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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是他的 ...


  •   夏天丢出的“炸弹”把一向恪守规则的顾忌炸懵了。

      顾忌意识到夏天是个危险的存在。他的直觉没有错,或许夏天就是来搅乱他生活的。

      夏天像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狐狸,狡猾又诡计多端,非要从平静的生活中找到一些“乐趣”。但顾忌没有时间陪他玩,更无意成为他的“玩具”。

      在他眼里,规则是边界、是保护、是丈量世界的方式,是让他能够平静生活的法则。规则就是一切。他对破坏规则的人,深痛恶绝。

      从那天开始,顾忌开始有意识地躲避夏天。他不回夏天的微信,上课时,不论夏天举手多少次,暗示多少次,他都不叫他的名字。
      甚至在下课后的走廊里,看到夏天他就会绕路走。

      可他根本没有料到,夏天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夏天的对策是——你躲,我就堵。

      他会在顾忌必经的楼梯口“偶遇”,拿着那本顾忌写的书,一脸无辜地问:“教授,这个词我看了十遍也没看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他懂,可他就是要打破顾忌的防御。

      他也会在顾忌独自一人在食堂吃饭时,突然出现在他右手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笑得一脸明媚:“教授,您不是答应我给我留一份糖醋排骨吗?”

      然后,夏天会把顾忌餐盘里的排骨一个一个夹走,再扬长而去,陪其他的同学吃饭。

      吃完饭,顾忌发现,餐桌上有两部手机。黑色的那部是他的,而白色的那部,想都不用想——是夏天的。

      他抬头望去,人群散去,夏天早已不在食堂。顾忌蹙眉,揉了揉眉心,目光在剩下的学生中搜寻,试图找一个脸熟的人,让他们转交给夏天。
      可他的名声早就响彻在外,每个跟他对视过的眼睛,都迅速垂眸,端起桌上的餐盘逃也似地跑了。

      下午没课。夏天的手机,被顾忌放进口袋,又放到了办公桌上。一部手机,却像拥有着开关一样,扰乱着他的思绪。

      他的定力一向很强,所有事情都处在他的掌控里,规则里,没有例外。

      可此刻,夏天那张明媚又干净的脸,一直闪现在他的脑海,甚至连他的声音,每次叫顾忌时,都像梧桐在秋风中打了个转,既温柔又缱绻地叫他:“顾教授。”常常尾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可他们明明不熟。

      顾忌为了摆脱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起身,走向另一个教授的办公室,说:“这个是夏天的手机,麻烦你拿给他。”

      对面的教授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解:“你是他的教授,你怎么不直接拿给他?”

      顾忌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多事。”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也说不出。
      放在手掌的手机响了起来,对面的教授提醒顾忌:“手机响了。”

      顾忌转身走了出去,盯着上面的陌生号码,接了起来。“你好,我叫夏天,请问是你捡了我的手机吗?”夏天的声音在顾忌耳边响起,清晰又澄澈。
      不等他说话,夏天接着说:“你在哪里?我去取。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我请你吃饭,求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顾忌无语,到嘴边的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因那股“物归原主”的规则惯性,以及心底某种无法言说的牵引,最终咽了回去。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来我的办公室取。”

      “好的,那您的办公室在哪里?您是哪位老师?”夏天的调子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故意的。顾忌正式怀疑他是故意的,可他没有证据。夏天给他编了太多网,他每次都精准地跳了进去。

      顾忌气结:“不知道我是谁就别要了。”

      “那可不行。”夏天带着笑意说,“如果我手机不见了,我可要您负责的。”

      顾忌没有理会,他挂断了电话,直接把手机扔回了桌上。顾忌无奈地发现自己躲不掉。他根本躲不掉夏天。他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盲区,用尽各种办法让他缴械投降。还能让他主动联系他。

      既然躲不掉,只能无视了。可没等他先无视,夏天先无视了。一天过去,夏天都没来取走他的手机。

      倒是等来了一个女同学的电话,顾忌本来不打算接,可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夏天的手机连密码都没有设,顾忌最后还是接了。

      不等顾忌自我介绍,对面的女生,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夏天,你下周有空吗?我有两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听说很......”

