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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英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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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以天道立誓必将救乱世?
扶山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谢止,反而使得他整颗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掉入冰窟。
“他曾掉进某个神迹中看到未来,即将会有一场生灵涂炭的劫难,他要找救世之人需要一把神兵利器,最后就把我请出来筑成清虚赠予了他。”
清虚的话犹在耳畔,不敢细想原来“苏闻道”那一问居然成了真,而他居然傻乎乎地坚信扶山的确不知情。
置身冰窟的心脏冻结了呼吸,谢止失态低下头去,真是可笑,他每次无条件相信扶山之际居然都能发现隐瞒与欺骗。
傻乎乎地一头撞上去,觉得师尊对他似乎有些似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被摆弄的感觉再一次席上心头,眼看着思绪不住往边缘滑落,他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气暂时放置那些情绪上的不安,转而琢磨另外一个问题,若这场变故是注定要发生的,而扶山也知道的话,那扶山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若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若早做安排,恐怕现在九州不会这么狼狈应对。
他一直隐瞒到如今异世之人果真开始降临之际才公之于众,到底是因为什么?
针扎绵密的疼痛袭来,谢止原本想忍住,但一想到扶山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只感觉委屈与不甘,又一起涌了上来,眼睛都变得酸涩起来,他不得不躬身用手撑着额头。
“哪疼?”
“师兄?”
两道声音同一时间响起,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探向谢止手腕。
“没事。”原本搭在膝头的手缩回袖子里,谢止收住情绪抬头笑了笑,顺手揉了揉额头道:“师尊说笑了,弟子只是牵挂师尊飞升不利,若真是因为弟子不争气害苦了师尊,那弟子真是罪该万死。”
扶山手落了空,随即又听谢止那么一说,脸色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但话里话外有种说不出僵硬,不是故意跟他做对带着怨气的冷嘲热讽,而是顺着他话的绵里藏针。
“又怎么了?”扶山有些摸不清谢止现在的脾气,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口气叹得千回百转:“我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谢止撇头轻声道:“没有。”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挡住,谢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扶山捏着脸把头转了回来。
扶山捏着谢止的脸,眉目低垂地看着他,带着他自己都不察觉的温柔:“那你拧眉做什么,看得人揪心。”
他拧眉了吗?谢止下意识抬手想验证一下真假,扶山的手却率先一步抚开那紧绷的眉宇。
“你有话要说,为什么不说呢?”
扶山揉着谢止蹙着的眉头,低头倾身等着他说话,仿佛等不到谢止说出他的原本要说的话,他就不打算坐正回去。
“你......”你早就知道这场异变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止下意识差点脱口而出,却在说出口的瞬间止住,余光看到了坐在一旁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赵秋水。手里的头发都已经被她揪断了好几根,低着头就没抬起来过。
“嗯?”见他走神扶山有些不悦地捏了捏他的脸。
腮帮子被捏得软乎乎的,大咧咧地彰显存在感,谢止不得不重新看向扶山,直到这时他才发觉扶山这动作似乎有些太亲密了,立马后退仰头不料被扣住肩膀。
“不说话还躲我?”扶山挑眉,不悦地扣着谢止的肩膀往他的方向按了按,这一刻他倒不像是一个师长,或者说在成为师长的这一条路上,扶山从未尽职尽责过。
“不敢。”谢止狼狈地从扶山手里救出自己的肩膀,“只是忽然想到宋元宋夕,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这不是他原本想说的话,一听就很违心,扶山却不得不松开了手,撇了眼远处影影绰绰露出轮廓的高大城池:“知道你挂念,带你来接他们了。”
省得又找借口偷跑。
装死的赵秋水与只是随便胡扯的谢止齐刷刷扭头看去,就见高大城池越来越近,不到片刻那城池就近在眼前——天机城。
天机城并不像其他宗门那样隐于洞天福地,反而十分接近民生,就连整个门派就在天机城的后山上,每逢年节便有凡人踏青登高,能在门外一览仙门气派。
也许正是因为太接地气,门下弟子大多贪恋红尘,修为不佳,所以在修仙界中,只能算个中等偏上。
谢止没来过天机城,只知道这是个凡人与修行者混居的地界,鱼龙混杂,若是夏诺逃跑以后来了这里那一定是系统的指引。
比如此时,就算强如扶山也不得不在城外就下了飞剑,因为天机城三大规定。
一是城内不得械斗,若有械斗不问缘由凡人优先于修行者。
二是修行者在城内不得使用灵力,或任何伤害凡人的事情,若有发生终身禁止踏入天机城一步不说,恐怕还会被追杀。
所以夏诺躲在这里,只要他藏得好,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找不到。
一行人下了飞剑,步行进了天机城,当跨进城门的瞬间,一股凉风从上到下盘旋于周身。
谢止敏锐抬头,就听扶山解释道:“这是印身烙,进了天机城便自动在天机城做了登记,若有发现违反天机城规定之事便能通过印身烙进行搜捕与惩戒。”
有意思,若再加以改善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寻之有迹,如果用在异世之人身上,那且不是每一个异世人都能做到无差别斩杀?
