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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奇葩奶奶一只 我也早就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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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柳穗儿是想趁着天时地利人和,好好跟自家弟弟探讨一下男神的问题,结果还没等她酝酿好话呢,这外头的大门却被拍响了。
这“拍”可的确是拍,简直就是用掌心举高了使劲往下砸一样,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柳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柳穗儿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
正要走出去开门,衣袖却被柳杨拽住了,柳穗儿低头一看,柳杨脸色肃冷地看着她,“别开门。”
“可是……”柳穗儿顿了顿,这人已经拍了快两分钟了啊。
柳穗儿正想问个明白,就听拍门声中夹杂了踹门的声音,这二重奏里还有个老太婆的声音倍儿响亮,“两个小崽子,快点来开门!我可是你们亲奶奶,你们竟然敢把我关在门外?你们这是不孝!快点来把门打开!”
柳穗儿肚子里骂了一声我靠,然后从柳杨手里扯出袖子,从门口拿了搓衣板,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门闩一拉开,柳穗儿猛地往旁边一退,紧跟着一个穿着红色夹袄的老太婆就摔了进来,重重地跌下来,正摔在柳穗儿“碰巧”搁在地上的搓衣板上。
“哎哟——我的亲娘哎——”老太婆哀嚎起来,面容扭曲,坐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那副样子直要把天都哭塌一块。
陡一打眼看见柳穗儿搁边上站着呢,老太婆眉毛倒竖,眼睛剜着柳穗儿的脸,尖声道:“你个倒霉的死丫头,你没见我摔了呀?!你就不知道上前头来扶一把啊,是不是我摔着正中了你心意啊?!你就是故意害我摔倒的是不是?!
“死丫头,糟蹄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初我东华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不,我东华就不该娶你那个天煞孤星的娘,碰谁谁就死,要不我东华哪里会那么早抛下我这个亲娘走了?!哎哟,我的东华哟——你怎么就丢下娘了哟——你教娘以后可怎么办哟——”
柳穗儿翻了个白眼,这农村老娘亲的德行,她早有耳闻,如今可真是见识了。难为她娘居然还嫁到这家人来了,要搁她,就算这男方长得再帅性格再好,她也早就一脚踹开了。
就这么闹一回,她得折了多少寿啊。
真是太闹心了。好想上去给这个老婆子一巴掌啊。
不过现在还得忍一忍,在她没有摸清楚柳家这些互相攀比奇葩的亲戚之前,她还是决定忍无可忍,重头再忍。尤其是这个朝代很重视孝悌之义,要是因为这些个不成器的东西,影响了自家弟弟的仕途,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一巴掌总是要扇出去的,目前却还不是时机。
得等。等她有了钱,等弟弟有了功名在身,她就等着这些人上门来,伸着脸过来给她打耳光,让自家弟弟出出气!
你说,把自家孙女孙子挤兑成这样的奶奶得是个什么鬼啊?!
“哎哟,您老人家快起来。”柳穗儿夸张道,整个身体俯下来做出要扶的姿态,在老太婆伸出手来就要狠狠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猛地手一缩,老太婆重心不稳,一个前冲硬是朝着另一边又栽了过去。
心底偷笑,柳穗儿脸上却做出又是愧疚又是不安的神情,“您怎么又摔了?哦,穗儿可不是不愿意扶您,穗儿只是听见您说,我娘是天煞孤星。这万一这玩意儿遗传给了穗儿,穗儿也天煞孤星了,您碰了穗儿,爷爷可不就危险了么?伯伯叔叔他们不也命不长了么?穗儿可不愿意那样,穗儿不要爷爷他们死……嘤嘤嘤……”
柳穗儿伸手一掐大腿肉,这眼泪就窜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老太婆狠狠瞪她一眼,口中咒骂道:“跟你娘一样是个小贱人!”
转头她又看见了柳杨,正要叫柳杨过来,就听柳杨冷冷道:“我也早就染上天煞孤星了,我碰谁谁就死。”
老太婆一噎,差点没撅过去。最后干嚎半天,才想起柳东华家地方偏僻,周围人家很少,她这样哭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来“主持公道”,干脆地擦了擦眼泪,撑着地面就站了起来。托着后腰,一副老太爷的模样,迈着四方步,在柳东华家东瞅瞅西看看,看那副细致的样子,怕是连犄角旮旯缝里都扫视了一遍。
柳穗儿不敢放松,这统共丁点儿财产都在柳杨身上,也不知这小家伙收在了哪里。但柳杨毕竟是孩子,还是个男孩,这心思再细密哪儿比得上这手眼灵活又爱装样的老太婆?
