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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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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他，江湖人称黑瞎子，明码标价，有钱的就能找到。可是，谁也说不清老九门后人是否全与他接触过，明里，暗里。
他，解家当家，不同人口中拥有不同的称呼。或许从没想过自己那天做的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却，撞上了他……
（一）
2003年冬
北京的郊区日新月异，前几年还人烟稀少的地界，如今平房楼房别墅群起，想找个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就得往山沟里搬了。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黑瞎子拽过被子捂住头，不料手机一响就是半分多钟，欢快的音乐伴随段落结尾“嘿”那一下，越听越光火（方言，生气恼怒的意思）。
本来为度假应景设个民谣，现在恨得连手机都想扔出去。
几经挣扎，摸索着按下接听，拖到耳旁。
“喂？……吴三爷？……去哪？……容我找找他，晚些给您回信？bye bye。”
通话结束，睡意全消，看看手机时间，六点！
昂头想了想，瞎子按下几个键，打开个界面，编辑好内容点了群发，合上手机。
简单收拾妥当穿了皮衣走出门，启动车子打开大灯，黎明前的村落在发散的光晕中，兀自宁谧，默默待他驶离。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
正当车上人惬意地哼唱时，前方不远处突然蹿出个身影，速度之快，瞎子急踩煞车也紧紧贴上对方衣摆。
“呦，干嘛那么想不开啊？你想人生提前结束也别让我的车子提前下岗啊。”瞎子探出头，迎上一副平静如水的眸子。
“你住在哪？”问话人语气也是淡淡的，透着丝强势。
瞎子打量下他，西装笔挺用料考究，体面人，还有点俊俏小生的感觉。开口却问这个，哪行业已经发展到马路拦车了？莫非是……不妨逗逗，“你什么价？”
“一天一万。”小帅哥曲臂撑着他车前盖，挑衅地扬扬眉。
“我给不起，您等下一个吧。”瞎子缩回头。
“这是今天的，带我去你家坐坐。”小帅哥回手从怀里掏出叠红彤彤的钞票拍上。
黑瞎子觉察到他眉眼中的锐利，这人绝不是善茬儿，摸摸腰后的枪说道，“走开，老子很忙，要开张你找错对象了。”
“我要就是看你顺眼，想跟你套磁（北京方言，套近乎的意思）呢？”小帅哥没有挪开的意思换了个姿势，倚靠车前。
瞎子横肘搭到车窗边，“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那人接得理所当然。
“报个姓名出来，免得死了不知道立什么牌子给你。”瞎子决定不再陪他磨下去，挪脚歪向油门。
“言雨。”对方有问必答毫不胆怯。
没听过这名字，看着也面生不是道上的。该不会是个搞讹诈的打漂儿（无职业在社会上闲逛）？
错神间黑影一闪，言雨已到了车子另一侧抠开把手。
瞎子见状攻势紧跟，直掏他胸口，趁人后退拉上车门。
言雨赶在四门落锁前撤步带开后门，不料瞎子迅捷钻出，抄手扣住他腕端关节，拧臂俘获。
言雨单手撑地小挣，转头看他背抵车门，忽地冷笑，瞎子手间一松，小帅哥竟滑脱离去，翻过车顶，身体画个半圆，从敞开的车窗钻进车里。
瞎子不怠慢，拽开车门，才欲跳上，却看到言雨翻过驾驶座位来到后方，大肆拿开堆放的物品腾出空间坐下翘起二郎腿，单臂搭靠背，另一手扶膝，下巴微扬对他浅笑，就仿佛置身在豪车里的贵公子在宣布胜利。
“你是想在我这要走什么东西吗？”瞎子单刀直入。
“不是。”言雨摇头。
“寻仇的？”
言雨继续摇头，“只搭便车。”
“去哪？”瞎子挠挠头，这小子倒是没有说假话的迹象，可，干嘛不直接讲明，非强占民车？
“你家。”言雨气定神闲说道。
“靠！”瞎子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行驶起来，躺在车盖上的那叠钞票随着冲力腾空而起，飞散到车子后方，然而车内两人谁都没有回头望一眼，绝尘而去。
“敢把一个陌生人放在自己身后掌控不到的地方，你胆子很大。”言雨收回两手拉开西服掏向内兜。
叱！瞎子急刹车，趁他身子前倾转枪抵到他西服后的手上。“慢慢拿出来，别耍花样。”
言雨拽着西服领口的左手五指分开举到一旁，悠然退出右手，连同捏着一部手机。
“召唤同伙？”瞎子一下夺走，枪口晃了晃，“坐前面来。”
言雨耸肩，当即站起跨过排挡坐到副驾驶。
“你是哪家的？”瞎子检查遍手机，翻盖设计，款式时尚，没有特殊装置。
“我是个无依无靠的人，一个人待久了，想换种活法。”言雨头靠到窗边，双臂环抱，蜷起身子。
