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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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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户灌进屋子,烛火闪动。
瓦格纳·琼斯消失了,客厅里安静异常。
要不是地上留下了一些血迹,宁秋砚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很快回过神,拿出手机再次试图开机,却依然无济于事。
到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手机会摔坏,肯定和瓦格纳脱不了干系,包括家里停电,都是早有预谋。
李唐和曲姝是不是出事了?
否则怎么连黑衣人都没出现,没有任何人关注到黑房子的变化?
在房子里转了几圈,到处都空无一人,宁秋砚十分焦虑,不自觉咬自己的手背。
望向静悄悄的大门,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去,应该乖乖留在这座房子里被保护,可是现在连保护他的人都不见了,也联系不上任何人,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片刻后,宁秋砚跑下楼,拿过自己的二手单车。
雨仍然在下,宁秋砚骑车狂奔。
冰凉的夜雨浸透衣服,让他浑身冷得打颤,但很快就被心中的焦急热度取代。
从黑房子到李唐的工作室很远,骑车大约要花一个小时,但宁秋砚只知道这一个能去的地方,他只盼望李唐人在工作室,只是临时回去了一趟,没出什么问题。
雷声不停,雨也越下越大。
宁秋砚在大楼下方紧急刹车,都来不及单车放好便冲了进去。
按了电梯,他一路来到李唐工作室门口,可是大门紧锁,里面悄无声息,无论他怎么喊都没人来应门。
这里没有人。
宁秋砚下了楼,面对淅淅沥沥的雨丝,手足无措。
到底出什么事了?
理智告诉他,关珩应该是赢了,否则瓦格纳不会找上门来说情,可消失的李唐、黑衣人以及曲姝,又让一切都透着诡异。
除非关珩那边出了问题,否则这些都不会发生。
对了,还有酒店。
他灵光一闪,这些天关珩与客人们都在外面议事,虽然他没问过选定的地点,但他知道,那酒店是关珩的产业。
来溯京考试时他曾经住过,关珩出岛后他们也曾一起住过,有很大的概率,关珩会把地点选在那里。
于是宁秋砚再重新骑上车,一路往酒店去。
可惜,酒店的人却把他拦住了,还告诉他:“关先生前几天离开以后,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宁秋砚问那些客人呢。
对方说:“他们也是。”
淋着雨,连续骑了近两个小时车,宁秋砚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
尚未入夏,他抖着,冻得嘴唇发紫。酒店的人好心给他毛巾,又问他要不要干燥的衣服,他礼貌拒绝了。
在这里稍微稳定心神,宁秋砚问酒店的人:“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机?”
在路上他曾试过一次,可能雨夜骑车狂奔的他看上去像个疯子,被路人拒绝了。此时得到对方的同意,宁秋砚连忙将自己的卡插进对方的手机,拨打关珩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紧接着又打了曲姝的,最后是李唐的。
重复这个过程两三次,在宁秋砚觉得几乎和全世界失联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屏幕上竟然显示着“陆千阙”!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语调不满:“怎么回事?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小狗狗。”
宁秋砚狼狈地站起身:“陆千阙?!”
这反应让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下,陆千阙很快沉声回答:“是我。”
宁秋砚有点想哭,眼圈发红:“你回来了?你的手——”
陆千阙答:“接上了。”
宁秋砚心里一松,又问:“先生呢?李唐和曲姝都不见了,黑衣人也是,我人在酒店,到处都找不到人……你们安全吗?”
他一时激动,所以语无伦次。
那边陆千阙顿了顿,只简短地说:“我们都没事。今晚和你断联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宁秋砚连忙说:“没关系,我也没事。”
他没来得及提瓦格纳来过,只是问陆千阙:“你们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们。”
黑房子里没有人,宁秋砚现在迫切地希望能和关珩他们待在一起,只有见到他们,他那颗飘起来的心才能落到实处,才能安定一点。
陆千阙却没告诉宁秋砚他们的位置,只是说:“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曲姝已经醒了,现在应该换了新的黑衣人轮班,你先回家好吗?”
