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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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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寨把奶奶接到了城里。住哪成了第一个问题。
他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塑料凳子，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奶奶来了住哪？总不能让她睡地上。他想了两个方案，一是在城中村租个大点的房子，二是在店附近租个正规的居民楼。他选了第二个。
中介带他看了三套房子。第一套在六楼，没电梯，奶奶膝盖不好爬不动。第二套在一楼，但窗户对着垃圾站，味道太大。第三套在三楼，有电梯，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好，离店骑车只要十分钟。房租两千五，比他现在的房租贵了一千七。他咬咬牙租了。
签合同那天，房寨把奶奶带去看房子。奶奶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墙，看了看窗户，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阳台很大，能晒被子，能看到楼下的花园。有几棵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但春天来了就会长出来。
“奶奶，喜欢吗？”
“喜欢。”奶奶说，“太大了，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不大，正好。”
房寨开始往新房子里搬东西。床、沙发、桌子、椅子、电视、冰箱、洗衣机，都是在二手市场买的，不贵，但收拾干净了看着还不错。奶奶的房间他专门布置了一下，床靠墙，床头放了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光很柔。柜子里挂好了她的衣服，那件紫棉袄、红棉袄、驼色羊绒袄，一件一件挂好。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是他从店里搬来的，绿油油的，很精神。
奶奶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
“寨儿，你花了不少钱吧？”
“不贵。”
“骗人。”
房寨没说话。他把奶奶的行李放好，把她扶到床上坐下。
“奶奶，你先休息，我去店里了。”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给你做。”
“你别做，你的手还没好。我回来做。”
奶奶点了点头。
房寨从新房子里出来，骑上三轮车往店里去。路上他想了很多。奶奶来了，他的生活变了。以前他一个人，想几点回就几点回，不想做饭就吃店里的。现在家里有个人等他，他得按时回去，得给她做饭，得陪她说说话。这不是负担，是牵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牵挂了。
奶奶来城里的第三天，房寨带她去店里看了看。
新店在美食广场二楼，奶奶上了电梯，左右看了看，说“这么大”。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吃饭的地方，一排排的店，一家挨着一家，灯光很亮，人很多，很热闹。她跟在房寨后面，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一个刚进城的小孩。
到了店门口，奶奶抬起头看着招牌。“寨哥儿”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张建国在厨房里，看到奶奶，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出来。
“奶奶好，我是建国。”
奶奶打量着他。“你就是建国？寨儿老提起你。”
张建国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把奶奶扶到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四周。墙上有小月的画，有客人们的纸条，有一面照片墙，上面贴着房寨摆摊时的照片、开店第一天的照片、两周年庆的照片。
“寨儿，这是你？”奶奶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嗯，刚摆摊的时候。”
“瘦。”奶奶说，“比现在还瘦。”
房寨笑了。
小月放学后来店里，看到奶奶，跑过来。
“奶奶好！我是小月。”
奶奶看着小月，笑了。“你就是小月？你画的画真好看。”
小月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奶奶。“奶奶，我送你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画的右下角写着：叔叔的奶奶。
奶奶看着这幅画，眼眶红了。她把画叠好，放进口袋里。“谢谢你，小月。”
小月笑了，跑过去坐在她的椅子上，开始写作业。
奶奶在店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房寨在厨房里炒菜，看着张建国端盘子，看着小月写作业。她没说什么，就一直看着。到了晚上，房寨送她回去。
“奶奶，你觉得店里怎么样？”
“好。”奶奶说，“你做的饭有人吃，这就好。”
房寨没说话，扶着奶奶上了楼。
奶奶来了之后，房寨的生活变了。
早上他不能直接去店里了，要先给奶奶做早饭。面条、粥、鸡蛋羹，换着花样做。奶奶吃得不多，一小碗就饱了，但他每次都多做一点，怕她不够。中午他回不去，就让张建国帮忙买份饭送过去。张建国很乐意，每天中午骑电驴去送饭，风雨无阻。晚上关店之后，他回去给奶奶做晚饭，然后陪她看会儿电视，说说话。
