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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他的理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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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季珈从山东转学回了老家读初中，这一年，季珈性格转变明显，她不怎么爱说话了。
“季珈，爸爸又要回山东打工，你好好在家。”开学前，季珈就生出了一种被抛弃的心理，她扯着父亲的衣角，像幼年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
听着父亲的叮嘱，季珈想哭，哭不出来。
她哽咽了一声，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有奶奶，哥哥，妈妈。
季珈松开了手，让开了位置。
“季珈，你爸是出去挣钱，不然你和你哥哥怎么上学？”季珈看着父亲的车消失在桥的尽头，奶奶的劝慰又在耳边响起，一响响了整个童年。
除了这样的话，奶奶还会说：“你爸爸命苦，有你这样的妈妈，还有个你。”只是现在，她不会说了，她老了。
“我知道，奶，你回去吧。”季珈这一年十三岁，沉默寡言似乎是成熟的代名词，她不争也不闹，就这样乖乖的松开父亲的衣角，轻声回了老人的劝告。
她想哭，她没哭。
季珈第二天要去镇上报名，所以下午就要和哥哥妈妈去镇上的房子，一次放假等于一次搬家。
小学六年，初高中六年，要搬二十几次家。
苦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妈妈，季珈和哥哥季宝生差了七岁。
她坐在去镇上的面包车上偷偷擦泪，十三岁的小孩想不通活着怎么这么苦，只知道心疼爸爸也心疼妈妈。
季珈能做的就是多帮妈妈一些事，每次搬家拿的东西比哥哥妈妈两个人还多，搬重物也是一声不吭。她小学营养不良，个子矮小，黝黑黝黑的，像个咖啡棍，跑上跑下也不喊累。
因为这样，晚上洗完澡，窝在妈妈怀里才觉得舒坦，所以她为了这一点温暖能付出不符合年纪的苦力。
是苦力，不是努力。
她不知道要怎么努力，成绩和哥哥的相差一大截，跟年龄一样。
“季珈，你作业写了没？”季宝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刚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袖短裤。他一边擦着头，一边走向季珈的小桌子。
被质问的季珈还在赶功课，季宝生走过来，光是瞄了一眼就说：“季珈，你学习要有搬东西那么努力就好了。”季宝生不留情面的拨开她的手，又重重的敲了敲季珈刚写下的一行答案上，继续批评：“字还这么丑。”
季珈被扒拉了一下，握着笔一动不动，她瞪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不能哭，不能哭。
僵持在妈妈进房间的那一瞬间破功，季母看了一眼兄妹俩，对着季珈说：“哥哥说的对，季珈你要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季珈眼泪瞬间破眶，豆大的泪珠滑过面颊，她微微低着头，想把这一面藏起来。
“说你两句就哭，多大的人了。”季宝生随手把作业一推，擦着头出去了。
季母没回头，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就出去了，没看季珈一眼。
她伏在桌上，把脸埋在肘窝里，滔天的委屈像是要把她淹没，哭到没力气了，她又想起作业。季珈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一如既往的咽下委屈，继续写作业。
她写了几个字，看着自己扭曲的字体，又忍不住掉下眼泪。
季珈忍着委屈，继续落笔。
第二日，开学，季珈上初一了。
她对初中的概念停在了哥哥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季宝生成绩名列前茅，备受青睐，家里上上下下都说他以后能考一高，是个好苗子。所有季珈没听过的夸奖都悉数落在了哥哥季宝生身上。
不止夸赞，还有新衣服新鞋，甚至有新手机和银行卡。也就是说，从那一年开始，季宝生掌握了爸爸打生活费的权限，妈妈学历不高，总怕取错钱，家里商量后，便把这个事交由哥哥担任。
季珈上初中没这待遇，她被季母送去学校后，就没了。
初中和小学不一样，小学不仅地方小，还没大操场，季珈看哪都觉得新奇，一路找到自己的班级。
班级门口的牌子写着七（四），季珈迈着小步子进去，她有点紧张，左右看了看，她走到第一组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坐下。季珈抱着书包，有些忐忑，她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座位靠窗户，她不敢起来，怕有人占了。
她就在这个位置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她才抬头去看了一眼黑板，绿色的，和小学的也不一样。
没多久，她的旁边坐下了一个女生，她剪着刘海，皮肤白皙，薄唇，很漂亮。
这是季珈对她的第一印象。
