。”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因为她的眼神。”

      沈映晚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对我笑,说话很温柔,举止很得体。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
      沈雅琴的声音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的眼睛在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你身上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你今天有没有陪她?你今天有没有夸她?你今天有没有证明你爱她?她不是在爱你,她是在测试你。”

      沈映晚的手指攥紧了。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你说我不了解她,你说她只是缺乏安全感,需要更多的爱。我相信了你。因为你是我骄傲的女儿,我相信你的判断。”
      沈雅琴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应该相信你。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病了,你也有病了。”

      沈映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病历我看过了。”沈雅琴的声音没有起伏。
      “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认识你之前三年就确诊了。她没有告诉过你,对吗?”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让你觉得她的病是你的错,她让你觉得她的痛苦是你造成的。她让你觉得如果她死了,那是因为你不够爱她。”
      沈雅琴转过身,看着沈映晚。
      “这不是爱。这是操控。她用你的愧疚把你绑在身边,让你不敢离开,不敢说‘不’,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你不是她的爱人,你是她的病人。”

      沈映晚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的、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红。

      “映晚,你已经三十三岁了。你的前半生,被秦以寒偷走了。我不希望你的后半生,也被你自己偷走。”

      沈雅琴走到沈映晚面前,伸手把女儿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和她刚才说话时的冷厉完全不同。

      “温晚是个好女孩。”沈雅琴的声音放柔了。
      “她聪明,有才华,有教养,有分寸。她在晚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和你一起去医院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她不是因为你有钱有地位才跟你在一起的——你那个破合同,说难听点,就是一张卖身契。她签了,但她从来没有拿那个合同要挟过你什么,对吗?”

      沈映晚点了点头。

      “这样的女孩,是你配不上她。”沈雅琴的语气很平淡。
      “但如果你真的爱她,我可以帮你。”

      沈映晚抬起头,看着母亲。

      “今天这顿饭,我来提。”沈雅琴说。
      “婚约,不是联姻,是你和温晚两个人之间的婚约。我会跟温家谈,你什么都不用说,在旁边坐着就行。温晚的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温明我也见过,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要你是真心的,这件事我能办成。”

      沈映晚张了张嘴:“妈……”

      “你别谢我。”沈雅琴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温晚。这么好的女孩,要是被你耽误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映晚沉默了。
      沈雅琴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那个病,还在吃药?”
      “在吃。”
      “看医生?”
      “看了。”
      “医生怎么说?”
      “在好转。”

      沈雅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看着花园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

      “沈映晚。”
      “嗯。”

      “如果你再敢把她关起来。”
      沈雅琴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比吼叫更让人害怕。
      “不用温家出手,我自己就会清理门户,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母女情面。”

      沈映晚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沈雅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沈映晚低下头。
      “我知道了。”

      ---

      客厅里,温晚正和母亲说着话,门被敲了两下。
      沈雅琴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沈映晚跟在后面,表情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温晚看了沈映晚一眼,又看了沈雅琴一眼,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温太太,温先生。
      沈雅琴走过去,在林若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
      “晚晚我刚才接到了,路上给她买了小笼包,她说很好吃。”

      林若笙笑了:“她从小就好这一口,在巴黎那几年,每次打电话都说想临安的小笼包。”

      “那今天中午让厨房多蒸几笼。”沈雅琴说。
      “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温伯衡放下茶杯,看着沈雅琴。
      他大概已经猜到沈雅琴要说什么了。
      林若笙也猜到了——她的手在温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的意思是“别紧张”。

      温晚不紧张。
      她只是有点热。
      脸热,耳朵热,脖子热,整个人像坐在一个看不见的暖炉上面,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

      沈映晚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温晚能感觉到沈映晚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带着一点点雪松的尾调。

      温晚偷偷看了一眼沈映晚的侧脸。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温晚把自己的手从身侧移过去,小指轻轻勾住了沈映晚的小指。
      沈映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整个手覆了上来。

      十指相扣。

      在茶几下面。
      在四个家长的眼皮底下。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温晚手背上那块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粉色疤痕照得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客厅里,沈雅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像一首没有前奏的曲子,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稳稳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温太太,温先生,我们家映晚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该定下来了。”

      温晚低下头,看着茶几下面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沈映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温晚也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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