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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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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天执笔,和解狼族
万狼环伺,风声肃杀。
数十双幽绿狼瞳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气息密集、视线扎堆,扑面而来的群体压迫感,让林靖和的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不怕杀伐、不怕对峙、不怕九天乱象,唯独怕太多人同时看着他。
人间租房纠纷只是两三个人的拉扯,尚且让他疲惫厌世,此刻整族狼女围困注目,密密麻麻的视线牢牢锁在他一人身上,瞬间勾起了他深重的社交局促。
耳尖微不可察地发僵,他下意识微微垂眼,避开众狼的集体注视,只抬眸看向最前方的狼女首领,只对接一个人的视线,以此缓解心底的不适。
这是他应对多人场面唯一的本能。不周旋、不应酬、不面面俱到,只寻核心、只解根本。
狼女首领看出他瞬间的细微拘谨,却不解缘由,只当是天宫仙人故作从容,冷声再问:“你既为绘天图作者,亲眼看见天规疏漏、我族受难,天庭千年置之不理,今日你打算如何了结?”
身后狼族此起彼伏的低喘、细碎的戒备响动,层层叠叠涌入耳畔。
林靖和心底的社交烦躁愈发明显,不喜欢这种众目睽睽的喧闹对峙,更不喜欢一群人带着怨怼与期待死死等着他答复。
他干脆极简行事,摒弃所有天界虚伪的客套说辞、迂回周旋。
“三件事。”
他声音清浅,却穿透漫天风声,字字清晰,没有半句场面话,没有半分圆滑敷衍。
“一,五百年前大圣乱天,震裂荒域结界,是天庭守界失职,非你族寻衅作乱。”
此话一出,所有狼女紧绷的戾气瞬间松动。
千年以来,天庭永远一口咬定狼族蛮荒无度、蓄意扰天,从未有一位仙神,愿意承认一句是天界的错。
“二,圣山被浊气封禁,幼崽灵力折损,我即刻重绘荒域天轨,修补结界裂隙,涤荡千年浊气,恢复狼族栖息地灵脉。”
他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鎏金笔墨灵光浮于掌心。那是绘天图本源之力,可改轨迹、可补天地、可正乾坤。
“三,从今往后,荒域边界纳入天庭常守天图,岁岁勘界、年年补序,不再留无人问津的疏漏。”
三条答复,坦荡、公正、利落,没有画饼,没有推诿,没有仙族高高在上的压迫。
狼女全员怔住。
她们围城请愿、以死相逼,所求的不过就是这简简单单三件事。
狼女首领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桀骜的狼瞳里戾气渐散,多了几分难以置信:“你……不镇压我们?不治我们围天之罪?”
林靖和闻言轻轻摇头,浅琥珀色眼眸干净通透:“错在天序,不在众生。我绘天定规,是为规整万物,不是为偏袒仙尊、欺压异族。”
话说至此,他实在受不住身后数十道依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微微侧过身,避开人群视线,语气不自觉淡了几分、语速更快几分:“结界我现在修补,你们尽数退离南天门,回归荒域即可。”
典型的社交回避。
解决问题他无所不能,面对众人感恩、众人注视,他浑身不自在。
旁人看不出端倪,只觉这位绘天仙师清冷寡言、性情淡漠,唯独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单纯怕这种多人社交场面,不想被围观、不想被簇拥、不想应对一群人的情绪与寒暄。
狼女首领看懂了他隐晦的疏离,收起所有锋芒,微微垂首,卸下千年桀骜,第一次对天庭仙人行臣服之礼:“若真能复原圣山,天狼一族,永世奉绘天秩序,再不扰天。”
林靖和微微颔首,不愿再多对话。
他抬笔凌空,掌心鎏金墨光铺展而开。
五百年绘天功底尽数铺开,星河为线、流云为纸、灵脉为墨。原本崩坏错位的荒域结界,在他笔下一点点重归规整,漫天黑色浊气被笔墨灵光涤荡殆尽,破碎的天轨重新衔接、松动的界壁牢牢闭合。