女生也看过来，她微微一笑对季珈说：“你是哪儿的？”
季珈不太会方言，听见女孩厚重的口音，一时间愣了愣。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季家村。”
“哦哦，我是江家口的，离你那儿不远。”
“你口音不像我们这儿的啊，你是不在这边长大的吗？”女孩闻言对她的口音好奇了起来，她似乎并不奇怪。
季珈注意到这一点，悬着的心悄悄放了下来，她点点头：“我刚回来，不会说方言。”
“没事儿，待久了就会说了。”女孩拨了拨挡眼睛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圆镜，她见季珈不说话，又主动说：“我叫江子妍，你呢？”
“季珈。”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小声道。
“哪个珈啊？”
季珈还没回答，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插话道：“你们在聊什么啊？”
江子妍放下镜子说：“你是哪的啊？”
男生大大方方的说：“我家就在学校下坡那个路口。”
江子妍想说什么，季珈也在认真听着。
男生旁边的男生忽然转过头，带着笑看向季珈，他笑的恣意张扬，季珈心头猛的一震，像是遭受了什么震击一般。
她呆楞的听着男生自我介绍：“我叫祁寒，衣字旁的祁，寒冷的寒。”
“你名字好听诶。”江子妍感叹，她抱怨起来：“我的名字是我妈随便取的。”
在那个笑容冲击季珈的心脏时，她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安静了，她听不见江子妍的吐槽声，听不见班级里乌央乌央的声音。
她什么都没想，因为她的脑子被那个笑容占满，像寄生虫侵入大脑，控制了思想。
这场哑剧直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到来恢复声音，而他不怒自威的样貌让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变得安静。
季珈回过神，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她挪动眼睛，看见前面的那个男生回过身子，认真听起台上的人说话。季珈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台上的男人，试图拉回理智。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陈波，教你们数学。”
……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季珈最不会的学科，对她来说简直像天书。
开学有摸底考试，初中老师的节奏比小学快太多，刚上完一节课就布置了作业。
季珈摸着崭新的课本，满眼忧愁。
她忽然想到什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江子妍前面的男生，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透白的手背以及纤细的手指如何翻动课本。
季珈在心里描绘他的名字，祁寒。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在干什么的时候，季珈打了个冷颤，她第一次上课走神，心虚的看了一眼黑板。
好在老师还没来，她眼神专注的看黑板，不自觉的向下瞥，余光住进了一个男孩的背影，一颗黑黑的后脑勺。
好在这一节课是语文，季珈最拿手的一科。
语文老师在铃声响起的两分钟后走进来，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穿着长裙，看着就让人开心。季珈也不例外，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姓于，我的课上有一个忌讳，就是不要睡觉，不然自觉到后面罚站。”每个老师的开场白不一样，季珈觉得这个于老师和其他老师不同，很特别，很温柔。
果然，于老师和其他老师的第一节课也不一样。
做完介绍，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优雅的写下了一行字：你的理想是什么？
台下没有一个学生说话，个个缩着头，安静如鹌鹑。
这是很常见的想象，她很自然的环顾一圈，思索几秒，利落的指着祁寒说：“从第一组开始，一个个说。”
“明天第一节是我的课，在这之前都要交一篇以《理想》为主题的作文上来。”
她的声音轻而有力，带着作为老师的气压和不能拒绝的柔和。
紧接着在她的“开始”说完后，祁寒站了起来。
这个背影在季珈的眼睛里变的完整，挺拔，清瘦。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带了一阵微小的风，含着洗衣液的花香，季珈看入迷了，双眼呆呆的盯着右前方。
与此同时大家不由得屏气，为不久后自己站起来发言而感到紧张。
季珈一点都不紧张，她静静听着。
男生的双手垂落身侧，从背影能看出来他有些紧张。
他说：“我的理想是考上武汉大学。”
季珈闻言眉头下意识蹙在一起，她缓缓垂下头，盯着有很多划痕的桌面，思绪乱了起来。
“好了，到第四位同学了，你的理想是什么？”老师点到她，季珈还在想其他的事情，慢吞吞的说了几个字。
“做一名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