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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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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教养厂的规定，雄虫幼崽满八岁之后，就要从幼崽教养厂，转到中央教养厂。规定上说，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走。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闷闷的。
离开那天，阳光格外温柔，金灿灿地洒在星尘教养厂的庭院里，脚边的绒草带着微凉的潮气，踩上去软绵又扎实，风里裹着墙角雏菊的淡香，还有食堂刚蒸好的奶香馒头甜味，清清淡淡的。远处传来同龄幼崽追跑的嬉闹声、清脆的说话声，还有管事温和的叮嘱声，这些听了八年的声音，此刻都裹着淡淡的不舍。我最后摸了摸床头磨得发软的小玩偶，指尖蹭过布料熟悉的粗糙暖意，又碰了碰卷了边的蝴蝶绘本，可规矩摆在眼前，我只能空手转身走向门口。
米娅、诺诺、图图早早就守在庭院门口，三张小脸都写满不舍，却又强装着懂事。
“莱伦，你真的要走么。”米娅拽着我的袖口，声音软软的，眼眶微微泛红。
“嗯，满八岁了，必须去中央教养厂。”我小声回答。
诺诺扁了扁嘴：“那我们还能见到你吗？”
图图立刻挺起小胸膛，认真地跟说：“能的，我们也会很快长到八岁，等我们满八岁，就去找你，我们在中央教养厂见面。”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踏实了很多。我用力点头：“好，我在那边等你们。你们要乖乖听话，好好长大。”
“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自己偷偷难过。”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等我们来帮你撑腰。”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我和他们轻轻挥了挥手，没有回头，跟着管事走出了星尘教养厂的大门，坐上了来接我的车，车子一开动，我就忍不住把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往外看。路边的树木一棵棵往后退，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光斑。眼前的一切都新鲜得不得了，心里又好奇又兴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连带着心里那点舍不得，都淡了不少。
没多久，车子就开进了中央教养厂的大门。
从门里一出来眼前豁然开朗，路变宽了，景色也一下子铺展开来。
开阔的柏油路干净整洁，路两旁依旧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树下种着五颜六色的小雏菊和三叶草，风一吹，花草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新味道。道路两侧错落着米白色与浅棕色相间的建筑，楼层不高，外墙干净明亮，窗户透着暖融融的光，没有冰冷的疏离感，反倒像极了书本里描绘的校园，处处透着朝气。园区里到处都是走动的少年，有抱着书本快步前行的，有三两成群并肩说笑的，还有抱着篮球往运动场走的，脚步声、谈笑声、远处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处处都是鲜活的少年气息，混合着阳光晒在衣服上的味道，让虫觉得很安心。
管事把我带到宿舍楼楼下，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我正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宿舍里的三个室友就主动走了出来，热情地朝我走来。
“你就是莱伦吧？我是艾文。”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身形温和，浅棕色短发服帖地搭在额前，眉眼柔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我叫凯尔！”旁边的少年个子稍高一些，黑色碎发利落清爽，眼神明亮爽朗，说话时语气轻快，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满是友善。
最后那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顶着一头柔软的浅金色短发，睫毛长长的，神态有些腼腆，小声开口：“我、我是里奥，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我攥着衣角，轻轻朝他们点头，小声喊出他们的名字:“艾文，凯尔，里奥，你们好，我叫莱伦”，心里的局促少了大半。
“走，我们先带你去楼下物资处领生活用品，顺便带你逛逛咱们的生活区！”凯尔率先迈步，语气欢快地招呼我，艾文走在我身侧，里奥则乖乖跟在另一边，三个室友一左一右陪着我，慢慢往园区深处走去。
“你记好方向哦，我们现在走的这条主路，是中央教养厂的主干道。”艾文放慢脚步，侧头耐心跟我讲解，声音温和清晰，“左手边这几栋米白色的楼房，就是我们8-14岁生活区的宿舍楼，一共四栋，我们的宿舍就在最边上那栋三楼，楼下就是热水房和洗衣房，特别方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宿舍楼外墙爬着淡淡的爬山虎，一楼门口摆放着翠绿的盆栽，时不时有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进出，有的手里拿着饭盒，有的抱着书本，互相打着招呼，气氛格外融洽。脚边的香樟树投下大片阴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身边少年轻快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清脆笑闹声，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教学楼，外墙是浅棕色的，一共四层，一楼是教室，二楼是自习室，三楼有图书室和活动室，平时上课、看书都在那边。”凯尔指着前方一栋规整的建筑，兴奋地补充，“活动室里有积木、绘本还有棋类，下课之后可以去玩！”
