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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愿余生失语,换你岁岁平安 我愿余生失 ...
我愿余生失语,换你岁岁平安
终南山的秋雨,从来都不是润物细雨,是彻骨的冷凉。
连绵雨幕锁死整座群山,雾霭沉沉,泥泞封径,山间村落彻底被寒疫吞没。
这场突如其来的烈性寒疫霸道诡谲,寻常百草无用,千家药石无医,
村民老少接连染病,咳血不止,气息奄奄地倒在泥泞山道间。
山野遍地是痛苦的呻吟,暮色沉沉,雨势滂沱,满目皆是人间绝境。
普天之下,唯有徐清河一身冠绝盛唐的杏林绝技,能从阎罗手中抢回这些濒死的性命。
白墨儿踩着满路湿滑泥泞,一步一踉跄登上终南山时,浑身早已被冷雨浸透。
粗布青衣紧贴单薄的脊背,寒意钻透皮肉,直侵骨血,可她浑然不觉。
她眼底只有雨幕深处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心口早已被无边的恐慌攥得死死的。
雨雾弥漫的青石上,徐清河端坐俯身,日夜不休地施救。
他素来温润干净的白衣,早已被泥水、血沫、雨水浸染得脏乱不堪。
指尖泛白颤抖,却依旧精准利落捻药、行针、施救,动作丝毫不敢懈怠。
每一次落针,每一次将濒死之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消失的骨血里珍藏的记忆,也是他与白墨儿寥寥无几的温柔过往。
无人知晓这场救赎的残酷,世人只知神医济世无私,唯有雨幕尽头的白墨儿,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睁睁看着,他救活一个咳血垂危的幼童,眼底那些关于长安雨夜、她以画为伞为他遮雨的细碎画面,那些记忆寸寸剥落、彻底消散。
那年长安暮春骤雨,他立于巷中避雨,衣衫被暴雨打湿,寒意浸骨。
彼时的她悄悄靠近,捧着亲手绘的山水画卷,轻轻举过他的肩头,以薄薄画纸为他挡雨。
水墨晕染了他半幅衣袍,山水风月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两人懵懂温柔的心底。
那是他们最初的温存,是他未曾遗忘、曾放在心上的温柔过往。
可如今,一针救人,记忆便彻底清零,再无痕迹。
她又看着,他救起一名呼吸困难的老者,那些脑海中月下分食桂花糕、许诺山野相守的温柔旧梦的记忆,轰然碎裂。
曾有一晚月色皎洁,梧桐落影满庭,两人静坐巷尾,共分一块清甜的桂花糕。
他眉眼温柔,褪去所有医者清冷,轻声对她许诺,待世间无疾苦、乱世无纷扰,
便弃一身盛名、放下济世劳碌,长居山野,日日伴她左右,看她执笔作画,守她岁岁安然。
那时的他,眼底有风月,心底有温柔,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偏爱与期许。
可如今,一次次施救,一寸寸过往,尽数成空。
记忆剥离的痛楚无人替他分担,遗忘的空洞无人为他填补。
他只知救人济世是医者本分,却不知自己正在亲手一点点抹去此生唯一温柔和唯一执念。
白墨儿立在漫天冷雨尽头,浑身僵硬,唇瓣被她死死咬住,
用力到极致,硬生生咬破皮肉,腥甜的血味在口腔蔓延,盖过了满山风雨的寒凉。
她多想冲上前拉住他颤抖的手腕,多想撕声喊他别救了。
别再救世人了。别再透支自己了。别再一次次遗忘我了。
这般耗下去,你终将彻底清空所有过往,彻底忘了我们的相遇,忘了静默作画的我,忘了我们所有的温柔与牵绊。
千言万语,字字泣血,堵在咽喉深处,快要撑裂她的胸膛。
可她半个字都不敢吐。
她太清楚宿命的残酷——但凡她喉咙溢出半分音,哪怕只是一声轻唤、一句劝阻,
咒力便会瞬间反噬,冲向近在咫尺的徐清河,让他当场七窍流血,顷刻殒命。
她十年封唇,沉默赎罪,忍尽人间孤寂,所求从不是自我解脱,只是想护身边人平安。
她又怎敢、怎能亲手杀了自己拼尽余生守护的人?
