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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啦啦啦 倾尔满山苍 ...

  •   在和沈晞他们掰了一轮后,终于到谢宥宜了。许微故作镇定地握上谢宥宜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不由出了神。但紧接着感受到他开始发力,许微用尽全力,身体微微颤抖,却抬头撞入谢宥宜整暇以待的眼眸,嘴角微微勾起。
      她又气又好笑,却突然感觉能掰动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嘭”的一声,他的手腕被许微砸到了小餐桌上。许微呆了一瞬,就听到谢宥宜说“你赢了”。
      这是她第一次掰手腕上获胜,开心之余许微也清醒地知道是他让了她。
      “你没事吧?手腕没砸疼吧?”许微想起刚刚嘭的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我该让着你,我们掰手腕不公平。”
      谢宥宜和陆沉没多久便去了三层找其他同学。沈晞也被另外几个魔都女生叫走。
      许微重新独自倚在栏杆边。江风浩荡,吹散了脸上的热意,也吹乱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心绪起伏。
      对啊,我暗恋你,对我来说也不公平,所以,你也喜欢我好吗?
      她望着对岸那片璀璨得不真实的光之森林,想起沈晞的调侃,想起谢宥宜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想起他刚才落在自己脸上的、短暂的目光。
      灯火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她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模样,也曾短暂地落入了某人的眼中,激起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被迅速压抑下去的波澜。
      倾尔满山苍雪,映我半江明月。
      她只记得自己那一刻的慌乱与羞赧,记得他清朗的声音背出的诗句,记得这浦江之上,晚风之中,一场因飞花令而起的、短暂交汇的热闹。
      游轮缓缓调头,开始返航。两岸的灯火依旧辉煌,但旅程已近尾声。许微将喝空的果汁瓶捏在手里,塑料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夏令营就要结束了。
      这一周,像一场被浓缩的、光怪陆离的梦。有迪士尼的童话光影,有豫园城隍庙的人间烟火,有交大校园的学术气息,有天文馆的浩瀚星空,有外滩的璀璨夜景,有宿舍楼下的熊出没乐队,也有此刻,浦江之上,灯火阑珊处的飞花令与那一瞥。
      梦总要醒的。
      明天,海城的同学们将踏上归途,而他们,也将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继续面对高二升高三那个炎夏里,无穷无尽的试卷与排名。
      但有些东西,或许已经不一样了。比如,她手机相册里那几张加密的照片;比如,她对那个名叫谢宥宜的少年,又多了一层“会弹吉他”、“背诗很快”、“绅士”的认知;比如,这个夏天,在她心里刻下的、关于魔都、关于青春、关于一场无声暗恋的,深深浅浅的刻度。
      江风依旧,灯火长明。她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任凭最后的江风,将这一夜所有的喧嚣与悸动,都吹向身后流逝的、黑沉沉的江水。
      ·
      夏令营的绚烂光影,像一场被骤然关掉电源的盛大演出,瞬间熄灭,只留下视网膜上短暂的残影和耳畔隐约的余音。
      大巴车将所有人送回各自出发的原点,微信群里的热闹渐渐冷却,朋友圈的九宫格照片也被新的日常覆盖。
      许微的生活,迅速切换回那个早已设定好的、不容偏离的轨道——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是最后的、可以自主支配的冲刺时间。
      她没有立刻回县城。母亲在电话里说:“图书馆安静,家里人来人往,反而分心。” 于是,那间朝北的出租屋、魔都图书馆的自习区、以及学校偶尔开放的自习教室,再次构成了她暑假生活的三点一线。
      日子被切割成以小时为单位的方块,填满理综卷、数学错题本、和那本越来越厚的砖红色语文笔记。窗外的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嘶喊着盛夏,电扇依旧嘎吱作响,吹出黏热的风。
      偶尔,在这条单调的轨迹上,也会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的交集。比如,在上图。
      上图的自习区总是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空调冷气混合的味道,以及无数个大脑高速运转时散发出的、近乎凝滞的专注气息。
      许微通常去得很早,占一个靠窗、有插座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两次,她在自习区看到了陆沉。第一次是远远瞥见,他坐在斜对面,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普通物理学》和一本全英文的期刊,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公式,据说他刚刚赢得国际奥林匹克金牌。