原本震颤动荡的九天星轨,缓缓平复、回归正轨。
不过半柱香。
困扰天狼族千年的绝境病灶,被他一人一笔,彻底根除。
远处天兵天将全程看呆。
天庭诸神一贯只会镇压异族、以权立威,从未有人这般——认错、补过、平怨,以天道公正化解纷争。
结界修复的那一刻,荒域方向传来潺潺灵流复苏的轻响。
所有狼女尽数收敛獠牙长尾,戾气全然褪去,齐刷刷转身,欲返回荒域。
临走前,狼女首领回眸,深深看了一眼立于云海、略显寡淡疏离的青年。
这位天宫最特殊的画师,手握定天之力,却无半分傲慢;能平九天动乱,却怕万人瞩目。
“绘天仙师,今日之恩,狼族永记。他日若有需,荒域万狼,听你调令。”
铿锵落音,万千狼影踏云归荒,顷刻间散去干净。
喧闹尽消,南天门外终于恢复空旷清净。
人潮散尽、视线撤离的瞬间,林靖和悄悄松了一口长气,肩背紧绷的线条彻底松弛下来。
不怕补天、不怕平乱、不怕对峙。
最怕一堆人围着他、看着他、等着他、与他周旋寒暄。
他望着恢复安稳的九天云海,指尖画笔灵光缓缓敛去。
原来人间的社交畏怯,从不是懦弱。
只是他这一生,只擅绘天地规矩,不擅渡人心纷杂。
天序可一笔勘正,人情却万般缠杂。
比起仙神簇拥、异族感恩的热闹盛景,他终究还是更喜欢——清净长空,无人惊扰,只他一人,执笔绘山河。
南天门外万狼归荒,云海重归寂然。
喧嚣彻底落幕,再无密密麻麻的视线裹挟,林靖和心底那股压着的局促不适感,才慢慢散尽。他轻轻拂去白衣上沾染的细碎云尘,整理好袖间收敛的绘天灵光,转身踏上通往凌霄宝殿的白玉长阶。
他本是闲归天宫、避人间纷扰,无心过问天庭政事。可方才修补荒域结界时,执笔触碰到九天灵脉深处,指尖捕捉到了一丝极隐晦、却致命的衰败死气。
此事关乎三界根基,他身为绘天造序之人,不能坐视不理。
长阶绵延万层,直通九霄最庄严的凌霄圣殿。一路仙官列队、神将肃立,无数道恭敬又试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群簇拥的氛围再次袭来,林靖和脚步微顿,耳尖又悄然发僵。他不擅长应对众仙的打量逢迎,全程垂眸前行,不与任何人寒暄客套、不做多余应酬,只求尽快面见天帝,说完正事,即刻脱身。
踏入凌霄宝殿,殿内仙雾缭绕,诸神分列两侧,瑞气庄严肃穆,却掩不住一丝虚浮的疲软。
高位之上,天帝端坐九龙帝座,俯瞰众生仙臣,目光深沉威严。
众仙见林靖和入殿,纷纷侧目。方才他一己之力平息千年狼族祸乱、收服天狼族群、补全天界疏漏,全程未费天庭一兵一卒,这般通天本事,早已让诸神心生忌惮。无人敢轻易出声,殿内落针可闻。
林靖和依天宫礼数,浅身一揖,姿态清端,简约克制,没有半分恃功倨傲,也无刻意逢迎的谦卑。
“臣,林靖和,见过天帝。”
他声音清宁,不高不低,穿透殿内死寂。
天帝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这位独一无二的混血绘天仙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温和:“卿方才平定狼族围城,修补荒域结界,功在三界,朕已知晓。今日入殿,可是有事启奏?”
周遭诸神皆是屏息等待,暗自揣测他会邀功请赏、索要尊位权柄。
唯独林靖和,无心功名,无心权位。
他抬眸,浅琥珀色的瞳仁澄澈通透,直视帝座,字字恳切,直击要害,无半句铺垫废话:
“天帝,臣补结界、勘天轨之时,探得天宫核心灵脉,日渐枯竭。”
一语落地,凌霄宝殿骤然死寂。
诸神脸色齐齐一变,眼底皆是震惊与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佯装不知。
天宫灵气枯竭,是天庭高层闭口不谈的最大秘辛。
自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金箍棒震裂九天根基、损毁核心灵脉,再加上千万年来天庭仙神无休止汲取天地灵气、固守仙位、布设法阵,本该生生不息的天宫灵脉,早已入不敷出,逐年衰败。
诸神一直粉饰太平,以瑞雾掩死气,以阵法遮衰败,自欺欺人维系九霄盛世假象,从无人敢当众揭穿。
天帝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凝上一层沉沉威压:“卿可知,此言关乎九霄根基,不可妄言?”
