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拳场梦境和吊带衫女孩 她站在围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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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场里头的灯光从上往下打，白里透着点蓝。
那荧光，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手术室，或者深夜的便利店。
灯管老化了，时不时微闪两下，发出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跟铁锈的味儿，有股说不出的甜味。观众的脸全藏在黑暗里头，只能听见他们发出一阵阵低沉嘈杂的动静。
对手个子挺高，肩膀很宽，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他出拳不快，可每一拳都沉的吓人。躲过前两次攻击，我感觉一股气流擦着脸侧飞过去。第三拳蹭过太阳穴时，击中了我的拳套，隔着拳套也猛的震了一下，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没见过这张脸，不知道名字，更不清楚他从哪儿来......我不认识这家伙。
他出拳前我就开始后仰，脚跟着他上步的动作往后撤。退到围绳边上，后腰抵住绳索。借着那股反弹力调好重心，一记左勾拳重重的砸中他的脸。
观众席上有人在喊。声音全搅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具体在喊些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在那嘈杂的观众席里头格外清楚。就像浑水河里一尾鱼猛的溅起水花，亮了一下，又迅速的沉了下去。
听不清她具体喊什么，声音又亮又脆，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不是那种礼貌克制的加油....是那种能把嗓子喊哑的喊法。音调偏高偏尖，尾音拖的很长，能听出年轻的音色。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她就站在围绳外不远，灯光正好打在胸口的位置。穿着件吊带衫，身材苗条。胸部微微隆起，勾出道好看的弧度，在灯下显的格外生动。
亮色的吊带衫，在昏白灯光下判断不准颜色，大概是鹅黄或者浅粉。锁骨下面覆着层薄汗，让灯光照出细碎的光。手里头好像攥着什么。可能是毛巾，也可能是衣服，看不太清。只看见她手指把那东西绞来绞去，无意识的拧着，就像在替拳台上的人使劲。
左平勾拳猛砸腹部！！连着一记左上勾拳直接破开对手防线，再接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平勾拳准确的命中下巴，对手砰的扑倒在地。
我看见那女孩跳了起来。
就像小姑娘看见了让她激动的站不住的东西，头发跟着动作散开又落下，在半空划出个短暂的弧度。她跳起来那一瞬，吊带衫胸前衣料下的弧度猛的往上抬了一下。接着以慢半拍的速度落了回去，晃了两晃才算安静下来。
她还在喊，嘴巴张的很大，眼睛大概也在笑。看不太清楚，可那种笑意从整张脸上漫出来，根本藏不住。
我既会觉得她挺熟悉的，但想不起来是谁。想过去看看。还没走到拳台边上。
一切就突然全崩塌了。
不是她突然消失，而是整个拳场一下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没过程，也没渐变。所有的声音、触感、光线，瞬间全断的干干净净。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不透风。
我从黑暗里睁开眼。
不对...我已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了。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额头全都是汗。
窗帘缝隙里透进灰蓝色的光。闹钟上显示周三，早上六点半。
是个梦。
洗澡的时候，让水龙头花洒里的水自然长久的冲走头发上的泡沫。洗发水的香味很熟悉，这牌子用了好些年，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衣柜里挂着几件白衬衫，款式几乎一模一样。随手扯下一件穿上，站到镜子前头。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三岁。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没什么赘肉。脸部线条偏硬朗，眼睛下面挂着点淡淡的青色。这张脸，在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栋写字楼里都能撞见。换句话说，根本看不出他跟地下拳场能扯上什么关系。
手机响了。
大学同学王志诚发来条信息，问周末要不要一块喝点。“老地方，周六晚上八点，来的话回个信。”
我回了“看情况”三个字。
事实证明不去比较好。王志诚算是我为数不多还留着联系方式的老同学，人挺实在，话多但不招人烦。只是最近对那种喧闹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坐在酒吧里头，旁边的人大声的说着话，音乐盖过你试图说出口的话。你端起酒杯抿上一口又放下，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坐在那儿。
很多时候就这样，说不上为什么。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多高兴，就是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状态。像一杯水，不冷不热，刚好卡在没什么温度的那个点上。
出门经过浴室，瞥见洗手台上昨天换下来忘了洗的那条领带。突然注意到深灰色领带中间有道暗红色的印子。
我愣了一下，走进浴室拿起来细看。
不记得什么时候弄上去的。不像是洗不掉的污渍，倒像褪色后留下的痕迹，或者是液体干了以后的样子。我用拇指搓了搓，印子没变淡。丢下领带走出去，关上门。
关门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了几下，就被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吞了。
电梯间墙上，物业公告栏贴着张新通知......本周六停水检修，请住户提前储水。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但我怎么觉得昨天还没看见东西。也许是新贴的，也许是昨天没注意，都有可能。这种事常发生：你天天经过同一个地方，某天突然发现那儿多了样东西，却搞不清它是刚出现的，还是一直就在那。人的注意力就这么回事，不受控制。
潜渊科技的办公楼在城东。四十三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远远的看过去，仿佛一座巨大的垂直水面。
上班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公寓出来大概走七分钟到地铁站，坐四站，出站再走五分钟左右到公司。这条路走了整整五年，每一步都刻在肌肉记忆里头。拐弯的角度、红绿灯要等多久、还有便利店门口自动门打开时那声“欢迎光临”。
地铁上人挺多。我站在靠车门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吊环。车厢里各种气味全搅和在一块：某个女人身上过于浓烈的香水味，某个工人身上残留的机油味，还有一个中学生手里葱油饼的油腻气。这些味道混成大城市公交系统特有的复合味。
出站之后，八点多的阳光斜照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直晃晃的反出一片刺眼白光。
早餐店老板娘照例递过来一杯无糖黑咖啡跟一份三明治。
“今天天气好。”她说。
“是啊。”
同样语气，同样内容的对话大概重复了几百回了。但我们俩都觉得这样就行了。有时候重复就是种踏实。不是所有关系都得往前推进，有些关系停在原地反而更舒服。
办公楼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跟空调冷媒混合的气味。都是这种大型写字楼特有的味，闻久了根本注意不到，只有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才会重新的察觉。
绿植修剪的整整齐齐，发财树和绿萝摆在电梯两边，叶子还算油亮，叶尖上挂着没干透的水珠。前台换了个新来的接待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头翻着登记簿，额前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拳场梦境和吊带衫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