      许微没有特意打招呼,他们本就不熟,除了夏令营和之前寥寥几次照面——在办公室,她打不开查成绩的电脑,他路过,顺手帮她点了两下鼠标;在表彰大会后台,他作为学生会干部,曾语气略显急促地催促过她和谢宥宜上台——并无更多交集。她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化学题。
      第二次,是个闷热的上午。她照例早早来到图书馆,却因为内部整理,开馆时间推迟了二十分钟。
      等待的人群聚集在门外的树荫下,或站或蹲,有人低声背单词,有人刷着手机。
      许微靠着廊柱,翻看随身带的古诗文小册子。忽然,一个身影走到她旁边的台阶,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是陆沉。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短裤,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手里拿着一本《科幻世界》杂志。
      他坐下时,带起一阵微热的风和淡淡的、类似薄荷沐浴露的气息。
      许微从诗句中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陆沉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惊讶也无热络。
      许微也回以微微颔首。然后,两人便各自低下头,他翻看他的杂志,她默念她的诗句,再无交流。
      树上的蝉聒噪不休,远处马路上车流声隐隐传来,但这方小小的台阶角落,却陷入一种奇异的、互不干扰的安静。
      直到开馆的提示音响起,人群涌动,他们随着人流起身,走进凉爽的室内,自然而然地走向不同的区域,像两条偶然并排停泊了片刻的小船,潮水一来,便又各自驶向预定的航道。
      这种相遇,平淡得激不起任何涟漪。许微甚至没有多想。
      陆沉于她,就像图书馆里任何一个专注的陌生面孔,是这片学海苦舟背景的一部分,提醒着她,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像她一样、甚至比她更优秀的人,在为了某个目标沉默地努力着。这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催生着一种不肯服输的劲头。
      真正让她心思浮动、需要暂时抽离的,是对家的想念。在连续啃了快一个月的书本后,某个夜晚,她看着窗外出租屋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忽然格外想念母亲做的、味道总是偏咸的西红柿鸡蛋面,想念父亲看完新闻联播后,坐在沙发上泡脚时哼的走调老歌,想念家里阳台上那盆总是被她忘记浇水却依然顽强活着的绿萝。耳机里播放着“万家灯火,却没盏灯留我”,她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我想家了。”
      ·
      第二天,她便登上了回县城的高铁。车厢里冷气充足,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逐渐变得熟悉的田野和低矮房屋。当高铁站那座略显陈旧但亲切的站房出现在视野里时,许微的心轻轻落回了实处。
      县城还是老样子,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大多没换,卖水果的小贩依旧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吆喝,空气里飘着油炸食品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母亲见到她,第一句话是:“瘦了。” 父亲则搓着手,问:“魔都压力大不大?钱够不够用?”
      家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背负的期望。她只打算待三天,时间紧,除了陪父母,她还想见一个人——她的发小,大同。
      大同和许微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每次许微刚从楼道出来,大同就使劲挥手,兴高采烈喊着许微的名字,后来两人一起上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再后来许微跳级考去魔都,大同则留在县一中读高中。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是彼此青春里最知根知底的存在。
      约在县城新开的一家奶茶店,装修得粉嫩,放着流行的网络歌曲。大同一见许微,就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清脆:“许大学霸回来啦!让我看看,是不是更有modern范儿了?”
      许微笑着推开她:“少来。”
      两人点了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县城的主干道,摩托车和三轮车突突地驶过,带起一阵尘土。
      大同吸了一大口奶茶,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老同学们的近况:谁和谁早恋被请家长了,谁为了艺考去了省城,谁暑假在网吧打游戏被逮个正着……语气里带着县城少女特有的、鲜活又略带夸张的八卦气息。
      “对了,”大同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眼里闪着光,“还记得李莎吗?”
      李莎。这个名字让许微握着奶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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