身为人类,宁秋砚不被允许去血族的地盘。
宁秋砚攥紧手机,没有反驳陆千阙的安排,但仍然说出小小的请求:“好,我能不能和先生说说话。”
陆千阙对他说:“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宁秋砚坚持了一下:“……我的手机坏了,是瓦格纳·琼斯……现在我是借的别人的手机,一分钟就好。”
电话那头的陆千阙沉默了一会儿,却仍然说道:“听话,先回家,我让先生给你买新机,让他抽空打给你。”
于是这一次换宁秋砚沉默。
身为被保护者,他似乎没有再次争取的资格。
挂断电话,宁秋砚把手机归还,擦了头发上的水,慢慢地走到酒店外。一切都结束,他迟钝地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以及四肢的虚脱。
他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夜很长,已经没有需要他再紧迫赶往的地点。
无论如何陆千阙已经回来了,这是一件好事,顾煜不会再失去监护人,不管血族的斗争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谁又被掏去了心脏,总之关珩会是胜利的那方。
只不过,那种割裂感来得更加强烈。
宁秋砚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和顾煜,白婆婆一样,从来没走进真正的血族世界。
或者说,从来没真正进入关珩的世界。
瓦格纳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关珩不愿意转化他。
这个问题也许会有很多答案,宁秋砚无法不去想。
他还不到二十岁,在此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好像没想过要和关珩分开。
人类生老病死,血族长生不死。
怎么不算是分开呢。
他心里很乱,知道这些都要先等见了关珩再说。
深吸一口气,宁秋砚牙齿打着颤,走下台阶去扶起自己的车。此时是晚上九点半,雨差不多停了,水洼倒映霓虹,酒店喷泉出口处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大约是住客的。
宁秋砚骑着单车路过,走了百米远,忽然想起刚刚他在轿车的轮胎底部,那浅浅水洼中的一丝暗红。
一个紧急刹车,单车不受控,宁秋砚重重地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绿化带边缘,摩擦着,疼得他半天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街道,地面,轿车,乃至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车子后座的银质门把手上缀着水珠,夹杂几滴血色,宁秋砚抬眼望去,这一排静悄悄的黑色轿车给了他一些合理的联想。
那个关珩出岛的夜晚,宁秋砚追下台阶,透过旋转玻璃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车辆。
前一晚关珩离开黑房子时,似乎也是乘坐的这样车。
而陆千阙刚才在电话里对他说话的方式,和隐瞒顾煜时一模一样。
回头望向酒店大楼,灯火辉煌的大堂里,有几道黑影伫立。
宁秋砚快步走回了大堂,旋转门折射室内光线,宁秋砚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
他失声喊道:“陆千阙!”
陆千阙穿着黑衣,右手缠绕着层层纱布,暗红血色透出来,是刚刚接上去的痕迹。
听到声音,陆千阙停步回头,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夹杂着无奈,动了动嘴唇。
“你真是……又不听话了。”
宁秋砚大步走过去,发现站在陆千阙身边都是陌生血族,但并不是敌人,他们的手里都拎着保温箱,像是在渡岛采血的时候用的那种。
出事了吗?
宁秋砚望着陆千阙:“先生在这里,是不是?”又小声道,“不要骗我。”
*
他们在大堂里等了很久,陆千阙走到一旁去打了几个电话,才终于回到宁秋砚的面前:“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一会儿见了先生,不要离他太近。”
宁秋砚乖乖点头。
一名提着医药箱的医生很快来了,宁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医生卷起他的牛仔裤。
只是摔了一跤,膝盖处竟然已经血肉模糊。
处理完伤口,又用纱布将其包扎好,陆千阙这才带宁秋砚上楼。
这一次在电梯里,他们并没有说话,陆千阙似乎心情沉重,没有给任何暗示。
宁秋砚也没有看陆千阙,只是一直盯着亮起来的、逐步上升的楼层数字。
电梯停在了老地方。
宁秋砚根本不用想,便知道关珩此时在哪个房间。
这一层的气氛和楼下截然不同,走廊里压抑、沉闷,连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踩着柔软的地毯,宁秋砚跟着陆千阙一步步朝房间走去,那房门外悄然伫立着几位血族,包括宁秋砚见过的德山和约书亚。
所有人身上都有血。
程度几乎与瓦格纳身上的差不多,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宁秋砚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听到脚步声,德山先转过头来。她看见陆千阙并不意外,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宁秋砚的身上。
高大的约书亚重伤未愈,脸色灰败,他也看向宁秋砚,然后伸手将德山搂在怀中,安慰似的吻了下她的发顶。
“谢天谢地,你没事。”
德山低声道,这句话是对宁秋砚说的。
“你不该来的。”
“没办法,摊上了这么个小疯子。”陆千阙道,“又犟又倔,见不到先生他不会走。”
宁秋砚:“……”
大家都让开了。
打开房门之前,陆千阙对宁秋砚说:“先生肯定会不高兴的,要是罚起来,你可要帮我说说情。”
宁秋砚点点头。
陆千阙这才道:“进去吧,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