谢止琢磨着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密不通风的城墙十分规整,没有看到明显像是发出印身烙的东西。
谢止心里盘算着改良,嘴上不经问起:“这么大一座城,好几十万人,他们都是怎么登记的?”
扶山脚步一顿,脸色忽然有些怪异:“你才进别人门就打听别人的看家本领?”
谢止:“......”
不愿说算了,等回头他再自己来琢磨,谢止正打算顺着扶山的话认个错,就听见扶山又加了一句。
“回头也不许问。”
难不成他还真是自己肚子里的应声虫?谢止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的确感觉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在钻。
“是英灵。”一直落后两人半步的赵秋水走到谢止面前,“传闻上古之前妖兽与人类争夺这片边缘地带近千年,人类处于弱势无法正面打赢妖兽就动了歪心思与妖兽结合,催生出一个全新的物种叫兽人族,拥有人类的智慧与妖兽的强大,这种类族群发展迅速直到修炼出了第一位即将飞升的兽人族,天道震怒降下神罚,这整片大地无论是不是这个族类都被清洗,那时出来了一位修仙者,他不忍普通百姓也遭受这样的灾难,便自发开始帮助天道清洗兽人族,直到这里的最后一个兽人族被杀死,天罚还是没有结束,它要断了妖兽一族存在于世间的可能性,妖兽比人强大,若真任由天道清洗下去,人族会比妖族更快灭亡,于是他便祭魂了。”
沙漠边缘清凉的风仿若让谢止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厚厚的城墙隔绝了日光,谢止听得很认真,仿佛入了迷,脚步也迟缓,“什么是祭魂?”
“把元神撕成很多很多片,覆盖到凡人身上代替了他们必死的命运,以此骗过天道。”
说到这时,他们刚好穿过了城墙,阳光重新撒在地上,清凉的风盘旋于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就在城门的正前方一座雕像高高立在那,他躬身单腿跪在地上仰头横刀自刎,灰色长袍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英雄的模样。
“他的尸骨在沙漠中矗立了很久很久,直到绿洲慢慢覆盖过来,逃难的人再次回到故乡,他们为那修仙者收敛了尸骨时才发现,他的尸骨上居然隐隐约约有一种类似于天道的力量,只要靠近他的尸骨,凡人就能得到一定的庇佑,于是人们就以他所覆盖范围的大小建了这座城,名为英雄城。”
谢止仰头看着那座雕像,心中说不出的动容:“那现在怎么改为天机城了?”
“他身上的道被削弱了。”赵秋水语气说不出的感慨,“已经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后来天机城便利用这一点点道做出印身烙约束修仙者,保护凡人,在很多仙人混战的时期保护了不少凡人,慢慢的天机城便取代了英雄城。”
但无论是天机城还是英雄城,这里一直都是凡人的最后一道保护屏障。
所以天机城第三个规则便是,能力等于责任。
能力强如扶山,当他踏入天机城那一刻起,保护整个天机城便成为了他的责任,这也是绝大多数修仙者绝对不能接受的,人一旦习惯了高高在上,再谈什么责任,就很难再共情蝼蚁。
谢止若有所思地看向扶山,第一次没有再对上扶山的目光。
扶山跟他们这样没见识的小喽啰一样,仰头出神地看着那座雕像,久久未曾回神,像是透过那尊雕像看到了一些更加深沉的东西。
只可惜谢止那时还太浅薄,看不出扶山眼里的惋惜与哀痛。
“师尊?”谢止只是轻唤了他一声。
扶山回过头来,眼神说不出的复杂,看着谢止良久莫名其妙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不要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