奶奶看电视只看一个台——戏曲频道。她听不太懂普通话，但听得懂戏。京剧、越剧、黄梅戏，她都能听出是什么剧种。房寨听不懂，陪着她看，看着看着就困了，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奶奶看到他的样子，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给他盖了条毯子。
有一天晚上，房寨从店里回来，发现奶奶在厨房里忙活。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切菜，动作很慢，一刀一刀的，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粗有细，有的像筷子，有的像针。
“奶奶，你在干什么？”
“做饭。你一天到晚忙，回来还要给我做，我心疼。”
房寨走过去，接过菜刀。
“我来。”
奶奶没争，退到一边，看着他炒。房寨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鸡蛋、一碗汤。两个人坐在桌上吃，土豆丝咸了，鸡蛋老了，汤淡了。他心不在焉，没做好。
“好吃。”奶奶说。
“咸了。”
“不咸，刚好。”
房寨知道奶奶在安慰他，没说什么。
二月初，奶奶的手腕拆了石膏。医生说骨头长得不错，但还不能用力，要慢慢恢复。奶奶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说“好了，能干活了”。房寨说“你别干活，好好养着”。奶奶不听，第二天就开始擦桌子、扫地、洗衣服。房寨拦不住，就随她了。
有一天，房寨从店里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奶奶量血压。房寨愣了一下，问奶奶这是谁。奶奶说“我请的护工”。房寨更愣了，奶奶什么时候请的护工？他问护工是谁请的，护工说是张建国帮她找的，钱也是张建国出的。
房寨给张建国打了电话。
“建国，你给奶奶请护工了？”
“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分担点。”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你别管了。”
“建国……”
“寨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这点忙怎么了？”张建国的声音有点急，“你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房寨没说话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树开始冒芽了，嫩绿色的，很小，但看得到。
“谢谢你，建国。”他说。
“谢什么谢。”张建国挂了电话。
有了护工，房寨轻松了很多。护工姓刘，五十多岁，退休护士，干活利索，说话温柔。她每天上午来，下午走，给奶奶量血压、按摩、陪她聊天。奶奶有了伴，心情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她跟刘阿姨说房寨小时候的事，说他多调皮，多不听话，多爱吃她做的红烧肉。刘阿姨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
房寨站在门口，听到奶奶说他的小时候，脸红了。他走进厨房，开始炒菜。
二月中的时候，店里的生意进入了一个平稳期。新店和老店都稳定了，每天的营业额差不多，客流量差不多，一切都按部就班。房寨开始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下午不那么忙的时候，他会坐在店里喝茶、看手机、跟客人聊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刻不停地忙了，他学会了慢下来。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街。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走得很急，有的走得很慢。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走在街上，赶着去上班，赶着回家，赶着还房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鞭子抽着的驴，不停地走，不敢停，不能停。现在他停下来了，坐在这里，看着别人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停下来的。也许是奶奶来了之后，也许是新店稳定之后，也许是房贷快还完的时候。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停下来挺好的。
晚上，他送奶奶回去的时候，奶奶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寨儿，你房贷还有多少？”
“三十多万。”
“还要还多久？”
“一年左右。”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到了家，房寨给奶奶洗了脚。奶奶的脚很小，很瘦，脚趾头弯弯的，像鹰爪。他把脚泡在热水里，用手慢慢搓，搓脚背、搓脚心、搓脚趾缝。奶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享受的样子。
“寨儿。”
“嗯。”
“你小时候，我也给你洗过脚。”
“记得。”
“你那时候脚小，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现在你的手比我的大了。”
房寨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奶奶的手。他的手大，手指长，掌心厚。奶奶的手小，手指短，掌心薄。两只手放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的。
“奶奶，你老了。”
“嗯，老了。”
“但你在我心里永远不老。”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以前一样。她的手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