      没等女生说完,顾忌就打断了:“我不是夏天。”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戾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心惊。
      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理智的冰层,底下翻涌的,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黑暗情绪——与七年前车祸瞬间,那种对一切失控的恐惧,惊人地相似。

      “那你是谁?夏天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女生问。

      “我捡到的。”

      “那我现在去帮他取回来吧。”

      顾忌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夏天等下会来取。”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不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这明明就是一个绝佳的不用见到夏天的机会。他竟然没有利用。

      第二天有课。
      这几天夏天很乖,没有堵顾忌,也没有故意制造接触。

      快下课时,顾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面色冷峻,对夏天说:“等会儿来一趟我办公室。”声色又冰又冷,像厚重的雪化成的冰。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在夏天身上。有人摇着头同情,小声嘀咕:“夏天算是把顾教授得罪咯。”

      办公室。
      顾忌坐在那里,眸光沉沉。

      夏天先一步开口,声音像月色下的琴鸣,又带了点委屈的音调:“顾教授,您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冷漠了?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肘撑着下巴在桌上,一脸无辜:“我听同学们说,您平时虽然严肃,可对学生还是很有耐心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一样了呢?”“顾教授,您该不会是,区别对待吧?”

      夏天一句话,把顾忌差点钉在耻辱柱上,好像他是借着身份胡作非为的老师。
      顾忌抬眼,凝视了他片刻,之后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极轻,仿佛没有。

      “手机。”他从抽屉里取出一部白色手机,推到夏天面前。

      夏天眸光一亮,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忌:“我的手机怎么在您这里?”

      顾忌隐约觉得他在明知故问,可无奈夏天的演技太好,他看不出破绽,无从指摘。“那我们去吃饭吧。”夏天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顾忌蹙眉。
      “我在电话里说过,我要请捡到我手机的人吃饭。”夏天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笑得真诚又狡黠,“您忘记了吗?”

      顾忌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那可不行。您捡到我的手机,又把它完好地还给我,您这么高风亮节,我一定要报答的。”“我说了不用。”

      “那好吧。”夏天挑了挑眉,转身要走。刚走出几步,顾忌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拿走你的手机。”

      “噢。”夏天转身,“既然您不让我表达我的感谢,那我只好把它送给您了。”“我不需要。”

      “那我们就去吃饭。”

      顾忌看着他,有一瞬间,他的目光出现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无奈。

      可他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跟夏天纠缠,也不想每天看着夏天这部“烫手山芋”般的手机,还要帮他接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结果——当然是顾忌揉了揉眉心,起身陪夏天去吃饭。但不是在食堂。

      夏天带着顾忌去了一家特色小炒——寻辣巷。
      不同于南方的清淡,这家店很火辣,比川菜清爽,不腻不膻;比湘菜劲爽,不冲不呛。
      辣而不燥,鲜而不寡。没有花里胡哨的调味,只用新鲜食材与地道辣椒碰撞,每一口都是直抵舌尖的痛快,辣得过瘾,吃得舒坦。连糖醋排骨都带着淡淡的麻辣味。

      但顾忌不喜辣,他吃饭姿态很好,吃得慢条斯理又细嚼慢咽,却也吃得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而夏天,则无辣不欢。这家店尤其符合他的口味。

      抬头时,他看见顾忌的唇角都被辣得泛红,额角的细汗已经膨胀得越来越大颗,像随时都会掉进碗里。

      他抽出一张纸巾,不由分说地覆上顾忌的额角,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眉骨,动作看似妥帖,实则侵略性十足:“教授,您都出汗了。”

      顾忌被辣得脑袋发麻,那隔着薄纸巾传来的灼热体温,让他脊椎窜上一阵酥麻,浑身一僵,下颌收紧,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夏天也不在意,顺势将纸巾用力按进顾忌微湿的掌心,仿佛留下一个隐形的烙印:“那您自己擦。”

      只有片刻的停留,轻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却在顾忌的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名为——规则——界限——的涟漪。其实师生一起吃饭,再正常也不过,顾忌在心里这样想。

      吃完饭,他们去结账。

      顾忌作为教授,还是夏天的导师,是不可能让学生跟他一起吃饭,还让学生请客的。
      夏天看他付钱,也没阻止。

      这正合他意——
      “教授。”夏天站在他的身侧,懒懒的声调又响了起来,“今天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不用。”又是简单又淡漠的两个字,生生把人用力拉近的距离再次拉开。

      “那好吧。”夏天晃了晃手里的白色手机,露出一丝步步为营的计算,“我会记得我欠您一顿饭。”

      “我说过了,不用。”顾忌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了刚才被辣得一脸窘迫的神情,添了丝严肃。

      夏天勾了勾唇角,浅浅地笑了起来,慢慢凑近顾忌的耳边,轻声说:“那顾教授,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顿饭,究竟能不能由我请客成功。”

      哦,顾忌他忘记了。
      他是夏天,是最不会循规蹈矩,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顾忌在这场不由他主导的交谈里,选择无视。
      可他潜意识,或者他的内心深处,是没有办法无视逃不掉的情绪的。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场很大、很大的雨,他站在瓢泼大雨中,望向一个方向,那里好像站了一个明亮的少年,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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