“臣不敢妄言。”
林靖和身姿挺拔,坦荡无惧。
他最怕人间人情社交、市井拉扯,最怕多人寒暄、虚伪客套,可面对天地大道、九天危局、至高帝威,从无半分怯弱。
他擅观天轨、勘灵脉、辨乾坤吉凶,笔下绘天图藏三界万象,天地分毫异动,皆逃不过他笔墨感知。
“如今天宫表层瑞气充盈,看似鼎盛,实则底脉虚空。灵脉循环滞涩,灵气再生速度,远不及消耗速度。长此以往,结界裂隙会逐年增多,荒域浊气持续倒灌,仙泽溃散、法阵失灵,不止异族频频发难,终有一日,九霄根基崩塌,三界秩序大乱。”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深藏千万年的天宫隐患,逐层剥开,赤裸裸摊在诸神面前。
殿内诸神神色各异,有人心虚躲闪,有人暗自忌惮,有人面色凝重。
他们终于彻底看清——这位年轻的绘天仙师,不仅能力通天,更洞悉天庭所有隐秘。他无心权斗,却一眼看穿诸神掩盖的腐朽与衰败,太过通透,太过清醒,也太过可怕。
天帝沉默良久,殿内仙雾静静流动,压抑的威压笼罩整座凌霄。
“依卿之见,该如何化解?”
林靖和垂眸思索,所言依旧立足天道秩序,而非权谋制衡:
“治标,岁岁勘界、修补裂隙,节制诸神灵气私耗;治本,重绘三界灵脉总图,打通凡尘、山海、荒域灵流通道,让天地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绘天图初成,只定山河格局、星轨边界,从未细化灵脉流转。如今天地变迁,旧图早已适配不了当下三界,唯有重绘灵脉,方能续命九天。
此言公正客观,句句为三界苍生,无半分私念。
可落在诸神耳中,却字字惊心。
重绘灵脉总图,意味着重新划分灵气格局。诸神世代占据的灵脉福地、独享的先天灵气,或将重新分配,再也不能肆意汲取、坐享其成。
一瞬间,无数道隐晦的敌意、忌惮的目光,悄然锁死殿中白衣青年。
林靖和敏锐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微妙恶意。
密密麻麻的隐性对峙、人心算计、派系暗流,比方才万狼围城更让他窒息。
狼族的恶,是坦荡的蛮荒戾气,可诸神的恶,是藏在仙衣之下的阴私猜忌、权欲私心。
浓烈的多人权谋社交场,让他心底的不适感再度翻涌。
他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不想应对诸神的猜忌敌视,更无心参与天庭权力博弈。
于是他微微躬身,主动收口,姿态疏离淡漠:
“臣已言尽事实,解法在此。朝堂取舍、诸神定夺,非臣所能干预。”
他只想勘正天道,不想周旋人心。
天帝看着他清冷避世、通透脱俗的模样,眼底思绪翻涌,既有惜才之心,更有制衡忌惮之意。
这位能定天序、平乱象、窥天机的画师,太过干净,太过超脱,不受天庭规矩束缚,不涉派系利益,偏偏手握改写三界的力量——
可控,却也难控。
“朕知晓了。”天帝缓缓开口,“此事重大,容众卿商议。绘天有功,朕赐卿九霄自由身,来去随意,不受天职拘束。”
看似殊荣,实则疏离制衡,给足尊面,却不授实权,将他隔绝在天庭权力核心之外。
林靖和闻言,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自由身,便是无需当值、无需入朝、无需周旋朝堂人际。
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他再次浅揖,利落告辞:“臣,谢天帝恩典。若无他事,臣告退。”
不等诸神反应,他转身离去,白衣拂过玉阶,步履匆匆,近乎逃离这满是权谋人心的凌霄宝殿。
比起金碧辉煌、暗流汹涌的九霄圣殿,人心叵测的仙庭朝堂,他终究还是更喜欢——
无人喧闹、无人算计、无人注视的,清净天地。