这要是唯一的一点儿家产都被这老太婆给抢走了,那她姐弟俩不是要喝西北风?
柳穗儿兀自担忧着,柳杨道是懒得搭理老太婆,转身朝屋里走去了。
老太婆转了一圈,摸了七八个鸡蛋在手里,眼睛里依旧闪着精光。进了里屋,见柳杨正在抄书,啧啧了两声,道:“这用的纸可真是不赖啊……”
言语里的意思柳穗儿明白的很,不过柳穗儿只装不知道,老太婆哼哼两声,在屋子里的墙缝、床底又看了一圈,还特意摸了摸枕头底下,都没有摸着,最后只能死死地盯着柳穗儿和柳杨,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叹息道,“哎,往日我东华在的时候,总还是念着我这个娘亲的,我东华一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这新衣服也别想了,剩下的两个孩子连声奶奶都不叫……”
任由她施展实力派的演技,柳穗儿只管看着高兴。本来也不是她保管钱,她倒是光棍一条,非常坦然。
倒是柳杨,似乎不受外界影响,稳坐桌子后头,拿着毛笔的手稳稳的,抖也不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倒是叫柳穗儿很是佩服。
哭诉了半天,两孩子就跟没看懂似的,各做各的事儿,连目光都没停留在老太婆脸上。她倒也不尴尬,只是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又瞪了两人一眼,就朝着外头鸡笼子里去了。
估摸着几个鸡蛋是不够的,还想抓只鸡回去。
柳穗儿冷眼看着,直到老太婆又抱了一只鸡,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她才走到门口,把门拴了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来。
“你还挺高兴?”柳杨抬头瞥她一眼,手里练着的大字却没有停下来。
“嘿嘿,”柳穗儿挨过去,“你把钱藏在哪儿了?我还怕她会找到呢。”
“口袋里。”柳杨道。
“啥?你就塞在你口袋里?这要是她来搜身怎么办啊?我看着老太婆有点病,还没吃药,搜身这种事儿她还真做得出来!”柳穗儿摸着下巴认真道。
“嗯。”柳杨应了一声,“所以我塞在你口袋里了。”
“哦……啊,什么?!”柳穗儿瞪圆了眼睛,惊呼出声,一抹兜里,果然沉甸甸的。她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孩子真是……真是……
半天说不出话来,柳穗儿把铜板掏出来,又塞进柳杨的兜里。“钱还是给你,放在我身上我不放心。”
柳杨看她一眼,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笑什么?”
“哦,我就是觉得我悟了,”柳穗儿眼睛都眯了起来,“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古人诚不欺我!”
柳杨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没有再奚落几句。
见柳杨笔下不停,柳穗儿好奇道:“你从刚刚就在写什么呢?都不看的,心不在焉啊。”
柳杨也没遮挡,柳穗儿就一眼瞧见了柳杨的纸上,杂七杂八地写着好几十个“老虔婆”,横七竖八,字体飞扬,把支毛笔都写秃了。
“噗嗤——”柳穗儿喷笑出来,她还以为自家弟弟有多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呢,原来这是暗暗憋着劲儿使坏呢。
笑着笑着柳穗儿又觉得心酸,再如何早熟,也不过是个九岁大的孩子。心中有着憋闷和苦涩,终究还是会找方式发泄出来。然而这样沉默的方式,却让人心疼。
“杨杨,别闷在心里。”柳穗儿从后头抱了抱柳杨,低声道,“她们如今可以欺负我们,辱骂我们,不过是看我们年纪小,力量小,好欺负。不过是几个鸡蛋、一只鸡而已,他日我们强大了,就让她们怎么吃下去的,就给咱们怎么吐出来。”
柳杨没有说话,倒也难得地安静地靠在柳穗儿怀里。
“伟人有句话说的好啊,知识就是力量。你懂吗?你要好好念书,如果在未来,钱就能做到一切,我也不会逼你念书。可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届寒儒、饱读士子,当个官真的能改变一生。最重要的是,你也喜欢。
“等姐姐慢慢地挣了钱,你想念就一直念,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你只要愿意,姐姐就一直供你读下去。若是不愿意,只要身上有个功名,就谁也不会看不起,你想调查的事情也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柳穗儿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其实只是想让柳杨有个念想,人要有个念想,就能在任何逆境里支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