我抬眼望去，教学楼前有一片宽敞的小广场，不少少年在广场上散步、聊天，阳光洒在浅棕色的墙面上，暖光融融，窗户敞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声交谈声，满是校园的清爽气息。
“主干道右手边，先是公共食堂，一共有两层，一楼是我们8-14岁的专属餐区，饭菜特别香，二楼是公共就餐区，偶尔也能碰到高年级的学长。”艾文继续细心介绍，指尖指向右侧一栋宽敞的建筑，空气里已经飘来淡淡的饭菜香味，“再往南走，就是运动场，有篮球场、跑道，下午放学之后，好多虫会去那边打球、跑步，特别热闹。”
我们沿着主干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花草随风摇曳，偶尔有蝴蝶从花丛中飞过，和我从前在星尘教养厂看到的一模一样，让我心里多了几分熟悉感。路上来来往往的少年络绎不绝，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浅色系衣衫，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碰到相熟的虫，会停下来说笑几句，整个园区都充满了鲜活的青春感。
“对了，前面就是优秀学生公示墙，咱们教养厂学习、品行最优秀的学长，照片都会贴在上面！”凯尔突然加快脚步，指着前方一面白色的公示墙，语气里满是敬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干净整洁，贴着一张张规整的证件照，每张照片下方都写着名字和年级。目光扫过，最上方一张照片格外显眼，那是一张十四岁毕业时拍的旧照，照片已经被保护得平整干净。少年留着一头蓬松的浅金短卷发，五官干净利落，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相片里显得格外醒目，神情淡淡的，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安静冷淡，不笑，也不刻意摆姿势，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他叫塞维恩，是18岁的学长，在15-20岁生活区，可是咱们教养厂最厉害的学霸，每次优秀学生墙都有他！”凯尔凑到我身边，小声跟我介绍，语气里满是崇拜，“听说他不仅成绩好，品行也特别好，好多管事都夸他呢！”
里奥也轻轻点头，小声补充：“他很少来我们这边，大家都只在公示墙上见过他，特别厉害。”
我站在照片前，忽然愣住了。
心脏轻轻一跳。
这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头浅金色的小卷发，还有这种安静又冷淡的神情……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五岁那年，我偷偷跑出教养厂，迷路的时候见到的陌生的叔叔和小哥哥。当时他也是这样的发色，这样的眼睛，安安静静站在阳光下，看我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叔叔还跟我说过关于蝴蝶的话，还说如果我还记小哥哥的话就会给我礼物，让我去找小哥哥拿，但我要如何才能找到小哥哥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悄悄生出一丝敬佩，忍不住开口问：“他一直都这么优秀吗？”
“对啊！”艾文笑着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你好好努力，说不定也能上榜呢。”
我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了头。
路过优秀学生墙，再往前走，艾文又指着远处一片稍高的楼房，开口道：“那边就是15-20岁高年级生活区，建筑比我们这边新，也更高一些，他们的教室和活动区都在那边。”
“规矩上说是可以互相串门，但是我们年纪小，他们平时课业也忙，一般很少会互相走动，顶多在公共食堂、主干道上碰到。”凯尔补充道，说话间，远处确实有几个身形更高的少年走过。
一路上，三个室友时不时停下来问我有没有听清、有没有记住，怕我迷路，反复跟我强调各个建筑的位置，还细心地给我指认路边的标志性花草。我跟在他们身边，看着眼前热闹又充满朝气的一切，听着耳边清晰的谈笑声、风声、脚步声，闻着草木与饭菜混合的清新香气，心里的局促与不安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楼下的物资处，这里排着短短的队伍，都是和我一样新来的少年，室友们帮我排队，顺利领到了崭新的被褥、脸盆、毛巾、水杯、牙刷和新的衣服等生活用品，崭新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抱着物资往宿舍走的路上，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身边是室友们轻快的说话声，还有和小伙伴们约定好的重逢。我虽然没能带来任何一件旧物，却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温暖，也开始悄悄期待，在这里的新生活。
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
等米娅、诺诺、图图满八岁，
等他们奔赴这场约定，来到我身边。
而在此之前，我会在这里，慢慢长大，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