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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   锁定嫌疑人的那一刻,裴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定格在那里,深蓝色工装,棒球帽,口罩,帆布工具包,左手手背上那块颜色不一样的疤痕。所有的特征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按进了凹槽里。

      老李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就凭这个?监控画面这么糊,你能确定就是他?”

      裴凌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画面又放了一遍,这次盯着的是那个人的步态。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脚尖不是朝正前方,而是微微朝外,整个人的重心在左腿落地的瞬间向右偏移了一点点。这个偏移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专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每一帧都在。

      “你看他左脚落地的角度,”裴凌指着屏幕,“正常人走路,脚尖和前进方向的夹角大概在五到十度。他至少十五度,有时候快到二十度。这不是习惯性的外八,是左腿在落地的时候不敢完全承重,所以身体自动把重心往右腿转移。这是旧伤或者慢性劳损的典型特征。”

      老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裴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继续操作电脑了。但裴凌注意到,老李把那个人的截图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还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这就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裴凌和老李把柳园站及周边地铁站最近两周的监控全部过了一遍。这是一项枯燥到令人发指的工作,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大多数时候什么也发现不了,眼睛却得一直瞪得溜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嫌疑人会在哪一帧画面里出现。

      裴凌的眼睛又开始发酸了。他揉了揉眼眶,感觉眼球表面像是蒙了一层砂纸。老李递给他一瓶眼药水,他接过去滴了两滴,凉丝丝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一共找到了七次嫌疑人在柳园站进出的影像记录。时间分布很有规律,基本上每隔两到三天出现一次,每次都是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出站,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进站。这个时间窗口跟六个案子的案发时间段完全吻合。

      裴凌把这些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在地图上标出了每次出站后可能前往的小区。六起案件,七个出入记录——多出来的那一次对应的不是已知的六个小区,而是另一个没有被串并进来的案子。

      裴凌把这个发现记在了本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林队过来了。他站在裴凌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标记好的人像,忽然开口了:“确定是他了?”

      “确定了。”裴凌把整理好的资料调出来,一条一条指给林队看。出入记录,时间窗口,步态比对,疤痕特征,工具包,六起案件的串并分析,以及那个多出来的、对应着未知案件的出入记录。

      林队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赵岩,刘凯,过来。”

      两个年轻民警应声跑了过来。赵岩个子不高,精瘦,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刘凯长得壮实,方脸膛,胳膊比裴凌的大腿还粗,但眼神温和,看起来不太像刑警,倒像个体育老师。

      “这是南城派出所的裴凌,这个案子的前期分析是他做的。从现在开始,你俩跟着他,一起去柳园站那边布控。”林队说完,又补了一句,“裴凌没有执法权,抓捕的时候你俩上,他在旁边协助。”

      赵岩和刘凯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赵岩多看了裴凌一眼,那个眼神跟所有人第一次见裴凌时一样——困惑。一个辅警,让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亲自安排两个正式民警跟着他布控,这种事在分局的历史上大概没发生过。

      裴凌没在意那个眼神。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嫌疑人身上。

      出发之前,林队把裴凌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布控的目的是锁定嫌疑人的准确位置,不要打草惊蛇。找到了就报回来,我们申请搜查令,组织正式抓捕。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还有,”林队的目光在裴凌脸上停了一秒,“注意安全。那个人知道你长什么样,也知道你是警察——不对,知道你是在查他的人。你在明,他在暗,小心点。”

      裴凌点了点头,跟着赵岩和刘凯出了分局的大门。

      赵岩开车,刘凯坐副驾驶,裴凌坐后排。车子往柳园站的方向开,赵岩是个话多的,一上车就开始念叨:“裴凌,你那个报告我看了,写得真牛逼。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

      “我不是警校毕业的。”裴凌说。

      赵岩愣了一下:“那你是?”

      “辅警。”

      车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赵岩从后视镜里看了裴凌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你逗我呢”。刘凯也转过头来看了裴凌一眼,表情比赵岩平静一些,但那个“困惑”的成分一点不少。

      “辅警?”赵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你一个辅警,写的报告我们大队长看了说行,还让我们俩跟着你布控?”

