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早些时辰
      卜兔竟跟他说要做比买卖。
      “你的族人因你而死,如今你却来跟我说成一比交易。”顾念轻蔑一笑,他对狡兔三窟向来是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更何况我如今在沈府,是因当初上了你的贼船。”
      他勾勾手指,一旁挂着的厚实红底麾从背后附上,当然不是他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作风是宋锦年的。顾念无所谓,外头无端端一场大雪,着凉了指不定大妖要使什么劲儿。

      他虽不知是何时进了这纸屋,卜兔既然冒险来找他定是有话要说,听听底细也不失良策,再者门外全是兔族尸首,密密麻麻的乌黑兔毛,手上的铜锣器皿全都落了地,不知死了多久,空洞的眼神又让顾念想起一眨眼之中看见的血骨铃铛的邪物,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他极为不合时宜地还有心思盘算,这阵仗不友好也就罢了,就算是此时自己兴冲冲出逃也逃不出去。
      “老妇只是为了保命,要你来府,不过是年大人的命令。”卜兔诡异一笑,往身旁侧,撑着伞微微弓着身子,邀他出门随她去。

      “那照你的意思,你们年大人要我来,先前又装作不知我来的模样?”顾念随口问,觉得有些冷,将毛麾往身上系紧些,几步出了门。
      初见宋锦年亦是他被卜兔那颠簸马车送来、被锁在马匹上成了盘中餐姑爷的时候。
      顾念想起那时他稀里糊涂跟着糍祭入沈府,廊回看见个大红袍子,想必是宋锦年来看看事情进展顺利与否。
      “福神大人明察。”卜兔道。“今夜有要事相告罢了,大人愿意拿什么换?”

      顾念发笑,卜兔找上门来却要他拿东西去换做这比未卜的生意,道:“你要什么?”
      卜兔将伞转了几圈,妖铃而后,他们身旁兔族尸体也化作冰雪遁入白雪皑皑,一大摊子水抵死做成的傀儡,听她道:“我一介孤苦老者,其实并不要什么,我只是恨,所以我自愿说与你。”
      顾念心道不妙,卜兔与他并不相识,难以相信也难知底细,他至今还记得家猫富贵一见卜兔气急了直扑的景象,遂道“若我非要一个交易物,你打算要什么?”

      “若非如此,那我倒希望,大人能记起些东西来。”卜兔话音至此,转头低低看着顾念,幽深的兔眼里情绪掺杂难辨,大妖年老面貌不换,小妖年老也是色衰,她的面上已是有了多多皱纹,显得兔子更诡异更难以揣测其意图。

      卜兔很明了,话里话外都跟他从前的记忆挂钩,可他自觉没有前几世的记忆,要他捅穿自己去剖析出来那些过去的东西,他暂时做不到,于是只道:“我记不得多少,你若愿意,先说。”

      卜兔像是料到他会这般回复,步履缓缓叹道:“醉年街以妖为主,年大人是妖魔却有大人您给的神识,他手里有枯灯一盏,亮红光。”说到此处兔眸一闭,似是咽下心血,良久她问,“福神大人,你可知那盏枯灯的意味?”
      他知道也不知道,顾念记起那盏灯,虚空里那一回,看见年抱着已死的躯体哭得彻底,以刀刃嗜血要灼那盏枯灯。
      顾念淡淡:“我见过,并不知用处,阁下有话直说便是。”

      “那盏灯须得五滴死别泪,要各族被选之人大彻大悟剜心蚀骨。”卜兔说得咬牙切齿,她兔眸鲜红,紧紧攥着的紫皮伞上亦是脉络迭起,看得渗人。
      顾念不答,卜兔自顾自说下去,又道:“死别泪一聚,枯灯亮起,火光自成,锦囊之中一符燃尽,故人则归。”
      死别泪,一滴自柳杏陈然、四滴还不知去向,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
      顾念道:“灯烛燃,福神便会回来不是么。”

      “大人,福神回来,二人不可共用一躯。”卜兔恭恭敬敬朝他欠身行了个礼,“狡兔三窟,老妇也只是为了活命,今日之事,大人不会不明白。”
      顾念不做声,他忽的想埋在这虚境里的白雪底下,融在水里,宋锦年确实要他回来,说来可笑,却是要他死!
      他记得宋锦年那夜说会竭力保全他,现下也知,在他眼中重要的不是人魂,是那具躯壳。
      顾念心道无可奈何:“枉我对他说的出口心悦需易主这句话,可他从未将我独做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全然凉意,雪本是无味,倒是照样渗人无比。
      他松手松开了仙逸,仙逸认主,认的是福神,认的也是他。
      顾念在心内告诫自己——“从前福神是我,福也是我,我却谁也不是。今日倒好,我只是个宋锦年最理想的躯壳。”
      他看着无休止的前路,问:“等那灯一亮,我就死了,他眼里的福神就回来了是么。”
      卜兔不作答,只是缓缓前行,顾念当她是默认了。

