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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在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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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马路偶尔有行驶而过的车辆,车轮压过路面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人行道除了他们别无他人。
隔着半米的距离。
落雨细密,两人四目相对。
“……”白听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坏了?”
池风的神态很坦然,指尖拨弄一下松散的伞骨,能听见喀拉喀拉的响。他耸耸肩,挺无奈的样子:“随便动了两下就坏了,质量不行吧。”
白听雨折身返回去几步,靠近他面前,探头看一眼:“不能用了吗?”
“能。”
白听雨抬脸,和池风垂下的目光撞上,听见他继续说:“就是这样拿着不方便,有点割手。”
“……”
白听雨回忆了一下店里有没有备用雨伞,应该是没有的。
她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小雨伞,印着清新碎花,伞架细瘦小巧,明显是一把女士单人伞。
也没办法。
再往前走一小段路,过完马路就能到君华酒店。
“要不然,你先跟我一起挤挤?”
白听雨一边说,一边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因为今天店里清闲打烊的早,家里司机没能及时来接,预计还有十来分钟才到。
另只手忽然一空。
伞顶瞬间拔高,白听雨顺势抬头。
池风右手握着墨绿色的伞柄,角度问题,她看不见他手腕内侧的那道纹身,目光微顿两秒,而后自然移开。
他们身高差距明显,由池风来撑伞确实更加合适。白听雨也不跟他争,手机收进口袋。
雨水打在伞面,滴答滴答。
原本充裕的遮雨空间在多出一个人后变得稍微拥挤。
两人并排走着,手臂无可避免地产生碰撞,隐约能感知到衣服布料底下的体温。
白听雨有些不太自在,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公分。
肩膀刚淋到雨。
下一秒,头顶的伞也跟着倾斜过来。
“躲什么。”
白听雨不动了,老实站回去,眼角余光扫过对街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顿了顿,默默地扯高衣领,巴掌大的脸埋进去一半。
“躲狗仔呢,”她眨一下眼,声音在这样湿凉的雨夜里也显得温和柔软,“每次跟你一起走在外面我都心惊胆战的。”
话音刚落。
池风抬手将那顶渔夫帽扣到了她脑袋上。
眼前光线暗下去。
白听雨一愣,想起了在北城那次。
“行,挡着吧,这样就没人认得出你了。”
宽大的帽檐盖过她上半张脸,下颌又有衣领遮掩。现在的她包裹得比池风还要严实。
“认不出我有什么用,关键在你呀——”
视野露出一点缝隙。
池风今晚穿了件休闲夹克,很深的藏蓝色,在夜色里浓郁成墨,挺巧,也是自带帽子的款式。
身材挺拔高瘦,肩背宽而薄。
“我也无所谓。”
白听雨纳闷:“你都不怕万一被拍到吗?”
“拍我没意思,”池风随意地说,“那些狗仔现在都不怎么爱跟了。”
这话勾起了白听雨的好奇心:“诶,为什么?”
一般越火的艺人不是越容易被偷拍吗。
“——你快过气了啊?”
“……”
池风突然停下脚步,白听雨跟着停下。
他眼珠漆黑,睫毛低覆下来,意味不明地瞧她一会儿,蓦地笑了声。
分不太出来是冷笑还是什么性质的笑。
白听雨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她非常真诚地说,“那是个单纯的疑问句。”
池风懒声回答:“放心,一时半会儿糊不了。”
“那为什么拍你没意思?”
静默几秒。
“因为我洁身自好,无料可爆。”
男人眼尾弯出浅浅弧度,口罩被鼻梁撑起尖挺的弧度,他下巴微扬,带着几分散漫,“知道了没?”
白听雨点点头,拖长尾音“噢”一声。
这话听着夸张,却不假。
网上确实从来没有池风的实质性黑料传出,也不能说没有,但很快都被工作室辟谣,是一个实锤的都没有。
以前池风刚出道那会儿,作为新人,可以挖掘深扒的东西很多。
有不少狗仔一跟他就是几个月的跟,结果明明是青春荷尔蒙无处释放的年纪,别说拍到什么大新闻了,就连抽烟这种娱乐圈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明星都私下干过的事儿,他们都没拍着。
清心寡欲得跟庙里和尚似的。
甚至连个丑照都没有。
不论是多么刁钻的角度,那张神颜都能扛得住。
辛辛苦苦拍来的照片视频,不发吧,浪费了时间精力。发吧,池风那群粉丝更缺德,一个劲地在那说“谢谢菩萨”,白嫖这么多新鲜帅照。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
“可是。”
白听雨手伸出来,指指他,又指指自己,语气微妙,“如果我们这样被拍到,算不算——”
男女共撑一把伞。
任旁人怎么看都是个比较暧昧的行为。
应该是个猛料吧。
池风略略点头:“算绯闻。”
“……”白听雨人要麻了。
不过她捂得这么紧密,本身又不是什么大名人,即便真的被人拍到发到网上,受影响更多的也只会是池风。
可这家伙看起来比她淡定得多。
“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呢。”
“假料澄清一下就好了。”池风偏了偏头,示意她去看某个方向。
前面正好有一对情侣,同样撑着一把屁点大的小伞,两个人腻歪的很,身体紧紧贴着黏在一块。
不知道聊到什么,女生手从男生胳膊空隙里伸进去,摇晃着撒娇。
姿态亲昵。
“如果你现在也搂上来,”池风撑伞的胳膊动了动,低头望向她,“我才该担心这个问题。”
黑眸深浓。
一句玩笑话也够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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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分钟,他们就走到君华酒店门口。
大堂明亮的灯光从旋转玻璃门透出,池风停在台阶前,转头询问了一句:“接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白听雨看看手机,“快了。”
“你先上去吧。”
池风将伞还到她手里,淡淡应了声:“行。”
他的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清冽的薄荷冷香。
左侧肩膀洇湿了一块,白听雨视线从那儿瞥过,落回男人骨相绝佳的脸上。
……怎么突然好像不太开心了?