      “嗯。”

      赵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变成了一声“行吧”,然后继续开车了。刘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从后视镜里看裴凌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裴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一遍又一遍的计划。柳园站周边的地形他早上已经踩过一遍了,那栋灰色小楼的位置、周边巷子的走向、几个可以藏身观察的点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一个既能观察到那栋楼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蹲点守候,等嫌疑人出现,确认他的具体住处,然后报回去。

      车子在离柳园站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了。赵岩把车停在一排树荫下面,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那栋灰色小楼,但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车停这儿,我们走过去。”裴凌说,“三个人一起走太扎眼了,分头行动。赵岩你去巷子东头的早餐店门口,刘凯你去巷子中间的便利店,我在巷子西头的废品站旁边。各自找位置,不要互相看,不要打电话,发消息。”

      赵岩和刘凯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赵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凯拽了他一下,两个人就下车了。

      裴凌最后下车。他站在车旁边,整了整衣服,把制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警务人员。然后他低着头,慢悠悠地朝巷子西头走去。

      废品回收站的门面不大,门口堆满了纸壳子和塑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裴凌在废品站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他不抽烟,但口袋里常年备着一包,这种时候用得着。烟夹在指间,他靠在电线杆上,目光懒散地扫过巷子,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栋灰色小楼的正面。铁门关着,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还是跟早上一样在飘。三楼的窗户关着,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那个在六个小区里偷了东西的嫌疑人。

      但裴凌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在某一扇窗户后面,在某一个房间里,正在做着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计划下一次作案。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锁定了,三双眼睛正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盯着这栋楼,等着他出现。

      手机震了一下。裴凌低头一看,是赵岩发来的消息:“东头一切正常。”

      又震了一下,刘凯的消息:“便利店这边没动静。”

      裴凌回了一条:“继续等。”

      时间走到五点四十分,太阳开始西沉,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裴凌手里的烟已经换到第三根了,他的手指被熏得发黄,但他没有停。不是因为他需要抽烟,而是因为他需要那点烟火来掩护自己的存在。一个站在路边抽烟的人,比一个站在路边什么都不做的人要不显眼得多。

      五点五十二分,那栋灰色小楼的铁门开了。

      裴凌的手指猛地一紧,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铁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没有拿工具包。他低着头,步伐很快,左腿微微外八,重心偏右。他走出铁门之后没有往巷口走,而是朝巷子里面走去,方向跟早上相反。

      裴凌没有动。他保持着靠在电线杆上的姿势,烟夹在指间,目光懒散地看着别处,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在那个灰色身影上。那个人从他面前走过,距离不到十米,近到裴凌能看到他卫衣领口露出的那截脖子上的皮肤颜色,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

      那个人没有看裴凌。他走得很快,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不像是在闲逛。

      裴凌等他走出去二十多米,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掏出手机给赵岩和刘凯各发了一条消息:“目标出现,往巷子深处去了,我在跟,你们从另一头绕过去堵。”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保持距离是一门学问。跟得太近会被发现,跟得太远会跟丢。裴凌把距离控制在三十米左右,每走一段就用余光确认一下那个灰色的身影还在不在。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那个人走到巷子尽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裴凌跟上去的时候,岔道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走到岔道口,往里面一看——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墙上长满了青苔。

      没有人。

      裴凌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可能。他明明看着那个人拐进来的,前后不超过五秒钟,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翻过两米高的墙,何况那个人的左腿还有伤。除非——

      他猛地转过身。

      那个灰色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帽子还是扣在头上,脸藏在阴影里,但裴凌能看到那个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时的笑。

      “你是派出所的那个辅警。”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像是有回音一样,“裴凌,对吧?”

      裴凌的手慢慢伸向口袋里的手机。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声音很稳:“你认识我?”