“下车去，我这儿不好玩！”瞎子将手机扔给他，他没那心也没那力拯救孤独少年。
“……不。”沉默片刻，言雨蹦出一字。
“那我就打残了你，再把你扔下去！”瞎子抬枪逼近。
嗙嗙！一辆警车按着喇叭贴到他俩车旁。
瞎子收枪进怀，摇下车窗堆笑道，“有事？”
“怎么停这儿了？开着双闪是车坏了吗？”警察举着测试仪器要开门过来。
“不是，同志，我们有点迷路，这往前开就能进城区了吧？”
“对，往前下一个出口出去就行。”警察听他一说坐回椅子，“这儿不是应急停车带快点把道让出来。”
“OK，OK。”瞎子抬手作抱歉状，忙发动车子。
无意中看向旁边，言雨正拿手机玩着游戏。
瞎子暗酌，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不惧他威胁，不求助警察，应是有些来头，难缠度怕是颇高。
“你家住城里？”言雨没有抬头，语气平缓地旧事重提。
“当然不是。哎，进了城赶紧回家，耍闹够了咱们别互相耽误正事，恕不远送。”瞎子踩踩油门。
“不是你家？那不去。”言雨合了手机，倾身到他耳畔，“转弯。”
“你凭什么要我……”刀子顶到腰间，瞎子一愣。
“我知道你有能力反转局势。”言雨轻巧地笑笑，“不过，你要再掏怀里的玩具枪来要挟我，我会嘲笑你。”
“你？”瞎子爽朗大笑。“你成功让我感起兴趣了，可是，我还是不能带你去我家，你又不肯回你家，要不找个折中的办法？”
“出过远门吗？”
“应该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那好，咱们去趟四川。”
“哪？！”瞎子觉得，身边这人肯定是谁派来整自己的。
“不认路？”言雨摆出副失望的样子。
“行了，坐回去吧，我时间有限，短期去不了远地方，你考虑另请高明呗？”
“我的地头，我做主！”说罢，言雨按下喇叭，眨眼间几辆黑色轿车围拢过来，限制住瞎子车速。
“你地头？你到底是谁？”瞎子依然哼笑，就算外面有迫击炮对着他，有这领头的在，也不会吃亏。
“等到了四川就告诉你。”
“我说了我时间有限，去不了……”刀子刺破衣服，贴到他皮肤上，凉飕飕的，正顶在要害位置。
“去不去？”
“你不怕我假意应了你，半路跑了？”瞎子看看后视镜，除了周围的黑色轿车，远远地还跟着刚才那辆警车，估计是被这异常的情况吸引来的，自己“身份”特殊，现在强行摆脱这个“地头蛇”，肯定会在公路上造成骚乱，没必要。
“那你是同意了？”言雨露出一抹微笑。
“有报酬吗？”反正多说无益，还不如逗这小子解闷。
“管饭。”言雨伸手过去在喇叭上按了两声长音。
黑色轿车立刻四散开，唯独剩下不远处的警车。
“上京沪高速。”
“你不是要去四川吗？”
“咱们得先甩掉尾巴不是？”言雨说完坐回副驾驶，收了刀子翻开手机又玩起来。
真是万事取吉时，今天诸事不宜！
瞎子打开车窗杵肘上去，任风刮乱他头发，只为清醒清醒，好好捋捋到现在为止的诸多遭遇。
“关上，冷。”言雨缩缩身，只着了衬衫西服的他，下意识去开暖风。
噗，一团尘土冲出来，呛得他直皱眉。
“这是你的车吗？”
“是啊，不过，我身边从没坐过别人，所以那边的通风口基本没用过。”
言雨听完，转头端详遍驾驶座上的人。
看他感觉并不大，应是与自己年龄相仿，正是热情奔放青春洋溢的阶段，可那隐隐透出拒旁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竟有种熟悉的味道。
“你有被害妄想症？”言雨故意问。
“骂我？我像是有那种病的？”瞎子挑眉，瞥他一眼。
“你不合群？”
“有吗？”
“那为什么不让别人坐身边？”
“……我认生。”
“哈哈！”这百分之百的假话，惹得言雨情不自禁笑起来。
清亮的嗓音，在人颤抖趴到车前架上努力隐忍下变成哼嗤，阳光洒在他柔顺的头发上，映出道道亮光。
“如今我坐了你身边，你会不会紧张？”
“在紧张的是你吧。”瞎子笑，别以为自己戴着墨镜就看不到他暗中观察周围的小动作。
“车技如何？”言雨面不改色，靠回椅背，转头看窗外。
“想甩哪辆？直说。”
“所有黑色的轿车。”
“那不是你的保镖们吗？失去保护不怕我让你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保镖？呵，有时他们比你这贼更危险，甚至无声无息要你命。”
“啧啧。”瞎子咋舌，“权势人家的烦恼啊，不相信任何人，却又不能少了那些‘忠诚’的随从，极度矛盾。”
“需要多少时间？”言雨忽略他夸张的唏嘘，环臂直视前方。
“中午前带你去看趵突泉，扶好！”
车速的指针猛地转个60度，言雨虽做了心理准备，仍不由一个后仰，忙伸手侧撑，稳住身子。
一辆辆车呼啸着被抛到后面，简直是真实版极品飞车，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居然眉飞色舞，越开越兴奋。
“哎，你能别用这种自杀式飙车法吗？没上高速前，随时会遇到堵车。”
“怕了？”瞎子嘴角勾得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