      他二人行走在茫茫霜雪中,顾念看着身旁佝偻几分的老兔,冷不丁道:“那年我七岁,也是如此,冬日里偏生还是跟着你走。”
      他想起那年贪玩离了锦囊,被恶妖拐入魔界,下锅前又被躲在树后头的卜兔救走,归了醉年街的事情,也是下雪的时日。
      “大人原是记得从前往昔之事。”卜兔咳嗽几声发笑,她的伞也跟着颤,“倒是老妇的造化。只是那年我还是女子,如今是老妇。”
      “嗯。”顾念无话。
      他漫无目的,只觉身后灼热,借着雪地上映射的光感,知道是那座纸房子燃了。

      见他一瞥雪,卜兔停了步子,拂去伞上的雪,火光烧着她的兔脸,她念念有词:“本不该来扰你的,可是旭郎多有愧疚,我遂来了,烧了这纸屋,才不至于被年大人发觉我来,也只是有事相告与你。”
      “旭郎?”顾念好奇。
      “若只是一把魔物伞,我又何至于时时带着日日念想?”卜兔摇摇那紫皮伞,一阵铃铛声响,而后抬眸,目光所及顾念,是如见故人一般,“大人不记得前几世,自然也就忘了。”
      顾念看着她,忽的脑海中有个女子立着,一男子戴着副西洋镜,文绉绉的拿着把折扇,皆站在茶楼之内。还有一人生的极为俊俏,一袭戏中红娘扮相,倒垂着眉目,对着他却唱悲词——
      “花落又知晓,戏词留阙,吾去留魄,守君侧。”

      顾念哽咽,却无果,终究前几世的记忆如同被锁了个干净,只能有个模糊的画面。
      “你我似乎是旧相识。”他道。
      “阿念。”一道沙哑女声,他面前卜兔忽的老者身形不再,落梅纷纷而过化作女子。
      如茶楼之中一身芽黄押绒边的衣襟,身躯裹在顺滑的毛袍之中,挽着双环髻附一枝海棠花,她泪面一顿,低头将发抚上耳畔,道:“旭郎他二人,听着你这话,便是高兴的。”

      顾念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虽知道某些东西是该浮出水面的真相,而事情过于突然,一连串的东西追赶者他,迫使他接受回忆,将每一世的残缺转为自己的记忆,所以只顿声:“你...他们...哪二人?”
      卜兔收拢了那柄伞,自嘲摇摇头:“你知我不是大人的对手,不能此时说与你,阿念,此事时机未到。”
      “你不如直说是我日后便知。”
      “嗯。”卜兔点点头默然,蓦然伞中铃铛乱响,她抬头往空中一看,急道:“大人,时辰不早了,大人该从醉年街回来了,你我尚且都敌不过他,须得小心行事。置于叶氏与你师弟,我不知可否能救,只是——那玉佩,从头至尾,只是为了控制叶氏心智,此是妖魔两族联手,我也难逃其疚。”
      “不论如何,试试尚可。”他道,“我如何从此处离去?”
      “这倒容易。”
      卜兔一瞧他,摇曳那伞,他便被放归沈府之内。

      厢房之内入平日,倒也没什么变动,顾念躺在床榻之上,宋锦年确实也不再,人也无处寻,既是从醉年街归,那便是去了醉年街。
      他一下坐起身穿上衣着戴上斗笠,一开门被风雨淋了个正着。
      天光瞧不出,算算应是晨日,顾念嗤笑,他不知时机对不对,也不知道这盘棋与年博弈如何,既然从前留那只年兽在身边就已是促成打错,不如步步皆错,到头来不如一起死。
      他道:“你要我死,凭什么。”

      现下何以运筹帷幄?胜败之势倒也未必就是如此。他心知眼下虽不能改变大势,救救师弟倒是能救的。心内不得不絮絮叨叨,
      那只被叶柳杏视为陈然心意的玉佩,也只是宋锦年寻找陈然柳杏的工具?
      为何先前魔族与宋锦年碰面却不知他是大妖?一众魔族视似乎只将宋锦年当作醉年街办事的小妖怪,那乌纱之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卜兔说得虽没什么破漏之处,可到底也是游走妖族魔族之间的妖,她的话有几分能信有几分不能信,事实真相还是该由他自行罢了。

      理顺至此,顾念出了苑门便奔柴房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很喜欢孩子们也很用心当oc养的,封面及角色卡的图都是找画师专门画的,均已购入商用版权,大家要是看到有盗用麻烦告知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