明明刚才还有闲情逸致和她开玩笑。
男人心,海底针。
白听雨捉摸不透,接回自己的雨伞,和他说了声“拜拜”。
池风连“拜拜”都不说。
只敷衍地抬了下手,留下一道冷酷无情的背影。
白听雨:“……”
走进酒店大门,空气温暖干燥,隔绝了外面湿漉漉的水汽。
池风站在电梯前,看着屏幕数字逐个往下降,停在“1”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他没进去。
而是回了头。
碎花雨伞挡住她上半身,露出一截穿着牛仔裤的腿和垂落的衣摆。
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路边。
白听雨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收伞弯腰坐好。
池风收回视线。
重新等电梯。
回到房间,顾宇正坐在沙发上守株待兔,一见到他就冷笑:“说吧,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又跑哪儿去了?办私事儿?”
“夜宵。”
池风拎着提拉米苏的盒子放到茶几上。
“想吃夜宵联系酒店送餐就是了,你就非得亲自出门吗?”
仔细一看他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顾宇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而且还是为了买个蛋糕?!”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顾宇就没见过这祖宗平时吃过这些小甜点,今晚不知道又抽哪门子疯,“你就不能让小王去买吗?”
池风坐在另一侧沙发,弓着身开始拆盒子包装,云淡风轻道:“你能不能说点儿有人性的话。”
“我怎么没人性了?”
“员工也是要休息时间的,不要总想着压榨他们。”
“我明天就转告小王,他听了一定感动坏了。”
“嗯,让他不用谢。”
“……”
阴阳怪气的对话结束。
顾宇也不跟他贫了,反正不管说什么,池风这张嘴总有各种办法怼回来,死的说成活的,气死人不偿命。
池风拿塑料小勺挖了一小块蛋糕,入口微苦,可可味道浓郁,咖啡酒香醇,甜度确实不算高。
注意到身旁幽幽的视线,他抬眼:“怎么,你也要吃?”
“我才没兴趣,”顾宇皮笑肉不笑,“对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绝版黑胶专辑。
“知道了。”
池风吃完蛋糕,起身,走到书桌旁,拣起笔筒里的金色签字笔,修长手指握着转了两圈。
似是在回想什么。
顾宇跟着走过去,仔细分辨了一下他落笔签下的名字,一字一字念出:“——谢、悠、然?”
丝毫没印象,“是谁啊?”
“《闪耀》的工作人员。”池风说。
To签写完。
内容很常规,就是一句简短的四字祝福。
万事顺意。
比较特别的是末尾多了句“谢谢”。
“哟,这位工作人员帮你什么大忙了?”顾宇虽然有猜到池风要专辑是拿来送人,但还是难掩惊讶。
池风合上笔帽:“你少管。”
说到《闪耀》,顾宇倒是想起一件事:“白听雨是不是退赛了?”
“……”
顾宇没看正片,是在微博热搜上看见的,有网友将白听雨初舞台的片段剪出来,评论基本上是两极分化。
顾宇当时也震惊不已,起初还以为是撞名,点进去一看人都傻了。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跟你有没有关系?”
池风垂着眼,将签字笔扔回笔筒里,清瘦指节轻轻叩了叩这张专辑,漫不经心点头。
四舍五入的话。
“有啊。”
所以才要好好谢一谢那位编剧。
“……”
说实话,顾宇是不太相信的,但池风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松懒,虽然半个身子倚靠着书桌。
但顾宇总觉得能看见他背后有尾巴在摇晃。
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没准还真的多多少少和他有关。
顾宇有些发愁。
虽然和白听雨接触的机会不多,但他看人一向很准,这姑娘也属于非常纯粹的类型,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人家有未婚夫。”顾宇不得不再次提醒。
话落。
摇晃的尾巴偃旗息鼓。
池风不置可否地“嗯”一声,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你话真的很多,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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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听雨坐上车,司机周叔顺口问了嘴:“今天怎么跑对面来了?”
前几天都是来店门口接的她。
“陪朋友。”
白听雨简单解释,礼貌温柔地说:“辛苦周叔了。”
周叔跟在白远峰身边很多年了,也算是她半个长辈,白听雨一直很尊敬。
“嗨,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白听雨笑笑,雨雾模糊了车窗玻璃,她伸手抹了抹,望向外面湿淋淋的朦胧街景。
其实刚刚并不是第一次。
和池风共撑一把伞的经历,早在十年前就体验过。
很多很多次。
从小学到初中,池风总是不喜欢带伞,白听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那么懒,可她又很容易心软,做不到视若无睹。
于是只能把自己的小伞贡献出一半。
当然,负责打伞的依旧是池风。
也许是为了顾及她,池风走路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也太慢了。
……她腿也没有那么短吧。
白听雨想起今天晚上,从甜品店到君华酒店,几乎就是隔条马路的距离,他们居然也走了近十分钟。
……不知道后来的高中、大学,他又是找谁蹭的伞。
玻璃水雾在指尖凝成水珠。
白听雨收回手,低头捻了捻指腹。
很多人讨厌下雨天,因为潮湿、阴沉,出行会变得很不方便,落雨的声音也不总能让人感到治愈,还会使人烦躁。
比如池风,应该就不太喜欢。
因为他出道的第一首单曲。
叫做。
——《世界没有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