      “昨天在你家门口,本来想进去跟你聊聊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三米,“但你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不太舒服。”

      裴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犯罪气场。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那个人试图开他的门,被犯罪气场吓退了。现在,那个气场又在他皮肤表面蠢蠢欲动,像一层随时会扩散出去的雾。

      “聊聊?”裴凌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解锁,凭着记忆在屏幕上盲打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为什么要查我。”那个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三十岁左右,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很薄,整张脸像是一把刀削出来的,棱角分明,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左手手背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条扭曲的蛇形纹身被什么东西覆盖过留下的痕迹。

      “我是警察。”裴凌说。

      那个人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你不是警察。你是辅警。我看过你的资料,南城派出所,干了三年,考了三次公务员都没过。你连正式警察都不是,你查我干什么?”

      裴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人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底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偷能做到的。这个人有渠道获取警务信息,或者他认识有这种渠道的人。

      “我查你是因为你偷了东西。”裴凌说,“六个小区,六户人家,金镯子,银首饰,涉案金额不小。你以为你能一直藏下去?”

      那个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像是一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暗流。

      “你查不到我。”他说,“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来,不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事。你只知道我偷了东西,但你知道我偷那些银饰是为了什么吗?”

      裴凌没有回答。他在等,等赵岩和刘凯从另一头绕过来。这条巷子是死胡同,那个人已经被堵在里面了,只要赵岩和刘凯堵住巷口,这个人就跑不掉。

      但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两米以内。裴凌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粉味道下面掩盖着的一丝铁锈味。

      “你在等你的同事?”那个人说,“别等了。这条巷子的另一头不通,他们要从外面绕过来至少还得五分钟。五分钟,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刀。不长,大概十几厘米,刀刃在黄昏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裴凌的手指彻底收紧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那个人握刀的姿势,刀刃的角度,对方呼吸的频率,巷子里风吹过时带来的废品站的气味。一切都在变慢,又一切都在加速。

      他皮肤表面那层气场猛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个人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在瞬间放大了好几倍,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惊恐。他看着裴凌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猎人看着猎物,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一种来自生物底层的恐惧。

      “你——”那个人的声音发颤了,“你到底是谁?”

      裴凌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那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刀刃在颤抖。

      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赵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裴凌!裴凌你在哪?”

      那个人猛地回过神来,看了裴凌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然后他转身就跑,朝着死胡同尽头的那堵墙冲过去,两米多高的墙,他像一只壁虎一样翻了过去,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裴凌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慢慢地把那层气场收了回去,像是把一件衣服从身上脱下来叠好。他的心跳还在加速,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赵岩和刘凯跑过来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裴凌一个人。

      “人呢?”赵岩喘着气问。

      “翻墙跑了。”裴凌指了指那堵墙。

      赵岩骂了一声,作势要翻墙去追,被刘凯拉住了。“别追了,那边出去是一片城中村,进去了根本找不到人。”

      赵岩跺了跺脚,转身看着裴凌,眼神里写满了不满:“你不是说你在跟吗?怎么让他跑了?”

      裴凌没有解释。他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那个人翻墙的时候掉落的,一个小小的银色戒指,上面刻着一种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

      他把戒指翻过来,看到内侧刻着两个字:苏荷。

      赵岩凑过来看了一眼:“苏荷?是个名字?”

      “是个名字。”裴凌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新手任务完成。恭喜宿主成功破获案件,获得经验值一百点。技能“完美开锁(见习级)”已解锁。】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用时:四十三小时十一分钟。】

      裴凌看了一眼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任务完成了。但那个人跑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银色的戒指,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苏荷。这是一个名字,一个线索,一把钥匙。

      他抬头看着那堵墙,墙的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无数的巷子和房子像迷宫一样交织在一起。那个人就在迷宫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正在喘气,也许正在后悔,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步。

      裴凌把戒指装进证物袋里,对赵岩和刘凯说了一句:“回去吧,跟林队汇报。这个人跑不了。”

      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黑色的墨迹铺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个气场已经收了回去,但裴凌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释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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