于是她只能站在滂沱雨幕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淋透全身,任由滚烫的泪水疯狂砸落。
雨水很冷,落在身上刺骨发麻,可眼底滑落的泪水滚烫灼热,一冷一热反复撕扯着她的皮肉与心神。
泪珠混着雨水,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坠落,砸在泥泞的地面,碎成无声的绝望。
她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死死咬着流血的唇,将所有崩溃、所有心疼、所有无助,全部硬生生咽回心底。
这世间最残忍的旁观,大抵如此。
你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亲手一点点抹去你们的全部过往,明明知晓结局、明明痛彻心扉,却束手无策,连一句劝告一声心疼,都不敢说。
雨势彻夜未停,山野寒风呼啸不止。
徐清河从白昼忙至深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
连日高强度施救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脏腑翻涌剧痛,喉间腥甜阵阵上涌。
终于,他俯身施针过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猛地低头,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沫,染脏了身前素白的衣襟,刺眼又荒凉。
他疲惫至极,身形摇摇欲坠,勉强撑着身子抬头,目光穿过层层雨雾,精准落在不远处那个单薄伫立的身影上。
那一眼,没有旧情,没有温柔,没有执念,没有心底经年的牵挂与酸涩。
只剩全然陌生、疏离。
方才数个时辰的施救,救下十余位村民,代价是——他彻底抹去了与白墨儿在长安相遇、相知、相望的所有过往。
他忘了那场共避的烟雨,忘了那幅为他遮雨的山水画卷,忘了月下分食的桂花糕,忘了亲口许诺的山野相守,忘了无数个黄昏巷口的遥遥凝望,忘了心底那股无端又深重的亏欠与怜惜。
于此刻的他而言,雨里伫立的白衣女子,只是一个陌生路人,仅此而已。
徐清河抬手,取过一旁包好的驱寒草药,动作温和却疏离,声音平淡无波,客气得伤人:“姑娘也是染了山寒?拿回去煎服,可保性命。”
字字温润,却字字诛心。
白墨儿指尖骤然蜷缩,十指冰凉僵硬,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疼得她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垂着眼,不敢去接那包药,不敢抬头看他陌生的眉眼。
曾经满心满眼的偏爱与温柔,如今只剩陌路相逢的客套周全。
她就这般静静立在雨里,从深夜伫立到天明。雨势渐缓,天光微亮,山间寒意更甚。她一动不动,宛若一尊被宿命困住的孤影,默然看着他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奔赴下一户病患家中。
夜深人寂,众人皆沉睡。
徐清河体力透支,昏昏沉沉蜷在木屋中昏睡过去。
他的梦境里,再也没有梧桐巷的烟雨,没有执笔作画的少女,没有墨色山水,没有岁岁凝望的温柔。
偌大梦境,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荒芜、冰冷、空荡,一如他日渐空洞的魂魄。
而屋外的柴房土墙边,白墨儿靠墙静坐整夜。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休无止,借着这场人间救赎,疯狂淤积。可她连一丝痛苦都不敢外露,连一句倾诉都无人可讲,只能独自咬牙承受所有煎熬。
整夜风雨,整夜无声的崩溃。
三日三夜,终南山寒疫肆虐不休,徐清河不眠不休,救治上千村民。
他以一己之力扛下整座山村的生死,救活了满城苍生,却彻底弄丢了心里的她。
待到寒疫平息,山野回暖,他浑身脱力、步履虚浮,堪堪转身,便撞见风雪中静静伫立的白墨儿。
这一次,他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熟悉感彻底消散,彻彻底底,只剩陌路般的陌生。
他微微拱手,身姿端正,医者风度温润公允,礼貌得毫无半分私情:“姑娘,你为何不走?可是染了疫病?需要我为你诊治吗?”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白墨儿紧绷多日的心神。
她强忍数日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冻硬的泥土上,碎裂无声。
眼底酸涩红肿,心口剧痛难忍,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有万般委屈、万般心疼,可喉咙死死封禁,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一丝呜咽、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她只能轻轻摇头,而后一步步缓缓后退。
徐清河见她不语,便再无停留,转身奔赴下一处病患之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没有心动,没有牵绊,没有亏欠,没有怜惜,什么都没有。
他彻底忘了,这个沉默寡言、立于风雨中的姑娘,是他曾经许诺相守、拼尽余生想要护其安稳、牵挂半生、亏欠半生的人。
当晚,徐清河再次咳血昏睡,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他的梦境干净得可怕,再也没有半分属于白墨儿的痕迹,余生梦境,只剩永恒荒芜。
白墨儿依旧守在门外,静坐通宵,无声落泪。风雨浸透衣衫,咒力啃噬脏腑,身心俱碎,孤立无援。
她守着两人完整的过往,守着他早已遗忘的温柔,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而此刻无人察觉的山林深处,黑雾悄然翻涌,巫祝姜临渊一袭玄色衣袍,静立云雾之间,眼底无半分温度,冷冷俯瞰着这一幕人间悲剧。
他掌中隐匿的星盘飞速轮转,两道纠缠半生的咒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加固。
徐清河每遗忘一寸记忆,白墨儿身上的咒力便强横一分;
两人每疏离一寸,双生闭环咒的枷锁便死死锁紧一层。
更可怖的是,星盘缝隙中,一缕漆黑咒丝悄然脱离闭环,无声缠上昏睡的徐清河神魂。
这场因救赎而起的遗忘,从不是宿命的终点——姜临渊已然暗中改易咒道,接下来,他遗忘的将不仅仅是情爱牵绊……
而白墨儿强行压抑的所有心疼、执念与深情,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迎来毁天灭地的彻底爆发。
无尽秋雨簌簌坠落,掩埋了无声的泪水。
一场更残酷、更无解的宿命审判,已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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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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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